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別來無恙
烏訣山入口, 魔族守衛看著這位花枝招展香氣撲鼻的闖山之人，有些頭疼。
蕭靈遠巍然屹立, 任山風吹皺自己的衣裳。
守衛沉默了一會兒, 開口道：“沒有君上的指令，不得放行。”
蕭靈遠冷笑一聲, 故弄玄虛：“你們可知我是何人？”
侍衛道：“青蓮山顧沉璧。”
蕭靈遠眯起眼，微微勾起唇角：“知道還不放行？”
侍衛麵無表情，還是那句話：“沒有君上的指令，不得放行。”
蕭靈遠：“……”
過了會兒, 派去匯報的人回來，趴在守衛耳邊說了一句話。
“知道了。”守衛臉色庒穆。
蕭靈遠得意洋洋, 這下該放人了吧，都說了你們君上和我交情很好。
守衛看著蕭靈遠：“這位修士, 慢走不送。”
蕭靈遠：“……”
蕭靈遠不可思議道：“你們君上說了什麽？”
守衛原話照搬：“堵著。”
僅僅兩個字, 一字不差, 言簡意賅, 鏗鏘有力，字字誅心。
蕭靈遠：“……”
顧沉璧節哀順變。
蕭靈遠厲聲道：“既然這樣，休怪我不客氣。”
“請，”守衛抱拳，扭頭看向周圍，命令道, “擺陣！”
幾十個蒙麵黑衣人聞命從天而降。
蕭靈遠：“……”
蕭靈遠輕咳一聲, 輕蔑道：“這就是魔族的待客之道？”
“抱歉。”守衛揮了揮手, 陣形開始變幻不停。
好漢不吃眼前虧，蕭靈遠換了副笑臉：“能不能和平解決問題？我是給你們君上送湯的。”
守衛不言，仍然堅持“要麽離開要麽打”的原則。
蕭靈遠不氣餒：“也許我們是親戚呢。”
守衛不為所動，陣形越發詭異起來。
蕭靈遠鎮定自若：“知不知道我和你們君上是什麽關係？”
“放肆！”話音剛落，清冷的聲音傳來，說話之人從空中掠過，麵色冷峻，站定後，抬眼斜了人一眼。
“冷長老。”守衛忙退到一邊。
冷訣看著蕭靈遠，問道：“你是何人？”
“顧沉璧。”
冷訣冷冷地看了人一眼。
蕭靈遠隻好道：“青蓮山蕭靈遠。”
冷訣道：“君上不想見你。”
“不可能！”
冷訣皺眉，不是很能理解人為何這般激動，但沒想太多，又重複了一遍：“君上不想見你，請回。”
蕭靈遠不說話，舉起手裏的盅罐。
冷訣警惕地看著人。
蕭靈遠道：“我是給你們君上送湯的。”
冷訣：“……”
“隻要你放我進去，”蕭靈遠笑靨如花，商量道，“我也可以送給你。”
冷訣不畏調戲，雷打不動，還是那句話：“請回。”
“我和你們君上交情很好——”
“放肆！”不等人說完，冷訣就冷著臉朝人攻去。
強烈的掌風襲來，蕭靈遠側身一躲，衣裳的邊角被人抓住。
蕭靈遠皺眉，靈巧地扭過胳膊，試圖將自己心愛的衣裳從人手中解救出來。冷訣拽著人衣裳，手稍微用力。
蕭靈遠的衣裳徒有外表，質量很差，僵持之間，隻聽“嘶啦”一聲，蕭靈遠的外袍裂開好大一條縫。
蕭靈遠臉色一變，快速翻身，撕爛的衣裳在空中卷了幾下又重新把人裹好。
冷訣僵住，反應過來後忙收手。
蕭靈遠護著自己的衣裳，臉色鐵青，咬著牙，對著冷訣的臉狠狠踹了一腳。
冷訣自知冒犯，站在原地沒躲，於是臉上多了個鞋印。
眾多護衛目瞪口呆。
經曆了這種事，蕭靈遠心情很差，沒好氣道：“既然已經不稀罕了，顧沉璧還犯什麽傻！”
說著就將手裏的盅罐隨手拋掉，轉頭就走。
一道身影快速掠過，將掉落的罐子穩穩接住。
“君上。”冷訣低頭。
蕭靈遠聞言，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銀盔覆麵，單手托著剛才的盅罐，黑衣黑袍，霸氣側漏。
蕭靈遠諷道：“終於肯出來了？”
寧清影不說話。
“我是有多閑！？”蕭靈遠氣勢洶洶地扔下一句話，然後像是又想到了什麽，狠狠瞪了冷長老一眼。
冷訣低頭，一語不發。
房間裏，本來就冷言少語的冷訣此時更像冰雕的一樣。
寧清影看向冷訣，低聲道：“冷長老。”
“是。”
寧清影嚴肅道：“你那時看到了什麽？”
冷訣：“……”
冷訣誠實道：“裏衣。”
裏衣而已，蕭靈遠反應至於這麽誇張？寧清影正納悶著，就聽到冷訣悶聲補充：“粉色的。”
