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做人要嚴謹
推開門，外頭一院子月光，通透清明。
地上樹影交斜，蕭瑟的冷風劃過，韓香香不禁打了個冷顫，四處搜尋一番，想找到聲音的源頭。
本來弱下去的聲音這時又漸漸升了起來。
聲音是從不遠處的灌木叢裏傳出來的，韓香香這下聽清了，還真是嬰孩的聲音。
也不知道是哪戶人家這麽狠心，韓香香放下戒備，躡手躡腳地走向灌木叢。
灌木叢中發出沙沙的聲音，嬰孩的哭聲逐漸弱了下來。韓香香撥開雜亂的樹枝，終於看清了灌木叢中的“嬰孩。”
這哪是什麽嬰孩？滿臉皺紋，帶著猙獰的笑，他看到韓香香，渾濁的眼裏突然發出亮光，像是看到了美食一樣，舔了舔嘴角。
韓香香皺眉。
那人伸出幹癟枯槁的手，說道，“姑娘的血很美味。”
聲音沙啞，和剛才清亮的嬰兒哭聲完全不一樣。
韓香香忍不住道，“這位老伯，您比我祖師爺的年紀還要大。”
那人收回嘴邊的笑，冷笑道：“這幾日青蓮山的人一直添亂，已經很長時間沒吸過血了。”
韓香香：“……你把剛才的嬰孩吃了？”
那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一笑，發出來的笑聲竟是如嬰兒般的“咯咯”笑聲。
韓香香：“……”
寧清影趴在門縫上，聽著聲音，再看看那張長滿皺紋的老臉，隻覺得很違和。
“哎——”寧清影正要吐槽一番，扭過頭卻發現顧沉璧沒了蹤影。
西月山的大弟子也不是蓋的，韓香香和人鬥了好幾個回合，終於體力不支，再加上辨識不出詭異的招數，漸漸敗下陣來。一邊極力撐著，一邊暗罵顧沉璧怎麽還在看熱鬧。
突然一道霸道強勁的力量衝進來，韓香香趁機收功，退到一旁調息。
那老妖怪暗道不好，對方靈修強大，而且在自己之上，不敢貿然應對，趕忙收功，躍起身就想跑。
顧沉璧堵住人的路。
半晌，那人道，“青蓮山的修士還真是陰魂不散。”
顧沉璧打量著人，搖搖頭，“竟沒有聽過這號人物。”
那人冷笑。
顧沉璧自言自語，“殷墨還真是來者不拒。”
“放肆，竟敢直呼君上名諱！”那人說著便用十成功力朝人攻來。
顧沉璧側身一躲，隻是輕輕念了出咒語，那人便渾身動彈不得。
還真是不自量力。寧清影看得很爽，心裏湧出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我元魔童子落在你手裏，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童子？”顧沉璧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幽幽地重複了一遍。
門後的寧清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七老八十了還自稱童子，要臉麽？
元魔童子臉色鐵青。
一旁的韓香香也說話了，“人要坦誠麵對自己的年齡。”
元魔童子握拳，體內的力量如一潭死水，無論如何也激發不出來。
“沉璧君打算怎麽處置他？”韓香香問道。
顧沉璧往屋內走去，說道，“明日給大家一個交待，之後將這人鎖進青蓮山的降魔塔內。”
韓香香殷殷看著人。
顧沉璧秒懂，“當然，韓姑娘帶回西月山也可以。”
韓香香抬頭，朝人投去感激的目光。正想問問人需不需要以身相許，寧清影突然從房間裏跑出來，插到兩人中間。
顧沉璧忍住笑。
寧清影詳裝鎮定，看看被困住的人，問道，“這就完了？”
顧沉璧笑著捏人的臉。
寧清影顧及有人在，便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幾步，但他忘了身後是一道門檻，這一後退，便猝不及防地朝後倒去。
顧沉璧臉色一變，忙伸手，輕輕一拉，把人拉進自己懷裏。
寧清影被嚇得不輕，下意識用手臂環住人。
雖然是下意識的，但在顧沉璧看來，這人真是又主動又乖巧，因此忍不住就多抱了一會兒。
“咳。”被忽視的韓香香友好地提了個醒，你們好端端的，為何突然如生離死別一般緊緊抱住？
寧清影不自然地掙開人。
