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寧氏乖巧
寧清影突然發現臉腫也有臉腫的好處，起碼玄緲真人免了自己的早課和晚課，暫時不用麵對那些不知所雲、雲裏霧裏的心法。
寧清影乖乖呆在房間養著，享受著顧氏五星級服務。沒過幾日臉就消了腫，身體好了心就開始蠢蠢欲動。
“道友，”寧清影道，“我覺得自己需要呼吸新鮮空氣。”
顧沉璧正幫人剝著核桃，聽到這話後沒任何反應，繼續著手裏的動作，將剝好了的核桃仁塞到人嘴裏。
寧清影試探：“沉璧君這是默認了？”
顧沉璧道：“默認什麽？”
寧清影星星眼：“帶我下山玩。”
顧沉璧毫不客氣：“不行。”
寧清影隻好另想了個措辭：“帶我下山開開眼界。”
“有區別？”顧沉璧好笑。
“當然有，”寧清影煞有其事道，“一個是不務正業，一個是不忘正業。”
顧沉璧看了人半晌，笑道：“好的差不多是不是該上早課了？”
寧清影：“沒有，怎麽可能這麽早就好？你看——”
顧沉璧懶得理人。
“你看！”寧清影嚴肅的聲音傳來。
顧沉璧抬眼，然後看著某人認真地鼓著腮幫子，還輔助以齜牙咧嘴的表情，就像臉真腫了一樣。
“對了，還有後遺症。”寧清影道，“說實話我特別懷念修習室以及那一本本心經，但頭疼腿軟腰酸，根本走不到修習室。”
“哦，”顧沉璧信了，問道，“腿酸還要下山？”
寧清影：“……”
顧沉璧抬手，輕輕捏了捏人的臉。
寧清影低聲嘟囔：“不是說了陪我一起犯規？”
顧沉璧冷靜地辯解，“我家小影又不是那種好吃懶做不守規矩之人。”
寧清影厚著臉皮道：“其實我這人挺好吃懶做的。”
顧沉璧：“……”
寧清影：“還經常不守規矩。”
顧沉璧忍著笑道，“有嗎？我覺得挺好的。”
“喂！顧沉璧！”
顧沉璧往人嘴裏塞了個核桃仁：“嗯？”
寧清影威脅：“顧沉璧你帶不帶我出去玩？”
顧沉璧抬眼，饒有興致地看著人，看上去特別期待人的新花招。
寧清影哼了一聲，“信不信我分分鍾換個道侶？”
“隨便，反正整個青蓮山都知道你是我的人。”特別有恃無恐。
“不是還有倉頡山？”
顧沉璧忍著笑：“倉頡山全是老頭。”
寧清影道：“西月山。”
顧沉璧：“……你連西月山那群純真可愛的姑娘們都不放過？”
寧清影瞪著人，我要換道侶！你看著辦！
顧沉璧冷靜回視。
兩人對視半天，然後寧清影笑靨如花，殷勤道，“沉璧君你吃。”
顧沉璧猝不及防，打了個冷顫。
“沉璧君辛苦了，手疼不疼？”寧清影邊說邊捉起人的手放到嘴邊吹了吹，歉疚道，“怎麽能勞煩沉璧君幹這種粗活？”
顧沉璧：“……”
寧清影輕輕吹了吹人的手指頭。
顧沉璧看著人輕柔的動作，心都要化了。
“沉璧君想嚐嚐的話，我幫你剝。”寧清影特別熱情，不由分說捏著一枚核桃，學著人的樣子稍稍用勁，核桃紋絲未動，寧清影不動聲色又加了一成力，核桃還是維持原有形狀，寧清影朝人笑笑，優雅地把核桃送到嘴邊，優雅地用牙齒咬，輕輕咬，使勁咬，咬得滿頭大汗，核桃連條縫都沒有裂開。
顧沉璧忍住笑，視線識趣地移向別方。
寧清影有些窘迫，一時間不知該瞪著核桃還是顧沉璧。
“笨，”顧沉璧終於開口，“牙齒一會兒全掉了。”
說著便奪過人嘴裏的核桃，將上麵的口水擦幹，手指稍微使勁，核桃便裂開，露出胖胖的果仁。
寧清影目瞪口呆：“這不科學？”
顧沉璧把果仁塞到人嘴裏。
寧清影奉承道：“沉璧君真乃神人，不知英明神武的沉璧君能不能帶清影下山一趟？”
事實證明，有些人為了出去玩什麽事都可以做出來，什麽沒節操的話都能講出口。
見人不為所動，寧清影又道：“我家道侶那麽體貼，肯定不忍心拒絕我的任何要求。”
言語裏充滿了那種沒頭腦的濃鬱的幸福。
顧沉璧不自然地摸摸鼻子。
寧清影露出癡漢臉，自言自語道：“你不知道我家道侶有多好。”
臉上帶著淺淺的笑，眼角彎起，眼裏光彩奪目，熠熠生輝。
顧沉璧看呆了，手上的動作一頓，核桃滾落下來，在地上滾了兩圈。
寧清影看著人，乖巧道，“今天日頭不錯，沉璧君可以帶我下山嗎？”
顧沉璧點頭，伸手揉了揉人頭發。
寧清影在心裏暗暗鄙視人，顧沉璧你立場能不能堅定點！？
山上好玩的太多了，兩人沒注意時間，玩嗨了才往回返，日頭西垂，天就要黑了，看樣子也趕不回青蓮山，附近也沒有什麽客棧，便準備找戶人家暫住一晚。
