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王一涵x秦放(三)
秦放是真心實意地服氣了。
“不是要坐?”他的身子又側過一點, 『露』出裏麵的座位, 對著她再次開口,“進來。”
剛才他隻了“嗯、進”兩個字, 所以鹿園園沒注意他的嗓音。現在發現, 他聲音清泠泠的, 帶點鼻音,聽著格外舒服。
“啊……”
她這才反應過來。
他在讓她進去坐。
鹿園園一下子低下頭,為自己的理解能力感到羞愧難當,臉上生起熱意。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還不忘聲道: “謝謝。”
一排的座位是三個,就像電影院那種連排椅。
想著他之前的座的位置, 估計不會想和陌生人挨著,鹿園園自認非常識趣地挪到最裏麵,想要和他隔開一個位子。
剛理了理裙子準備坐下——
“那裏有蟲子。”依然是剛才那把嗓子。
鹿園園半彎曲的膝蓋僵住。
然後極快地直起身子,離開靠牆的地方,一步跨回中間的座位。
她最怕蟲子一類的東西, 隻是聽他,渾身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她心有餘悸地看向椅子, 上麵……
什麽都沒櫻
鹿園園疑『惑』轉頭:“蟲子……在哪呀?”
在哪?
他怎麽知道在哪。
“……被我打死了。”蘇臨撒謊撒地臉不紅心不跳。
“……”
姑娘站在他旁邊,像是猶豫了一會,臉上紅暈又深了一層, 訥訥道:“那……同學, 你介意我坐你旁邊麽?”
“不介意。”
話剛落音, 就看到她像是大鬆了一口氣一樣, 對著他笑了一下:“謝謝你呀。”
完,直接坐下,把書包塞到桌洞裏,開始拿書和本子。
她笑起來的時候,右側臉頰似乎有一個很的酒窩。
一閃而過。
蘇臨站了一會才坐下,依然是之前靠著過道的位子。
與此同時,教室正門進來了一個中年男人,邊上講台邊調隨身帶的擴音麥,掛到耳朵邊之後,他的聲音放大傳遍整個教室。
而蘇臨的注意力卻全都放在了旁邊的人身上。
這姑娘可能是不知道人有餘光這種東西。
盡管他看上去像在看著正前方,但她的動作他都能看地一清二楚。
落座之後,她明顯還是有些坐立難安。
她先是轉頭看了她的右手邊——也就是被他汙蔑了“有死蟲子”的凳子一眼。
然後,向左轉頭,看了他一眼。
最後,動作幅度很很地,往他這邊挪了一下。
“……”
蘇臨抬手,撐在右臉上,微微向外偏頭。
掩了一下自己壓不住的笑意。
-
“我叫嚴川,教你們法語,廢話不多了,下麵我強調一下上我的課要注意的事情。”
“第一,我每節課都點名,自己算好,曠四節的話直接不要來了。”
這話一出,下麵已經有很大的感歎聲。
畢竟上了大學之後,大部分的老師不會挨個叫一百多號饒名字,再加上能考上c大的學生,自律『性』通常不會太差,老師們也樂得清閑,頂多三四節課點一次名。
嚴川像沒聽到一樣,接著道:“第二,我布置的作業一定要完成,我不管你做的成績怎麽樣,但是不可以不做。不做、不交作業的,我就當作曠課處理。”
“……”
“最後一點,法語很難,希望你們好好學,上課我會隨機提問。”
“………”
教室裏的人不約而同地沒了聲響。
點名、作業、提問。
這是在上高中麽?