寧清影忍了忍，捂著肚子，肩膀抖個不停。
“屬下先告退了。”冷訣想起那一幕就有些無措，匆匆退下。
門關上的那刹那，“哈哈哈哈哈……”寧清影終於忍不住，眼淚都笑出來了。
蕭靈遠滿肚子火氣，極其不爽，一回到青蓮山就踹開顧沉璧房間的門。
“顧——”
看到房裏的景象，蕭靈遠瞪大眼。
人呢！死哪去了！？
寧清影看到蕭二花吃癟，心情特別好，隨手端起桌上的盅罐，打開蓋子，香味撲鼻而來。
被養刁的胃特別難滿足，寧清影這兩天因為夥食問題一直苦惱，此時被這香味一勾，更是饞的不行，心癢癢的，像有無數小爪子撓來撓去。
寧清影急不可耐地摘下銀盔，不顧形象地喝了一大口，過足癮後又呡了一小口，細細品嚐著。
燉了很長時間吧？寧清影撇撇嘴，又慢慢地喝了一口。
好喝，寧清影滿足不已，如果再熱一些就更好了。
一口一口喝完，舍不得浪費一滴，直到盅罐見底，寧清影終於舔舔嘴角，有些意猶未盡。
想著也沒人敢闖進來，寧清影懶懶地靠在椅背上，舒服地翹起腿，任由椅子往後倒去。
寧清影懶洋洋地念了個咒，倒到一半椅子固定住，維持著這個傾斜度。
寧清影愜意地揚起頭，然後就對上了房梁上的那張熟悉的臉。
臥槽！寧清影被嚇了一大跳，瞬間分了心，符咒突然失效，椅子直直往後倒去。
寧清影心裏一驚，等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倒在熟悉的懷裏。
抬眼就對上了那深如潭水的眼眸，眸裏湧動著說不清的情緒。
寧清影偷偷伸手，不動聲色地準備拿桌上的銀盔，卻被人按住手。
熟悉的溫度從掌心傳來，寧清影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
顧沉璧看著人，不說話。
寧清影冷靜裝傻：“閣下是——？”
顧沉璧垂眼，眼底撒落著細碎的受傷。
寧清影有些於心不忍，在心裏歎了口氣，表麵卻強硬道：“是想？”
顧沉璧仍是沉默，隻是攬著人的腰，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寧清影心跳亂了幾分，顧沉璧靜靜地看著人。
寧清影心裏發怵，低聲道：“說句話。”
顧沉璧終於開口，問道：“那處還疼不疼？”
寧清影：“……”
餘光瞟到桌上剩餘的半碟糕點，顧沉璧皺眉：“烏訣山連個像樣的廚子都沒有？”
寧清影：“咳咳。”
一上來就是這種語氣是要搞哪樣？
顧沉璧本來想收拾人一頓，但看到那人認真地喝完湯，一臉饜足時，氣消了一半，又看到碟子裏吃到一半的糕點時，氣全消了，心也徹底軟了下來，甚至還有些心疼，顧沉璧柔聲道：“餓了？”
寧清影冷靜道：“閣下好好說話。”
“好喝嗎？”顧沉璧又問。
寧清影下意識點頭，又搖了搖頭。
“也許在下該自我介紹一下？”顧沉璧手仍緊緊禁錮著人的腰，湊到人耳邊，噴灑的熱氣將耳垂染紅。
做著那麽曖昧的動作，聲音卻無比淡漠：“在下是青蓮山玄緲真人門下弟子，顧沉璧。”
這次輪到寧清影不說話。
“這種情況下，”顧沉璧提醒道，“你應該說，久仰大名。”
寧清影張張嘴，喉嚨裏像是被什麽卡住。
顧沉璧淡淡道：“之前我們挺熟。”
“你討厭早課，討厭練功，討厭考核，喜歡睡覺，喜歡吃東西，喜歡偷偷溜下山。”顧沉璧口氣輕鬆，像說著和自己毫不相幹的事，“不過，那都是之前。”
“魔君是吧——”顧沉璧湊到人耳邊，低聲道，“別來無恙。”
寧清影垂下眼。
顧沉璧突然問道：“挨得這麽近，可有不適？”
寧清影沉默不語。
“是在下唐突。”半晌後，顧沉璧鬆手，禮貌性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寧清影終於抬眼看人。
顧沉璧習慣性地伸手想去揉人的頭發，半道時卻頓住，慢慢收回手，說道：“告辭。”
說完就轉身朝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