不遠處立著座大宅子，像是個大戶人家，兩人走近前，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條縫，蒼老的聲音傳來，“兩位有何事？”
顧沉璧道：“老人家，可否在府邸暫住一宿？”
那位老人沒有說話。
寧清影隻是不經意往下一瞥，看到人提著燈籠的手時，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那雙手幹癟的像皮包骨頭一樣，手背上青筋暴起，借著燈籠發出的昏黃光，寧清影看到那人瘦骨嶙峋，佝僂著腰，臉色蠟黃，雙眼無神，直勾勾地看著前方。
過了一會兒，老人道，“不好意思，家裏沒有空房。”
“打擾了。”顧沉璧道。
老人沒說話，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夜幕降臨，垂掛在宅子上方的燈籠亮了起來，發出幽幽的冷光。
兩人隻得另找住處，都沒說話，靜靜地走了一段路。
顧沉璧偷偷去拉人的手，卻發現某人的手握成了拳。顧沉璧把暴露在空氣中有些冰涼的拳頭包在掌心裏，慢慢捂著，過了會兒，寧清影鬆拳，回握住人的手，指尖一片冰涼，顧沉璧這才發現那人掌心全是汗，想了想，往人那邊靠了一點，攥緊人的手。
天色已黑，遠處家家戶戶亮著燈籠，將這地方點綴得十分詭異。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終於發現了一家隱蔽的客棧 。
客棧上頭稀稀疏疏亮著幾盞燈籠，紙糊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整個客棧看上去破舊不堪，大概已經有些年頭。夜晚的風刮過，整個客棧搖搖欲墜，門板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好像一吹就能散架。
寧清影有些猶豫。
“兩位是在嫌棄我這客棧？”女聲傳來。
寧清影看過去，門口不知什麽時候站了一個女人，天色太黑，看不清她的模樣。
那女人道：“方圓十裏就我們這一家客棧，兩位客官可要仔細想想。”
說完就轉身往裏走。
台階已經有了一些裂縫，腳踩上去，木板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客棧內十分冷清，一個夥計模樣的人在擦桌子，看到有客人進來也沒抬頭。
那女人往櫃台上一靠，問道：“兩位不是本地人吧？”
顧沉璧點點頭，環顧四周，麵前的桌子上蒙了厚厚一層灰塵，凳子也特別老舊。
“住幾天？”店老板劈裏啪啦打著算盤。
“一晚。”
店老板抬頭看了兩人一眼，“還需要點什麽？”
顧沉璧看向身旁之人。
寧清影搖頭。
顧沉璧道：“準備一間客房就好。”
“十兩銀子。”店老板說完扭頭吩咐，“把兩位客人帶到樓上。”
光線灰暗，小二手裏拿著盞煤油燈，勉強亮了一點，低著頭在前麵帶路，一言不發。上樓後在拐角處的一間房門前停下，朝兩位點點頭就匆匆退下。
麵前重歸昏暗。
顧沉璧推開門，屋裏一片黑暗。摸索了半天，終於在桌上發現半根蠟燭，屋裏總算有了點光。
一陣冷風劃過，半破的窗戶搖來搖去，顧沉璧起身去關窗。
借著燭光，寧清影這才發現桌上全是灰，提起桌上的水壺，壺裏空空如也。
看人皺眉的樣子，顧沉璧刮刮人鼻子：“以後還想不想下山？”
寧清影不說話，許久，才輕咳一聲，戳了戳身邊的人，“喂。”
“嗯。”顧沉璧按了按人的腦袋。
寧清影輕咳一聲，冷靜道，“如果你害怕的話可以把我抱在懷裏。”
顧沉璧聞言輕笑，沒有戳破人，伸出手臂把人圈在懷裏。
寧清影這才安下心，過了會兒問道：“你有沒有覺得有些詭異？”
顧沉璧看著人眼睛，認真道：“你是說破舊灰暗的房間，古怪的人，桌上的塵土，屋外的怪聲——”
寧清影被嚇得毛骨悚然。
“小影。”顧沉璧突然不說話，看著人。
寧清影脊背發寒，“怎、怎麽了？”
顧沉璧道：“看你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