嚴川打開投影設備和電腦就開始點名,一點兒緩衝的時間都沒給。
相較於滿教室的竊竊私語,鹿園園聽到這些已經不驚訝了。
這都要歸功於她來之前看的那個帖子。
她知道的,嚴川不光變態在這些方麵,他還會搞突擊測驗,分數會計入期末考試的那種。
“鹿園園。”
沒過一會兒,就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點,鹿園園高高地舉起手,“到。”
她知道自己聲音,所以隻能盡力抬高胳膊。等看到嚴川點頭,並在手裏的本子上畫了一道,她才放下手臂。
點名的過程實在是冗長而無聊,鹿園園在桌子上擺好了本子和筆,看了眼手機沒有新消息。
她沒什麽事做,偏頭隨意往旁邊一掃。
視線正好和左邊挨著的男生撞上。
他的半張臉清晰地出現在她的視線內。
耳朵到下巴處的弧線十分漂亮,鼻骨高挺筆直,薄唇抿著,神『色』淡淡,瞳仁漆黑有光。
這個角度……
這個側臉……
鹿園園越看越覺得像,名字就在嘴邊。
這不是——
她剛想試探著問他,就聽見嚴川的聲音:“最後一個,蘇臨。”
男生慢悠悠地抬高左手,收回落在她臉上的視線,轉頭看著教室前方,“到。”
他就是蘇臨啊……
星期一那聽到的八卦,再加上這兩被林茜一直在磨耳朵,蘇臨學長這個名詞在她心中已經非常的遙不可及了。
沒想到,他居然成了選修課的同桌。
鹿園園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個想法,是林茜知道之後,肯定要瘋了吧。
第二個想法。
他比照片上還好看。
正胡思『亂』想著,教室前方傳來的聲音讓她回了神。
“這節課的ppt我傳到課程共享文件上了,也發郵件提醒過你們了,都打印了沒?”
“……”
鴉雀無聲。
誰會檢查整收垃圾郵件的郵箱啊?
誰會為了選修課跑到圖書館打印啊?
蘇臨皺了眉,覺得有些頭疼。
他隻是想來混夠學分,沒想到c大還有這樣的老師。
往右邊一看,他新同桌的麵前擺著一堆東西。筆記本,筆袋,一摞紙。
那疊紙,看著像是嚴川口裏的ppt。
……居然還真有人乖乖去打了。
可能是他盯著的時間有點久,她注意到他的視線,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
蘇臨不知道她突然領悟到了什麽。
隨後,他看到她往前探了探頭,把那摞資料移到兩人桌子中間的縫隙上,烏黑的眼眨巴眨巴,用很的氣聲對他道:“學長,您要看嗎?我打印聊。”
極其心,看起來像是在做賊。
“……”
看著她的動作,他忍了忍才壓住上揚的唇角,對她點零頭,“那謝謝你了。”
隨即看向她推過來的資料。
在白紙最上麵的地方,像個高中生一定要在卷頭寫上自己的姓名一樣,工工整整地寫著三個字。
鹿園園。
他在心裏默默念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寫的。
-
一節課是一個半時,中間有五分鍾的休息時間。
嚴川講課雖然有些枯燥,但是不得不,講的全都是重點。要是認真聽他的課,一學期下來肯定能學到不少。
比如筆記記得飛快的鹿園園。
蘇臨沒怎麽用心聽課,基本左耳進右耳出。他身邊的少女卻一直在奮筆疾書記下老師的語法重點,那架勢簡直讓人不好意思打擾。
休息的時候,蘇臨看她終於放下筆,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剛剛一上來,就叫他“學長。”
蘇臨一隻手撐在桌子上,歪頭看她:“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大一的?”
鹿園園怔住。
總不能是舍友拉著看了照片、又偷聽了別人談論他的話吧……
她有些心虛地道:“因為我有去那個……就是,經管係辦的分享座談會,看到了學長你的名字……所以才知道。”
她睫『毛』又翹又長,眨眼的時候像把刷子,一掃一掃地。
聞言,蘇臨漫不經心“嗯”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比起前四十多分鍾,下半節課過得飛快。
兩點開始的課,現在已經快要三點半了。
也就是,馬上就要下課了。
嚴川已經開始進行知識點總結,鹿園園該記的也記完了,沒再動筆。
略微思索了一下。
蘇臨抬手撥了撥頭發,狀似不經意地伸手,點零鹿園園的桌子,“以後都坐這嗎?”
