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本事別躲
兩人一大早就起身去往豐琅城打探情況。
城裏氣氛有些古怪，沿街商鋪大門緊閉，路上行人寥寥，皆是低頭趕路，形色匆匆。
近些天時不時有人失蹤，被找到後隻剩下幹癟的屍體。離奇的死法，慘不忍睹的死相，詭異的幹屍，搞得人心惶惶。
豐琅城一半以上的人家門上都掛著白色的花圈，看樣子剛剛辦完了喪事。
走至一戶人家，兩人抬手敲了敲門。
好一會兒，門才被打開。
中年男人警惕地看著他們。
顧沉璧道，“在下青蓮山弟子顧沉璧，不知方不方便了解一下情況？”
中年男子聞言，臉色稍有些緩和，“原來是青蓮山的修士。”
邊說邊側身請人進去。
寧清影剛踏進院子，腿就被撞了一下，那東西“啊”了一聲往後倒去，寧清影心裏一緊，忙扶住。
認真一看，原來是個髒兮兮的小娃娃。
小娃娃看著眼前的陌生人，緊張地吸了吸鼻涕。
這孩子衣服上全是土，臉也像大花貓一樣，頭發亂蓬蓬的，寧清影伸手，準備幫人順順頭發。
小娃娃有點怕生，掙來寧清影的手，往父親身後躲去。走的跌跌拌拌，看來是剛學會走路。寧清影保持著伸手的姿勢，不敢縮回手，生怕人下一秒會跌倒。
“犬子不懂事，讓兩位見笑了。”中年男人道。
那小孩躲到父親身後，偷偷地瞄著來人。
寧清影環視著這處院子，中間是靈堂，牆上貼著副白底黑色的挽聯，最上頭掛著素色的花圈，仔細一聞，似乎還能聞到淡淡的檀香味。北麵是住的地方，條件很不好，小孩子身上的衣物也是破破爛爛的。
躲在中年男人身後的小娃娃看到陌生人在看自己，膽怯地縮回頭。
“娘親，有客人。”小孩扭頭朝靈堂的方向叫了一聲。
寧清影詫異地看著人。
男人搖頭苦笑。
“乖，”中年男人道，“先去外麵玩。”
小孩點點頭，臨走時又偷偷看了寧清影一眼。
據中年男人所說，三天前，他們一家人像往常一樣熄燈歇息。那時候已經有了關於魔物作祟的傳聞，因此一直都很小心翼翼。
千防萬防，沒想到第二天清早，男人一出門就看到夫人躺在院裏的地上，早已沒了意識。
說著說著，男人閉上眼，像是不想回憶那些畫麵。
“冒犯一下，”顧沉璧道，“可否帶我去看看死者？”
“嗯，仙士這邊請。”
寧清影則走出房間，想去院子裏看看那個小孩。
小孩正乖乖坐在地上，搖著手裏的撥浪鼓，看到寧清影後，把撥浪鼓偷偷藏在身後。
寧清影蹲下，揉揉人的頭發。
小孩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將手裏的東西遞給人。
“給我的？”寧清影笑。
小孩點點頭。
寧清影揉了揉人亂糟糟的頭發，“叫什麽名字？”
“元寶。”奶聲奶氣。
寧清影拿帕子把人的臉擦幹淨，然後輕輕拍著人衣服上的土。
過了會兒，小孩垂下眼，“我爹說，娘親去了另一個世界。”
寧清影愣住，不知怎麽跟人解釋。
“娘親不要我了，”小孩絞著衣角，“都是因為我不聽話，經常惹娘親生氣。”
說到最後，聲音染了些哭腔。
“沒有，你娘親怎麽可能不要你？”寧清影安慰著人。
小孩本來沒哭，聽到這話後，豆大的淚珠從眼眶裏掉落出來。
寧清影無措地幫人擦著眼淚，哄道，“你娘親在天上看著你呢，如果看到元寶難過，她也會難過。”
小孩聞言憋回淚。
寧清影將人眼角的淚珠揩去，“大人還能騙小孩子不成？”
小孩抽泣道，“嗯，我知道，我沒有偷懶，今天早上還背了三字經。”
“真厲害。”寧清影誇道。
小孩聽到這話狠狠擦幹淚，驕傲地挺起胸膛。
寧清影心裏歎氣，忍不住揉了揉人的頭發。
屍體的確如傳言中那樣，皮膚發黑，嘴唇鐵青，幹巴巴的就像皮包骨頭一般。
顧沉璧發動靈力，嗅到了一股濃鬱的鮮血的氣味，屍身周圍充斥著若有若無的魔氣。
顧沉璧出來時就看到一大一小坐在台階上在玩撥浪鼓。
“我們先告辭了。”顧沉璧道。
“好好。辛苦高人。”
寧清影聽到“高人”這個稱謂，鄙夷地看向顧沉璧，你又如何忽悠人了。
“哥哥。”弱弱的聲音響起。
寧清影看向人。
“哥哥蹲下。”小孩道。
寧清影蹲下來，和人平視。
元寶突然湊近，在人臉上吧嗒親了一口。
顧沉璧：“……”
寧清影輕笑，同樣湊過去，在人臉上也親了一口。
顧沉璧：“……”
一碼歸一碼，但人和人之間怎麽能隨便親？
回來的路上，寧清影想張口問人看出了點什麽，但看人臉色凝重，也就沒說話。
