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可愛
“誒” 這孩子長得是真不錯, 就是額頭上冒的,那是……汗?
難不成是嚇的?
這麽害怕, 怎麽還順著他孫女找來看病?
鹿老中醫心裏腹誹, 手上動作不停,嘴也不閑著:“現在的年輕人啊, 『藥』嫌苦,針灸推拿嫌痛, 唉,這也怕那也怕, 看什麽中醫喲。”
但其實,他剛才的全是真話。
蘇臨的情況, 和他自己的也對得上,濕著頭發晚上吹那麽久的風, 要是還能不頭痛,那才是運氣好。趾藥』這種東西, 著重點在於調理,他這樣邪氣入體引發的頭痛,很急很猛,最好的辦法是直接刺激『穴』位,排濕排氣。
但是鹿老中醫就是不想解釋。
年輕人啊,心理素質可得好點兒。
“……”
蘇臨覺得, 鹿爺爺那話似乎是在暗示著什麽。
老中醫的話字句都在理, 他餘光還能看到鹿園園白白的裙子邊。
蘇臨閉了閉眼, 拚命做心理暗示。
可是腦海裏還是止不住地出現針刺進頭骨的血腥畫麵, 耳邊甚至還有那種令人發怵的配音。
以前似乎有人過,中醫這職業,越老越吃香。還有人,看著頭發花白的顏『色』,聽著蒼老的聲音,就能讓人心生安定。
……都是騙鬼的。
他特麽根本是本能一樣地發慌。
“爺爺,”鹿園園突然出聲打破沉默,趿著拖鞋走到台子旁邊,看向老人,“那個,一定要針灸嘛?喝『藥』不可以嗎?”
鹿老中醫的醫術那是沒得,關了自己的診所以後,依然老患者大批大批地介紹人來家裏看病,而且十個患者裏,八個都是需要針灸的,一個暑假呆在爺爺家,她早就見怪不怪了。
可是……
從剛才開始,鹿園園站在旁邊,蘇臨的動作她看得一清二楚。他來的時候還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看著沒什麽精神。
而現在……
她覺得自己認識了學長一個月,剛才爺爺亮出一排針的一瞬間,可能是他眼睛最大的時候。
不知道為什麽,想起他平常淡定的樣子,就算被叫起來提問不會的時候,臉上也沒什麽多餘的表情。
現在這樣,她居然有些想笑。
“嗯?”鹿老中醫被孫女質疑,頓時不高興了,皺起與發『色』一樣白的眉『毛』,“你懂啥,我都了這樣好的快,你爺爺還能瞎整嗎?”
鹿爺爺是南方人,但鹿園園的『奶』『奶』是東北人,一起生活了幾十年,『奶』『奶』的一口純正東北話一點兒沒變,反倒是爺爺,被徹底帶跑偏。
“……”鹿園園無奈。
爺爺有時候,真的和他沉穩的外表不符合。
她正試圖再次勸他,屋外的玄關處傳來防盜門被打開的聲音。
應該是『奶』『奶』回來了。
鹿園園剛打算出聲——
“你『奶』『奶』回來了!”鹿老中醫把銀針重新放回盒子裏,就急匆匆地往外走,“你們倆擱這兒會話,我一會回來。”
嘴裏也沒停下念叨,“我得去幫她拎東西,不知道買了多少菜喲……”
鹿園園:“……”
老人雖然年紀大,著急的時候走起路來的速度,也是一點都不含糊,三兩步就拐了出去。
於是,屋子裏就剩下他們倆。
鹿園園看著蘇臨正慢慢支起身子坐起來,台子有些,他那大長腿頗有幾分無處安放的意思。
她覺得這場麵有點尷尬。
“那個,”她出聲解釋,“我爺爺……平常是和『奶』『奶』一起去買材,今沒去成,他就……”
想了會兒,她硬著頭皮往下:“……他就著急去接她,學長你別介意呀。”
蘇臨麵上一愣。
隨後搖搖頭,“不介意。”
“學長,”鹿園園咬了一下唇,覺得還是問清楚比較好,“你是不是,不想針灸呀?”
畢竟,當時他的意思應該是想來讓爺爺給開『藥』喝吧,萬一他特別怕疼,或者是暈針什麽的……
多不好。
蘇臨沉默了。
看病是他要來的,人家甚至委婉提醒過他,西『藥』可能好得更快,但。
是他自己自己頭疼,非要來的。
他覺著,要是今下了這個台子……簡直,那成什麽事兒了。
下是肯定不能下的。
不就紮個針,以前打架還頭破血流過,這有什麽——
還沒做完心理建設,他看到立在一邊的姑娘突然走了過來。
姑娘歪了歪頭,“學長,你是害怕嗎?”
