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可愛
鹿園園唰地回頭, 對蘇臨笑：「知道啦！」
第一章
正值盛夏，烈日高懸，C大校內的道路兩旁的香樟茂密繁綠, 排列得整整齊齊, 樹葉的沙沙聲和陣陣蟬鳴不絕。
偶爾吹過的風都像是熱浪卷在人身上, 整個城市堪比一個大蒸籠。
鹿園園打著帶黑膠的防晒傘, 能擋住部分陽光，卻隔不住源源不斷傳到她身體各處的高溫。
她一隻手撐傘，另一隻手從半裙的口袋掏出手機, 打開微信, 看到宿舍的群有八條未讀消息。
她從一堆表情包中準確地提取出有效信息。
——分享會在經管系教學樓B101教室。
鹿園園步伐減慢, 有些困擾。
她一手拿著傘，不方便打字。於是點了[按住說話]，然後微微低頭, 湊到手機下方, 發出的聲音小小的。
「我剛從家回來, 經管系教學樓在哪個區呀？」
然後鬆手，發送。
因為分享會還沒開始，群里的幾人都是秒回。
她看著她們發來的消息, 對照著校內的指示牌開始找B區。足足花了十五分鐘, 她才走到教室。
進了B101，撲面而來的冷氣把她打得一個激靈, 鹿園園一打眼就看到了宿舍的人。
她走過去, 坐在空出來的位子上, 笑著跟她們打了招呼。
之所以能快速從一堆人中辨認出自己的室友，還要源於這幾位顯眼的髮型。
棕色大波浪、黑色酷哥頭、挑染五彩辮。
相比之下，僅僅是黑長直的鹿園園顯得尤為清湯寡水。
大波浪親熱地摟了摟鹿園園的肩，「忘了咱們園園是個路痴了，連本系的教學樓在哪都記不住還談什麼經管系呢。」
「就是，要是哪天我們集體翹課，看你怎麼辦。」
另外兩個人也笑著調侃她。
這是一個階梯教室，空間大、設備全，冷氣都比普通上課的教室開得足。
鹿園園略微環顧了一下四周，戳了戳身邊的大波浪， 「茜茜，怎麼來的……好像都是女生？」
偌大的教室，她一偏頭，入目的都是女生。
而且看得出來，有不少都是長相出眾、精心打扮過的。
「嘖嘖，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林茜往她身邊挪了挪，「今天這個分享會其實沒啥重要的內容，主要是學姐學長給咱們分享經驗的，但是呢，有個賊出名的學長也來了。」
她頓了頓，換上一副八卦的口吻，「據說長得賊好看，賊帥賊有范兒，關鍵是學習還賊好！」
「……」
林茜用了四個「賊」，然後語氣急轉彎式地下滑：「唉，可惜我連照片都只見過個糊的。」
大一新生要提前入學，軍訓兩周，現在是正式開學上課的第一周。
經過軍訓半月的相處，鹿園園和宿舍里三個女生也算是熟悉了。林茜性格比較大大咧咧，什麼事都不怎麼放在心上，她這樣的反應，反而讓鹿園園生出了點好奇心。
「那個學長……有那麼好呀？」
「嘖！」林茜瞪圓了眼，一本正經給她科普，「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了，我聽說他大一期末考試之前，幫他們班同學押題，照著他說的複習的人，最後都得了B 以上啊！這不是神人么！」
「……」
鹿園園很給面子地道：「哇……」
「其實學長這麼出名，最主要還是因為臉吧。」林茜感慨，「畢竟咱學校分數線那麼高，經管系比咱們系估計還得高好多分，出了這麼個帥哥，就被傳成名人了唄。」
鹿園園點頭。
C大是真的難考，她高中時一直拔尖的成績，在這裡也沒有多突出。
考經管系，那更是難上加難。
這麼想著，她心裡已經對這個不知名的學長生出了隱隱的佩服。
又等了一會兒，已經到了定好的開講時間，前面的幾位教授卻遲遲沒有開始。