顧沉璧趴到人耳邊低聲道，“能不能小心點？剛才嚇死我了。”
韓香香當然聽到了這句話，內心複雜。
那位啥啥童子長得那麽磕磣你都從容說笑，而寧清影不過被門檻拌了一下，還不一定會跌倒，你就嚇死了！這麽緊張，幹脆把人含到嘴裏算了！
做人能不能不要這麽浮誇！？
“小影，我們回客棧？”顧沉璧邊說邊習慣性地伸手手撫上人的腰。
寧清影瞪了人一眼。
顧沉璧裝模作樣地拍了拍人衣裳，淡定道，“衣服上有灰。”
韓香香在一旁看的是目瞪口呆，沉璧君你怎麽混成了這樣！？連豆腐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吃？
這事也算告一段落。臨走前，寧清影非要呆在這兒痛痛快快地吃一頓，說什麽回到山上連肉都沒的吃。
顧沉璧隻好順著人，就這樣又在山下消磨了幾天。
隻是兩人回去後，青蓮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寧清影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
顧沉璧也是不明所以。
“沉璧，師尊讓你去他房間一趟，”穆直道，末了頓了頓，看了眼寧清影歎了口氣，像是妥協了一般，“把你道侶帶上。”
“道侶”二字說得很是痛心。
寧清影瞪大眼睛，恍若被雷劈。
穆師兄你作為青蓮山最老實的人，說話能不能嚴謹點？
我一定又出現了幻聽。
“是。”顧沉璧應道，光明正大拉著人去拜見玄緲真人。
此刻寧清影腦子裏全是漿糊，迷迷糊糊地任由人拉著。
於是青蓮山好多人都看到了這高調虐狗的一幕，本來拒絕相信的開始動搖，本來就相信的更是深信不疑。
房間裏充斥著淡淡的檀香味，玄緲真人正在閉目養神，“來了。”
“沉璧見過師尊。”顧沉璧道。
“知道為師為何要召見你嗎？”玄緲真人問。
“沉璧知道。”
寧清影聞言，詫異地看向人，……你知道？
“說來聽聽。”玄緲真人還是沒有睜眼。
“師尊，弟子知錯，但是——”
顧沉璧頓了一下，接下來語出驚人，“我對寧清影是真心的。”
寧清影：“！！！”
“師尊。”顧沉璧道。
接下來的話全數撞進寧清影的耳膜，一句比一句衝擊大。
“我和小影一見鍾情——”
喂喂喂，寧清影嘴裏能塞下雞蛋。
“兩情相悅——”
喂喂喂！
“早已私定終身——”
寧清影捂臉，完了。
“這輩子就認定彼此了。”
寧清影：“……”顧沉璧你這人能不能實事求是一些？這下真的洗不清了。
“沉璧所說可屬實？”玄緲真人問道。
寧清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忙道，“沒有！”
“小影，”顧沉璧看著人，深情道，“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但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一切。”
寧清影：“……”
什麽良苦用心？我自己怎麽不知道？你一個人在瞎意淫什麽！？
“小影對我一片真心，沉璧無以為報，隻能不負他。”顧沉璧拉起人的手。
寧清影抽不出，隻得偷偷在人手上掐了一下。
玄緲真人抬頭，剛好看到寧清影更緊緊地握住人的手。於是歎了口氣，問顧沉璧，“你真的想好了？”
顧沉璧點頭。
玄緲真人終於看了看寧清影，歎了口氣，“沉璧怎麽這般想不開？”
喂喂！老頭，吃虧的明明是我！你知道你徒弟私下裏是什麽作風嗎？
顧沉璧道，“既然認定了就不會回頭。”
“好，”玄緲真人道，“你們退下吧。”
寧清影走在路上，氣勢洶洶。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顧沉璧慢悠悠地跟在人後頭，淡定地接受來自四麵八方的目光的洗禮。
最後，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
顧沉璧被關在了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