第261章我們都已經錄入
“那有沒有那個可能……”雲母死死拽住醫師的袖子,“不用親屬腎,我們去外麵找,總有血型相符又基因匹配的,你說是不是?是不是?”
主任醫師臉色很難看,不忍打擊她,她卻一直扯著他的袖子晃。
“雲小姐的血型及各項數據我們都已經錄入,若有合適的腎髒會請對方前來配型,但是這種方法就隻能等……”主任醫師看了他們一眼蹙眉繼續道,“我建議你們再想想,還有沒有其他的親屬願意過來配型試一試的?旁係的也可以,也算多一分希望不是麽……”
旁係。雲母最先想到的就是雲青海的弟弟雲成君,他們一家,而母家這邊她是獨生女,出不上力。
“那趕快,快聯係你弟弟,聯係成君,讓他帶著幾個孩子趕緊過來啊……”雲母猛晃著自己的丈夫。
雲青海卻臉色很僵,雙手撐著桌麵不動不移,似是想到了什麽,卻死都說不出口。
“你怎麽了?你說話啊,你趕緊打電話呀你,你不想讓雲裳活了是嗎……”雲母哭著捶打起他來。
雲青海則慢慢抬起頭,看向了霍斯然。
“媽。”雲菲製止了母親,提醒她,“您忘了,還有一個人呢……”
這麽多年來在他們雲家門口晃悠,拖油瓶子一樣纏著她丈夫還有她全家的一對母女。
雲母逐漸停止了哭泣,眼睛瞪得大大的,也想到了是誰,但此刻,他們雲家絕對是拉不下任何臉麵去“求”林亦彤的,而且她此刻算是霍斯然的人……幾個人的目光紛紛看向了霍斯然。
“你不會忘了吧……”雲菲站站兢兢地回頭看他,小聲清晰道,“姐姐十六歲受傷,是替你受的;二十二歲跟著你去黑河,被放射物致癌……”她臉色蒼白地笑起來,“你要不管她嗎?”
霍斯然此刻的臉色,已經鐵青到嚇人的地步。
沒有再理會這些人的撩撥爭吵,他抬腳走過去,掀起簾子看了一眼裏麵病床上的雲裳,護士幫她用酒精擦著手腕手心,她在睡夢中也痛得冷汗涔涔,身體弓成個蝦米狀,卻一聲都不肯吭。
他冷冷抿滣看了一會,放下簾子,抬腳走了出去。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是你老公跟我們說不要了的,才四五十天,日子不長建議藥流,再說你自己也承認當時情緒和身體不好吃過抗菌素之類的藥物啊,萬一對孩子有影響怎麽辦?你得對你老公和孩子負責吧?”護士一邊寫著指標一邊對她抱怨,“還有別老提什麽八十天四十天的區別了,你的B超化驗單是我們醫院出的,還能給你診斷錯不成,就你自己懂醫啊,我在這兒一年,懷孕八十天胚胎看起來跟四十天一樣的人多了去了,能證明什麽……”
見有人進來,護士才絮絮叨叨地停了嘴裏的話。
那纖小的人兒靠在病床上看那套書,臉色依舊很不好,在這裏她受最好的照顧,用最貴的西藥,沒有什麽可失眠抱怨的。
隻不過是有那麽一點點,像高級的囚犯。
他走進來時,她就下意識地覺得他有話要說,而且應該是跟雲家有關,她做好了準備,卻沒想到竟會是那樣。
“腎癌”兩個字說出來時,一樣如同驚雷震進腦海。
她小臉蒼白,想起今晨進病房時問了護士一句,那邊是什麽科室,什麽病人,護士賊兮兮地覆在她耳邊說“癌症”,她當時震驚卻沒有當真,沒想到卻真的是這樣,雲裳得了癌症,而且是腎癌。
“你記得我跟你說過,在境外時她受過的傷?”
“在背上。”
“火山岩黏掉了一大片肉。她背上全是坑坑窪窪的疤。”
“上次去黑河的時候,返程本來不定,如果不是海底火山爆發的意外也許撤離還會晚幾天,我沒有想到……就是那次意外誘發了她的這種病……這次不是傷筋斷骨,也不是去皮掉肉那麽簡單……如果沒有合適的腎源,她會死……”
“他們都已經試過了……”霍斯然的眼底有墨色的暗流在湧動,低啞的嗓音一字一句,“都不合適……”
親近的血係如果不行,旁係的概率就隻會更小,這一點林亦彤了解。而她更懂的卻是,霍斯然跟她說這些的原因,不過是因為她跟雲裳有共同的父親,她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而且在幾次住院檢查的過程中,霍斯然知道她的血型,跟雲裳一致。
林亦彤靜靜地靠在病床上,聽著,隻覺得腕骨都脫了力。
拿著幾本書,都在顫。
甜美的嘴角輕輕浮起一抹笑,把書放到一邊,她啞聲開口:“你想要我也去試試,如果可能的話,救她,是嗎?”
霍斯然冷然不語。
“你知道雲裳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嗎?”她抬起頭,水眸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地說,“意味著當年,我媽媽懷著我八個月大時,蹲下側撿個東西都費勁,連小區裏調皮搗蛋的小孩都可以以此欺負她戲弄她,那個時候,雲青海正守在別的女人床邊,慶祝她家小公主雲裳的誕生……”
“你知道她曾對我說過什麽,做過什麽嗎?”
“如果你不知道,那麽你還記得,我媽媽是怎麽死的嗎……”
“亦彤。”霍斯然打斷她,冷眉微蹙,緩聲對她說,“我在跟你說的是一條人命,就算你們之間有點小恩怨,有不愉快,你覺得她就因此該死嗎?我不過是想讓你去試一試。”
“你也不必狹隘到,因為那些事就見死不救眼睜睜看她死的地步,不是麽?”
林亦彤說不出話來,隻是笑。
原來這樣說便是她狹隘了,記仇了,一切在人命麵前都可以一筆勾銷了。可是霍斯然,是你欠她的,是你對她愧疚,而我……欠她,什麽?
如果她當真救了雲裳,他們雲家難道會感激?難道會後悔對她們母女做的一切?然後……把林微蘭還給她嗎?
世間為什麽沒有因果報應?
卻偏偏隻會逼弱者委曲求全?
“如果你同意的話,等會就可以去做檢查。”霍斯然狠下心腸,知道她又想起了林微蘭的事,啞聲安撫,“隻是試一試,不會怎麽樣。”
她點頭,一邊點一邊笑,卻有一滴滾燙的眼淚從眼眶裏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