林茜有些坐不住了，「這次分享會的主要演講人也有他，就是不知道怎麼還不來呀……急死我了！」
鹿園園看著她一臉的不耐，好笑地摸摸她的手臂，軟聲道：「別急，一會兒就見到啦。」
林茜盯著鹿園園看了又看。
實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頭髮小聲嘀咕：「萌妹子真的是寶貝.……」
「……」
鹿園園好像沒聽清，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啊……
就是這種眼神。
鹿園園的眼睛生得最好，黑白分明，帶著股一眼能望到底的透徹，看人的時候像是帶著靈動的光。
她臉盤很小，尖尖的下巴頦十分精緻，皮膚經過了軍訓的荼毒也沒有黑多少，還是又白又嫩。
整個人看著就像個會動的瓷娃娃。
林茜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正在彎腰鋪床，見到林茜進來，有點害羞地做了自我介紹，還表示可以幫她整理一下床鋪。
當時，林茜看著面前妹子嬌嬌小小的一隻，眼睛又大又好看，聲音甜軟。
她一個女生，都忍不住萌地肝顫。
教室的音箱發出教授試麥的聲音，林茜收回了摸上鹿園園頭髮的手。
偌大的教室安靜下來，比起之前菜市場一樣的吵鬧，總算有了點兒開講座前的氛圍。
鹿園園也坐直，目不轉睛地看著最前面站著的幾個人。
經管系的劉教授正值中年，但身材保養得不錯，戴著副無框眼鏡，往那一站就很有幾分儒雅教授樣子。
他剛才似乎是接了個電話。
「跟同學們說一下，今天原定的五位演講者，有一位——」說到這，劉教授扶了扶鏡框，才繼續道：「——臨時有急事脫不開身，不能到場了，希望大家能專心聽其餘四人的分享內容，下面掌聲有請……」
儘管劉教授已經無縫銜接了自己的講話，台下烏壓壓的一片人還是發出了不小的唏噓聲。
鹿園園右手邊隔著一個座位，緊挨著坐了幾個女生，她們的抱怨聲清晰地傳到她耳朵里。
「我天，起個大早就為了看蘇臨啊，結果他不來了？」
「這都幾點了？你這叫起早？」
「哎呀，老子音樂系的來聽經管系講座，容易么……」
「唉我是真的還沒見過他本人，急事是什麼事啊……」
蘇臨……就是林茜口中的學長？
鹿園園邊注意著台上的動靜，邊豎起耳朵聽身邊的女生講話。
那幾人抱怨了沒多久，又開始小聲八卦：「我有同學大一的時候跟蘇臨上同一門選修課，說期末考他直接睡過頭，沒去。」
「我靠不是吧哈哈哈哈！」
「那他這不是還得補考？笑死……」
「……」
睡過了期末考……？
那位沒露面的學長，事迹還真夠傳奇的。
鹿園園忍不住小幅度地翹起唇角。
隨後正了正神，專心聽著台上的人講話。
-
下午的課上完才三點多，鹿園園沒和宿舍幾人回寢室，想去圖書館看看。
掏出隨身攜帶的校內地圖，她再三確認了方位之後才出發。
C大建校多年，經過數次翻修之後，不僅保留了最初的古樸風格，處處都有茂盛植物，校園裡多條大道寬而闊。不時有學生老師經過，談話說笑聲與這裡的一切都很相符。
鹿園園心情驀地變好。
她是個容易滿足的人，這樣的校園生活，不管是同學、老師、還是舍友，都是她喜歡的。
經過了學生停放自行車的車棚，換了個彎，路上只有她一個人。
又走了幾分鐘，隱隱傳來有節奏的腳步聲。
她把傘微微向上抬了抬，看清了前路。
拐過來一個目測很高的人。
是男生。
他……在跑。
動作很好看，速度很快，很快就從道路盡頭到了她身邊。
男生穿著白色t恤，經過鹿園園的時候，像是帶起了一陣小範圍內的強風。
空氣里有種淡淡的，她說不出來的好聞味道。
她只瞥到了一閃而過的側臉，能確認的只有膚色很白。
因為他跑得太快，五官沒看真切。