她巧的臉近在咫尺,肌膚白得發光,眼瞳黑得澄澈明亮,發頂『毛』茸茸的,粉唇邊帶著微笑的弧度。
“……”
她手裏拿著一包粉『色』的紙巾,撕開包裝,抽出一張紙遞給了他,“給你,擦汗。”
蘇臨那瞬間,心髒好像被什麽擊中,大腦一片空白。接過紙巾的同時,神使鬼差地。
他抓住了姑娘伸過來的手。
觸感溫軟,和她一樣。
鹿園園倏地睜大了眼。
外麵傳來老夫老妻對話的聲音,還有在廚房忙碌的聲音,最裏麵的隔間卻十分靜謐。
推拿台靠著窗,外麵的陽光灑進來,第一個照在蘇臨的身上,他的輪廓暈在光裏,近乎靜止的場景像幅畫一樣。
肌膚相觸的一瞬,鹿園園整個人都呆住,完全忘了把手拿回來。
也並沒意識到,耳邊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鹿老中醫幫老伴兒把買回來的菜都洗好放好,又了兩句貼心話,才回來打算幹正事兒。
本來哼著曲兒,心情極好。
結果一到隔間的門口,就看到寶貝孫女和人家拉著手深情對視的一幕。
“……?!”目瞪口呆。
他孫女什麽『性』格,他是最清楚的。
來家裏住了幾個月了,暑假的時候,區裏也不少年輕會來家裏長輩家住一段時間。
他們總是帶鹿園園去散步,去串門兒。就他那鄰居家老李的孫子,看著還對他們家園園有點兒意思,可是後來人家去外地上大學,他聽老李,園園連微信都沒給人家。
那現在這?
他才走了幾分鍾??
園園和這臭子???
鹿老中醫隻覺得怒火頃刻衝上頭頂,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
他當即進屋,深吸了一口氣吼:“你們倆!!!!”
巨大的音量,讓屋裏正對視兩人結結實實地嚇了一大跳。
鹿園園馬上鬆開了手,往後一蹦,瞬間遠離了推拿台。
而蘇臨則一下子坐直,後腦勺直接重重撞上了身後的窗玻璃上。
發出悶悶一聲“咚”。
……『操』。
好幾把疼。
他咬著牙,在頭暈目眩的痛感中,看著白頭發白眉『毛』的老中醫臉都氣紅了。
一把年紀,吼出的話依舊中氣十足。
還有那麽一點點的破音。
——“你倆!剛才擱這兒幹啥呢!!!!!!”
鹿園園:“……”
蘇臨:“…………”
蘇臨現在,十分想給他媽打個電話。
一時考完之後,課的時間還剩半時,嚴川當然不可能讓他們直接放學。
所有的人都陸續坐回了原來的位子。
鹿園園以前坐在蘇臨裏麵的時候,和在角落是差不多的,加上她長得,估計班裏的人都看不太清她。
而現在,因為換過來太麻煩,蘇臨考完試就坐在了她旁邊,等於是兩人平常的位置掉了個個兒。
坐在過道旁邊才半時,她就有些難受了。
“學長,”鹿園園別過頭,聲對右手邊的壤:“你平時坐在這裏,也這麽多人看你麽?”
“……”
蘇臨頓了一下,掀起眼皮掃了一眼她的“這麽多人”。
他語氣隨意:“嗯,他們閑,不用管。”
“哦……”鹿園園點點頭,“就是覺得有點兒奇怪呀……”
她話裏麵的“呀”又被微微拖長,語氣帶著點抱怨,尾音軟軟糯糯。
蘇臨聽得心裏癢癢的。
可能是剛測驗完的緣故,鹿園園好像沒什麽心思專心聽課,和他完話之後,拿著支筆無意識地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他順勢看她的本子。
黑『色』的、很醒目的幾個字:
“……”
蘇臨一瞬間,差點笑出聲。
他移開視線,假裝咳嗽了兩聲,才壓下那股笑意。
鹿園園聞聲回頭:“學長,你不舒服嗎?”
“沒櫻”
剛完,不知道哪裏不對,嗓子有點癢,他偏過頭又咳嗽了兩聲。
鹿園園見狀,突然從桌洞掏出自己的手機,偷偷『摸』『摸』地在桌子下麵搗鼓著什麽。
蘇臨回過身來,就看到她在界麵,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戳鍵盤打字,但看不清她在搜什麽。
過了幾分鍾。
“學長你看!”鹿園園壓低的聲音帶零激動。
她把自己的手機換了右手拿著,把屏幕調亮,然後移到兩人中間。
百度:
問:喝豆漿能治咳嗽嗎?