回了客棧後，寧清影坐在桌邊，撚起盤子裏的點心嚐了一口，評價道，“這個挺好吃——”
沒等人說完，顧沉璧就自覺拿了一塊準備嚐嚐。
寧清影捏住人爪子，幽幽補充，“可以給元寶送一些。”
顧沉璧聞言，略微有些不爽，但還是大度道：“我就嚐一個。”
“別說一個，一口也不行！”寧清影在那試圖做惡的爪子狠狠拍了一下，怒道，“這是給元寶剩的。”
顧沉璧哀怨地看著人，半晌後問道，“……元寶是誰？”
寧清影瞪了人一眼。
顧沉璧想了想，認真道，“其實我自小就沒見過我娘。”
寧清影：“……”
顧沉璧看了眼碟子裏的點心，更哀怨了，“沒爹疼沒娘愛，想吃個糕點也不行。”
寧清影咀嚼的動作一僵，但還是毫不留情地捂著碟子。
“當時就沒人可憐我，”顧沉璧目光移向人手裏的糕點，“現在也是——”
寧清影毫無同情心，忙將手中的糕點算數塞到嘴裏，但糕點太大，於是便留了大半個在外頭。
寧清影腮幫子裏鼓鼓的，含糊不清道 “嗚嗚嗚嗚嗚！”（你就編吧你！）
顧沉璧看著人，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勾起嘴角。
寧清影頓生一種不詳的預感。
顧沉璧微微一笑，一寸一寸地湊近人。
寧清影忙往後躲，卻悲催地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顧沉璧按著人後脖，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
寧清影：“！！！”你敢！
顧沉璧低笑，輕輕地咬了口人嘴邊的糕點。
寧清影瞪大眼睛。
某人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得寸進尺又咬了一口，並體貼地拿手指撥去掉落在人衣領上的糕點屑。
接下來的時間裏，顧沉璧就以這種方式吃掉了大半個糕點，最後和人雙唇相蹭，心情愉悅。
寧清影腮幫子鼓起，目露凶光，用眼神示意：信不信我噴你一臉碎末渣子！！
顧沉璧撓撓人下巴，之後退到三尺遠的地方，幫人解了定身咒。
你有本事別躲！寧清影努力地將嘴裏的東西嚼嚼咽掉，怒氣衝衝，順手抄起把椅子就向人砸去。
顧沉璧輕鬆接住，無辜道，“我以為你剛才是在邀請我。”
話音剛落，又一個椅子飛來。
顧沉璧上下嘴唇碰了碰，念了個咒，椅子穩穩當當落下。
寧清影氣極，四處張望一番，沒找到什麽趁手的，大概是氣糊塗了，直接抄起袖子就投懷送抱——，不，拳打腳踢。
顧沉璧沒想到這種福利，驚喜萬分，玩兒一樣的將人反手禁錮在懷裏。
寧清影的背撞上人的胸膛，又被禁錮得緊緊的，動彈不得，心裏罵道，寧清影你腦子是被門擠了嗎！？
“別動。”顧沉璧不經意間看到人嘴角殘留的糕點屑，伸手準備幫人揩去，剛一鬆手，暫時得到解脫的人立馬大幅度動了動，於是顧沉璧隻好用手重新禁錮住人，然後歎了口氣，湊近人，輕輕舔去人嘴邊的殘渣。
寧清影：“！！！”
“別動，”顧沉璧道，“你聽我說。”
寧清影怒道：“你放手，我聽你說。”
“不放手。”顧沉璧還沒傻到那種地步。
寧清影冷靜道，“我此時很是心平氣和。”
“不暴力？”
“不暴力。”
顧沉璧半信半疑地鬆開人。
剛一鬆手，寧清影就迅速轉身，狠狠給了人一拳。
顧沉璧：“……”
“說！”寧清影惡狠狠道。
顧沉璧：“……心平氣和？”
寧清影瞪著人。
顧沉璧清清嗓子，苟延殘喘：“我自幼孤苦零丁——”
寧清影打斷人，怒斥道，“這就是你今晚占我便宜的理由！？”
顧沉璧狡辯，“孤苦零丁，因此也就特別渴望溫暖。”
寧清影眼角直跳：“……所以就能時不時把我抱在懷裏？”
顧沉璧乖巧點頭。
還敢點頭！寧清影朝人勾勾手指，“過來。”
“幹什麽？”
“給你溫暖。”寧清影扯出一個笑。
顧沉璧警惕道，“把你手上的杯子放下。”
寧清影冷靜地把杯子放下。
“左手還有一個。”
寧清影輕咳一聲，也放下左手的杯子。
顧沉璧鎮靜道，“懷裏還有一把匕首。”
寧清影：“……”
被人戳破，寧清影掩飾道，“我又不是打擊報複，過來，我們談一談白日之事。”
顧沉璧道，“確定要在晚上聊這些？”
寧清影：“沉璧君。”
沉璧君柔和一笑，友好提議：“確定不先叫上洗澡水？”
寧清影眼皮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