那男生跑走有一會兒，鹿園園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背影還看得見。
她瞅了幾秒才回過頭，然後低頭看看自己。
「……」
人家怎麼能長那麼高呢。
腿怎麼能那麼長呢。
唉。
鹿園園的情緒低靡了一會兒，感慨了一下長得高的人大概都是上天眷顧，就邁著小短腿繼續向圖書館進發。
沒走兩步，再次停下。
腳底下踩到了什麼東西，硬邦邦的。
她收回邁出的步子，低頭一看。
——是一把鑰匙。
撿起之後，她四處看了看。
走了這條路幾分鐘，除了剛才跑過去的高個子男生，她還沒遇到別人。
鹿園園苦惱地微微皺了皺眉。
兜里的手機突然響起，她掏出來。
是林茜。
她打來是想讓鹿園園回宿舍之前幫忙買個雪糕。
鹿園園應下之後，看著手裡的鑰匙，問那頭的人：「茜茜，你知道……學校有沒有失物招領之類的地方呀？」
「……」
「啊，是圖書館的反方向么？」
「……」
鹿園園按著電話那頭的指揮走，隨意和林茜聊天，「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去過嗎……」
「……」
等把鑰匙送到，又花了半小時的時間才到了圖書館。
順利借到了自己想要的書，想到今天在路上又幫別人撿了東西，覺得收穫頗豐的鹿園園心滿意足地回了宿舍。
**
男生宿舍樓3棟401室。
一聲巨大的摔門聲驚起宿舍內三個人。
秦放正打著遊戲，被嚇得差點拿不住手機。
穩住之後，他沖著門口的方向高聲抱怨：「怎麼回事兒啊？誰惹您了回來跟我們撒氣？」
另外兩人也附和：「就是啊臨哥，我們可啥也沒幹，乖著呢。」
「……」
幾人的話沒得來回應。
不一會兒，獨立的衛浴間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雖然心裡奇怪，但秦放還是很快把注意力轉到手裡的遊戲上。
十幾分鐘后，遊戲結束，秦放看著屏幕上的「大吉大利，今晚吃雞」，心情大好。
轉頭就看見頭髮濕漉漉的蘇臨。
秦放想起這少爺今天出門的目的，問他：「誒，您內補考怎麼樣？」
蘇臨大一下半學期的選修課期末考，被他給睡過了，而C大的補考統一安排在學期初。
正是今天。
「……」
聞言，蘇臨拿著白毛巾的手一頓，轉頭看他。
同寢室一年了，秦放很能理解那些追著堵他的女生的心。
就這臉，這渾身散發的「老子有錢又迷人」的矜貴氣質，擱哪都是焦點。
此時，蘇少爺一張俊臉輪廓分明，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黑沉沉的眸子，鋒利的視線有如實質。
秦放吞了口水：「……」
被盯得背後涼颼颼的，他小心翼翼道：「所以這是……考得……不好？」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蘇臨的點。
秦放聽到他低聲罵了句「操」，一下把毛巾扔到床邊桌子上，隨後傳來的聲音里還帶著鬱氣，「自行車鑰匙丟了，沒趕上考試。」
「啊？」秦放沒反應過來。
蘇臨頓了頓，接著道：「回頭找了也沒有，估計是掉路上，被人撿走了。」
補考區被安排在離男生宿舍樓最遠的教學樓，除了考試，平常沒有課安排在那。那距離，要是不騎自行車可能要走個三十分鐘。
考試遲到十分鐘不能進場。
靠雙腿走到那，黃花菜都涼了。
他乾脆直接沒去。
「…………」
宿舍的空氣像是凝滯了一般。
隨後，秦放最先憋不住，開始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臨哥，你是真的牛皮，卧槽哈哈哈哈神他媽鑰匙丟了。」