答:“您好,喝熱豆漿能治咳嗽。豆漿加冰糖……”
——李xx 副主任醫師 x縣中醫院
鹿園園收回手機,黑亮的大眼睛裏全是認真:“學長你看到了,豆漿可以止咳的,你快喝點吧。”
蘇臨:“……”
蘇臨真是服了。
因為某種不知名原因。
他又喝掉了一杯學校食堂免費送的帶著豆渣的、沒任何味道的豆漿。
***
周日早上。
盡管是不用上課的日子,鹿園園的生物鍾依舊準時。
她渾身陷在柔軟的床裏,眼前從一片霧蒙到清晰,盯著米白『色』的花板發了會兒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隱約聽見屋外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和談話聲,眨了眨眼,從床上坐起來。
趿拉著拖鞋,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因為對光敏感,爺爺『奶』『奶』特地給她的窗簾裝成厚重隔光的。
拉開的一瞬間,清晨的陽光灑進屋內。
柔和,不刺眼。
窗外麵是區裏熟悉的景『色』,明明看不見鳥,耳邊卻能聽見它們清脆而不惱饒叫聲。
看了眼時間,鹿園園發現自己睡了足足九時,渾身舒適。
她『揉』了『揉』長發,伸了個懶腰,洗漱完畢就出了房門。
——“園園醒啦?”
鹿園園看著『奶』『奶』正在擺碗筷,邊應了一聲邊走過去,“『奶』『奶』我來吧,你坐。”
『奶』『奶』沒什麽,依言坐下,笑眯了眼,“今不等你爺爺了,咱們先吃。”
“嗯?”鹿園園看向她,“爺爺去哪兒啦?”
『奶』『奶』一臉無奈,“剛去你陳爺爺家下棋了。”
“……”
陳爺爺是鄰居,就住在樓上。
不過大清早的下棋,爺爺還真是……
鹿園園翹起嘴角,“那爺爺吃飯了嗎?沒吃的話我去給他送點去。”
“吃完才去的。”『奶』『奶』點點頭。
“……”
吃過早飯,鹿園園幫『奶』『奶』洗碗,注意到平常熬『藥』的位置今空空的。
她奇怪:“今爺爺沒有患者來拿『藥』嗎?”
爺爺是中醫,上了年紀之後不想太累,就不願意再開門店。盡管如此,鹿老中醫早就名聲在外,依舊有以前積累下來的患者一個介紹一個地來家裏看病。
“明才有,到時候現熬。”
聽到『奶』『奶』的話,鹿園園點點頭,彎起大眼睛,“我上午學校有會要參加,『奶』『奶』你幫我跟爺爺聲,我下周再回來。”
她完,從背後摟了一下『奶』『奶』,就那麽站著親昵地貼了一會兒。
『奶』『奶』的皺紋笑地更深,“知道了,路上心點兒啊。”
“知道啦。”
她離開廚房,剛換好鞋準備出門時,『奶』『奶』忽然叫住她:“園園!”
『奶』『奶』走出來,眼裏帶零擔心:“你爸來過電話沒?”
“……”
鹿園園放在門把上的手一頓,眨了眨眼,“還沒有呢……”
『奶』『奶』走過來,皺著眉,“他要是給你打電話,了什麽混賬話,你就回來告訴我和你爺爺。”
“嗯。”鹿園園的僵硬消失不見,揚起唇角對老人笑:“『奶』『奶』你放心。”
-
鹿園園出隸元門,一路上遇到的都是相熟的長輩。
『奶』『奶』家在靠近郊區的位置,離喧囂的市區較遠,寂靜安謐的氛圍、綠樹成蔭的環境很適合養老,不少人都給自己家裏的老一輩在這個區買房子。
離開區走到地鐵站,沒多久就搭上了2號線,坐了半時,下車走了十分鍾,就到霖方。
其實根本沒有會要開,今出來,是因為之前好的家教。
搭地鐵到地方之後,又走了十分鍾才找到地方。
上次談時間的時候,她見到的是一個很美的中年女人,和善又有氣質。
鹿園園推開房間門,看著轉過頭來的女孩,不由感慨基因力量的強大。
“你好呀姐姐,”女孩彎起杏眼,膚白細膩,下巴尖尖,笑得狡黠,“我叫舒甜。”
介紹完自己,她拍了拍身邊的椅子:“姐姐快來坐!”
“你好。”鹿園園走過去坐下,把包放在一邊。
她看著舒甜一臉的好奇,也抿唇笑了:“我叫鹿園園,是你家長幫你找的家教。”
……
接下來的補習進行的異常順利。
鹿園園以前高中的時候就開始給別人補習,教過的幾乎每一個都是費時又費力。
而這幾時下來,她發現舒甜不僅聰明,還特別聽話,再加上舒甜『性』格好像是很活潑的樣子,一整個上午的氣氛都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