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可誰也沒有料到
纖瘦的身影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得如同青天白日出現的厲鬼,如討債的魂魄。在場的人們都是認識她的,紅著眼睛自動把路讓開,她終於看到了此刻那病床上的男
睜開的眼睛是沉靜而深邃的,目光卻虛弱而茫然地在空中飄著,沒有焦距。
直到她來,他才將目光緩緩落在她身上。
接著,不動了。
看得出是在調動全身所有殘存的力氣,克服虛弱,將焦點定在她身上,要仔細地,看清楚她。
可誰也沒有料到
那纖瘦的兒眼裏霧氣朦朧,眼眶泛著痛到極致的血紅,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麵前來,猛然“啪”得一個巴掌狠狠抽到了他臉上!抽得那氧氣罩都被迫掀開一方弧度,尷尬而狼狽地掛在他臉上,那薄弱的呼吸下,他的唇慘白而毫無血色。
“霍斯然。”她瞪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嗓音沙啞無比,滾燙而晶瑩的眼淚錚錚掉下來,痛聲嘶喊:“我警告你,在沒有把欠我的還清楚之前……死,你沒有資格!”
他半邊臉都被打歪過去,慘白的肌膚、鬢角的黑發中上還殘留著洗不掉的血塊,那眼神,卻在此刻仿佛才真的,死而複還。
岩石伴隨著爆炸聲滾落下來的時候,劇痛,卻砸不到心裏去。
此刻臉上的放一放火辣,卻透過皮下神經,直竄到心髒的位置,痛得那麽錐心刺骨。
“你聽到了嗎?”她還在質問著,晶瑩的眼淚掛在蒼白的臉色,聲音顫得嚇。
“霍斯然你聽到了嗎!”她已經失控地撲上來,情緒崩潰地揪住他的衣領在搖晃,現場的岑副領導和護士都大驚,試圖阻攔,霍斯然卻依舊歪著半個側臉,沒有任何回應。
剛剛清醒時的感覺,那麽奇怪,他用了幾分鍾的時間來了解,原來沒有死,又活了過來,還看得到這世界。
但事實上,沒知道爆炸後石塊滾落而下時,他的心情。
他知道那一條路是他選的。
也知道他應該早就做好了準備才是。
可是天知道那一瞬巨大的石塊崩塌而下,砸在背上,他死死盯著疾馳而去的越野車的目光被迫抽回,痛得骨裂蜷縮那時,他心裏知道葉驍這一去,一定會回到她身邊。
從此不管她是跟誰幸福牽手,如何度過一生,都再沒有他霍斯然的份。
他明明選擇了。
但是那一刻,他突然就覺得,痛到鑽心。
原來永世的孤獨是那麽可怕。
比死亡更讓他害怕。
他以為她不會懷念的,至少會覺得他該死。但他沒有想到竟會是這樣,她撲在他身上撕扯、哭喊、歇斯底裏。他哪怕再傻再笨,也感受得到那幾乎要讓碎骨戳破胸腔的力道裏,有她多麽撕心裂肺的痛。
昏迷的是不會有意識的,但他仿佛聽到了,埋在廢墟之下那快要被壓迫完最後一口氣的那幾個小時裏,她對他的嘶聲呐喊。
像現在這樣,含著刻骨的恨意,卻仿佛到抵死糾纏不清地,喊他的名。
他伸手全身上下唯一完好無損的右手,攬住了她瘦得可怕的腰身,猛然緊緊地收在懷裏,讓她趴在了身上。
痛。
撞下來的重量壓得他渾身的骨頭都斷裂般劇痛,但那在死亡邊緣還徘徊在他心裏和腦海裏的兒,終於到了他懷裏,他死都不想再放,哪怕她廝打,咒罵,痛斥,但他終於能知道一個事實
她心裏有他。
他心裏,一定有他。
那健碩的臂膀此刻使不上什麽力氣,因為用力勒緊的緣故,在劇烈的顫抖,醫生和眾都非常緊張。但那個猛然撲倒在他身上的兒,卻緊埋在他的肩頸心口,清晰地聽見了那從心口傳來的,“噗通噗通”鮮活的心跳聲,那是她昨晚剛將他從廢墟裏挖出來時聽不到的,現在終於有的他活著的證明。
林亦彤再也忍受不住情緒,伸出手摟住他的脖子,不管有多少在場,撕心裂肺地痛哭出聲。
“我聽到了。”他終於開口說話,嗓音嘶啞低沉,積壓著胸肺裏為數不多的空氣,貼著她的耳說道。
“以後絕對不會再輕易死。”
因為你不會知道,彤彤。
沒有你在我身邊的那一種死,有多可怕。
莊靜妍心急火燎地在家裏煲湯。
不知道傷勢怎麽樣,能吃什麽不能吃什麽,隻好挨個問過了護士,然後買材料回家做一些補湯。坐出租車回來的時候京都也就是昨天的老樣子,書沒什麽改變,有些驚心動魄就隻發生在與此有關的身上,隻是路過街道巷口的時候,幾年都不大與她家聯係說話的鄰居會突然笑著跟她打招呼,瞅著她買的材料問道:“這是要煲湯去看病?”
見過幾次那個的軍車停靠在顧家門口,鄰居們大約都能隱隱猜到什麽了。
莊靜妍點頭,手機響了,她趕緊騰出一隻手去接。是林亦彤打來的。
“媽你到家了嗎?”她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到了到了。”莊靜妍用肩膀夾著手機,推開門,“你放心還有幾個小時,中午前我一定把湯做好了送過去……”
“不用了,媽你先休息一下,晚上再送過來也可以。他的身體,不知現在能不能正常進食。”她解釋。
“哦……”莊靜妍這才了解,“好好,你一個在醫院,沒問題吧?”
昨晚,她也幾乎是徹夜未眠。
“我沒事。”
又再多說了幾句,林亦彤掛了電話,一手拿著手機覆在耳邊,嗓音盡量壓低,一手握著門把。
現在連打個電話,她都不舍得去門外打。
身後,一切儀器都正常運作著,霍斯然在短暫的清醒之後聽了醫生的話,被迫繼續沉沉睡去。
他本不肯的。
一直死死抱著她不肯鬆開,死都不肯,直到看見她十指上殘破的傷口,還有抱著她時,她冰冷到過頭的身體。
交流情緒的時間還有很多,他必須要讓她也修生養息才行,所以哪怕再不願,也慢慢地鬆開了手。
知趣地什麽都不問,比如葉驍在哪裏,傷勢怎麽樣。
自從清醒見到她的那刻起,霍斯然就知道,從此以後他跟她之間的事,再不會像他自以為是地想的那樣,與任何有任何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