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連裝都裝不下去
霍斯然臉色鐵青,沒想到她會這麽快就有興趣去查那些事,新聞扯得雖然不是真相,但落實到現實裏的幾點卻是對的,他否認不了。
“你不了解真正的始末。”他生硬地解釋,一回想起自己當時的心境就覺得碰哪兒哪兒都是痛的。
她冷笑,“不重要。”
重要的是,原來雲裳說得都是對的,愛就是狗屁,隻有她這個傻子才拿來當真。
她轉身就走,霍斯然已經被焦酌衝昏了頭腦,鐵青著臉色低吼出一聲:“你為什麽一定要計較這些,你都已經有一個那麽大的兒子,卻連我那一次都不能容忍!難道就一定要比出我們誰比誰幹淨才算!”
她纖小的身影僵在原地,晃了兩晃。
自從四年前出國以來,她很少再有這種跟人說話都說到天昏地旋的感覺了,手腳冰涼,痛覺麻痹,原來不是醫書裏亂寫出來的症狀。
她回眸,用最蒼涼的目光看他一眼,淺笑,氣若遊絲:“你怎麽到現在都還是不懂,我何須在意你到底是跟哪個女人上床,跟多少女人發生肉體關係,我在意的是,你居然挑了雲裳。是覺得她拿去我的腎不夠,還是覺得他們全家害死我媽,是理所當然值得原諒。”
“霍斯然,你到現在,居然還是不懂……”她笑得連嘴角似乎都回不來了,心裏好冷。
“我懂!”霍斯然低吼,眼眶裏滿是被她感覺出來的猩紅,“四年前你還沒有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我就已經決定,以後跟你恨的人再無瓜葛!你為什麽不想聽我的解釋,為什麽不多查一下那些你根本不知道的事!”
她看著他,搖頭。
“因為不重要了,”她幽幽說道,笑談如風,像是在談別人的事一樣,“因為我有那麽大的一個兒子,不管怎麽算,霍斯然,你都比我幹淨。”
“誰都比我更幹淨一些。”
把手機輕輕放回口袋,強忍著喉頭那一口腥甜,她淺笑著啞聲道:“我們到此為止吧……”
“霍斯然,這遊戲,我玩膩了。”
她再也不想偽裝,也再裝不出來了。
到此為止?這是什麽意思?霍斯然隻覺得通體冰涼,天空都在他的視野內塌陷下來。
“亦彤……”她不能這樣。
是他說錯了話,誰來教他一下該怎麽說才對,怎麽她就連演戲都再懶得演?到底怎麽了?
林亦彤轉身,一步步地離開,為她這麽些年的天真覺得可笑,這世上,你要變得強大也要有人欣賞才行;你要揮刀傷人,對方也要感覺到痛才行。可是沒有。從頭到尾痛的都是她自己,痛得她連恨都提不起。
腳下突然一絆,她腳下不穩,頭暈目眩地往前栽倒而去,卻被結實的臂膀扶住,拉在了懷裏。
她的意識卻慢慢變得不清醒起來,耳邊的叫喊聲也漸次聽見卻不過腦,沒聽清在喊什麽,她慢慢仰起蒼白的小臉,黑暗和眩暈都接踵而來……
護士拔起最後一片膠帶貼上去,將她手背上那一抹血珠抹掉,頭也不抬地說:“她貧血!一時低血糖眩暈過去很正常!”
貧血?
坐在她床頭一身肅殺挺拔卻神情鐵青難看的男人一臉的不敢相信。她貧血?是什麽時候的事?他從來都不知道。
“她要怎麽才會好?”他眉眼間透著猩紅,坐在這裏的一分一秒都宛若剜心,痛得那麽煎熬。
護士奇怪地抬頭看他一眼:“輸完這瓶葡萄糖就沒事啦,就是身子虛點。”
多大點事?
整整兩個多小時,霍斯然就守在床邊,一分鍾都不敢離開。這場景讓他想起四年前她從手術室出來的那一幕,他就離開了那麽一小會,她就不見了。
聽見床頭有動靜時,他渾身一震,慢慢撐開在他兩側,輕聲喚她:“彤彤。”
醒來第一眼看到霍斯然,這殺傷力,還是很大。
也順便提醒著她,她在昏倒之前到底經曆過什麽。年紀越大,就越什麽事都撐不住了。
泛著蒼涼的水眸看他一眼,慢慢地呼吸,終於感覺力量回身。
“護士說你貧血,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這個毛病的?”
多年了,她林亦彤從來沒在人前這麽脆弱過。
慢慢起身,霍斯然有力的臂膀去扶她。
她沒拒絕。
隻是慢慢撐起身體之後,她平複了一下呼吸,接著抬起手背,以針刺進去的逆方向將針頭猛然拔出來,一股血也跟著冒出,她抹去,接著把棉簽貼上,一係列動作嫻熟而冰冷,接著耳邊就傳來咆哮:“你做什麽?你現在身體很虛!”
林亦彤連理都沒理,當他透明,下了床穿好鞋子直接往門口走去。很晚了,她要去接小濤濤。
走到一半,一股大力就把她扯回來置在臂彎裏,霍斯然心都在顫,緊緊摟住她,抵著她的額頭嘶啞道:“別不理我,我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你能不能當沒有聽過?你說過讓我們一起吧,你說過會給我補償和原諒的機會,我們還有很多事沒有說清楚,我們一件一件慢慢來。”
他還抱著幻想。幻想她能堅強到宛若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林亦彤一雙亮如星辰的眸慢慢抬起,淺笑,問道:“我那是逗你玩,我在耍你,在跟你演戲,你可知道?”
霍斯然緊緊盯著她的小臉,眼眶泛起猩紅,低低道:“我知道。”
“你的眼睛從來都不會騙人,騙一兩次可以,我隻當將計就計,你如果想,我給你騙,騙多少次都無所謂。至少能讓你清楚,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哪怕是以這樣的方式。”
她的小臉慢慢蒼白下來,這下可以確定了,她的演技真的很爛,怪不得他能一下子就戳破。
“那麽霍斯然,”她再次開口,一字一頓問得清清楚楚,“你知道我連演戲都不想跟你演的時候,是多絕望的一種心情?我要多恨,多厭惡你,才會連裝都裝不下去。你再多抱我一秒,我也許真的會衝動到拿把刀,殺了你。”
她的話,震到了他。讓他恐懼。
臂彎一點點想鬆開,避開她的這種衝動,也果然,她獲得自由,眼底那陰冷的寒光就褪去幾分。霍斯然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他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突然讓她變成這樣,她明明清晨出門前還好好的,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一身纖細,弱得好像風吹就倒,卻脊背挺得筆直從門裏出去。
再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