秦放的上鋪探頭：「臨哥也有今天，哈哈哈老天爺都不讓你過！」
蘇臨的上鋪探出頭：「沒事，這學期重選一門，哥幾個監督您。」
蘇臨：「.…………」
蘇臨看著笑到抽搐的三人，冷冷掀了唇角，「還他媽笑，以後老劉的作業，別來求我。」
雖然掛了，但也不是沒有補救的方法。
C大的選修課一學年只要修一門就夠學分了，所以這門錯過了補考，在別的學期多上一門，補上學分就可以。
不過。
這就意味著他大二上下學期都要上選修。
蘇臨沉著臉坐桌子前，一把拖過電腦。等待開機的時候，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載入好之後，他登錄了校園網，看了眼還有空位的選修課。
【基礎會計學】
【社會學導論】
【法語】
「……」
一個也不想學。
好過的課早就被搶沒了，直到現在這時候還沒被選滿的課，想想也知道有多無聊。
最後衡量之下，他點了[重修]- [法語]- [確定]。
系統提示成功之後，他直接關了機。
蘇臨煩躁地撥了撥頭髮。
越想越氣。
媽的。
到底誰把鑰匙撿走的？閑的？
蘇臨隨意把空杯放到桌邊，身子向後靠上椅背，百無聊賴地看著嚴川翻開點名冊，開始念名字。
「學長。」
「……」
冷不丁聽到熟悉的聲音，他有點愣。
「學長。」鹿園園又叫了一聲。
蘇臨轉頭。
看著鹿園園推了一小摞紙到他光禿禿的桌子上，紙用了訂書機在左上角固定住。
封面頁寫著：Deuxième cours【第二課】
這是——
還沒等他問出口，鹿園園的名字就被嚴川喊到。
她應了之後，微微往他這邊靠近了一點。
本來就小的聲音被她壓得更小，「嚴老師發了郵件，說這節課還不帶ppt的人周末就要有作業。」
「……」
蘇臨看著她說完之後，白皙的臉頰上暈出些粉色， 「那個……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忘記打，就打了兩份。」
表情有點害羞，還有點尷尬。
鹿園園昨天去列印的時候，想著她和蘇臨算是定下了要同桌了，而上節課，蘇臨只帶了只手機來上課。
她莫名覺得，他這次也不會看嚴老師的郵件，很大幾率會不打ppt。
她在這個班也就認識這麼一個人，索性就乾脆打了兩份。
她觀察著他的神色，他正看著桌上她遞過去的紙，睫毛覆在眼上，微微抖動。
過了會兒，蘇臨撩起眼皮，直直地看著她。
他那雙眼內勾外翹，眼尾有著小小的弧度，眼睛下方的淡青色依舊無損這張臉的好看。
「一人一周。」他薄唇開合，忽然蹦出一句話。
什麼一人一周？
鹿園園疑惑道：「……嗯？」
「我說法語的ppt，」蘇臨看著她，「我們輪著列印，下周我打。」
「……」
他說出這話的表情淡淡的，語音語調都與平常一樣，像是在說「今天的豆漿很好喝」這樣的話題。
鹿園園明白過來。這樣的話，他們就可以少去幾趟圖書館。
她點點頭：「好呀，那就麻煩學長了。」
接下來，嚴川果然下來挨個檢查。他把沒帶ppt的人名字全記在小本上，才開始今天的課程。
中途小課間休息的時候，鹿園園想要出去上廁所，剛站起來，沒想到蘇臨也同時站起來。
他比她高了好多，她仰頭，他低頭。
兩人對視了會兒，鹿園園率先回神：「學長，我……出去一下。」
她的手指了指走廊。
因為兩人的座位是靠牆的那列，她坐在裡面，想要出位子，蘇臨就得站起來給她讓地方。
他點了點頭，側過身讓她出去。
鹿園園經過他身邊時，聞到一股好聞的味道。
一瞬間，她覺得這味道有那麼一點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