“嗯?”她轉過頭看他,眼裏『迷』茫。
“……”
他頓了頓,解釋道:“坐這,不會被他提問。”
他觀察了下,嚴川似乎熱衷於問靠前的人,倒數幾排一個人都沒被點到過。
雖然,他的目的不是這個。
但這是個很好的理由。
“哦,那好呀,那就……”
鹿園園右頰的酒窩隱隱浮現,眼看著就要點頭——
“……就蘇臨吧。”
蘇臨:?
嚴川放下手裏的點名冊,語調依舊平平,“你回答一下我剛才的問題。”
蘇臨:“……”
鬼知道你問了什麽?
他緊了緊腮幫子,微閉了一下眼,正要站起來。
上衣一角忽然被力度地扯了一下。
緊接著,他聽到旁邊傳來一道軟糯的聲音。
音量,語速卻很快。
——“學長你別怕,我知道答案的!”
完。
鹿園園開始本子上飛快地寫著什麽。
十秒鍾後,他徹底站直。而她頭都不抬,把寫著答案的本子迅速放到他麵前。
蘇臨看著桌上的本子,又看了看她烏黑的發頂。
左眼皮又是一跳。
鹿老中醫心裏腹誹,手上動作不停,嘴也不閑著:“現在的年輕人啊,『藥』嫌苦,針灸推拿嫌痛,唉,這也怕那也怕,看什麽中醫喲。”
但其實,他剛才的全是真話。
蘇臨的情況,和他自己的也對得上,濕著頭發晚上吹那麽久的風,要是還能不頭痛,那才是運氣好。趾藥』這種東西,著重點在於調理,他這樣邪氣入體引發的頭痛,很急很猛,最好的辦法是直接刺激『穴』位,排濕排氣。
但是鹿老中醫就是不想解釋。
年輕人啊,心理素質可得好點兒。
“……”
蘇臨覺得,鹿爺爺那話似乎是在暗示著什麽。
老中醫的話字句都在理,他餘光還能看到鹿園園白白的裙子邊。
蘇臨閉了閉眼,拚命做心理暗示。
可是腦海裏還是止不住地出現針刺進頭骨的血腥畫麵,耳邊甚至還有那種令人發怵的配音。
以前似乎有人過,中醫這職業,越老越吃香。還有人,看著頭發花白的顏『色』,聽著蒼老的聲音,就能讓人心生安定。
……都是騙鬼的。
他特麽根本是本能一樣地發慌。
“爺爺,”鹿園園突然出聲打破沉默,趿著拖鞋走到台子旁邊,看向老人,“那個,一定要針灸嘛?喝『藥』不可以嗎?”
鹿老中醫的醫術那是沒得,關了自己的診所以後,依然老患者大批大批地介紹人來家裏看病,而且十個患者裏,八個都是需要針灸的,一個暑假呆在爺爺家,她早就見怪不怪了。
可是……
從剛才開始,鹿園園站在旁邊,蘇臨的動作她看得一清二楚。他來的時候還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看著沒什麽精神。
而現在……
她覺得自己認識了學長一個月,剛才爺爺亮出一排針的一瞬間,可能是他眼睛最大的時候。
不知道為什麽,想起他平常淡定的樣子,就算被叫起來提問不會的時候,臉上也沒什麽多餘的表情。
現在這樣,她居然有些想笑。
“嗯?”鹿老中醫被孫女質疑,頓時不高興了,皺起與發『色』一樣白的眉『毛』,“你懂啥,我都了這樣好的快,你爺爺還能瞎整嗎?”
鹿爺爺是南方人,但鹿園園的『奶』『奶』是東北人,一起生活了幾十年,『奶』『奶』的一口純正東北話一點兒沒變,反倒是爺爺,被徹底帶跑偏。
“……”鹿園園無奈。
爺爺有時候,真的和他沉穩的外表不符合。
她正試圖再次勸他,屋外的玄關處傳來防盜門被打開的聲音。
應該是『奶』『奶』回來了。
鹿園園剛打算出聲——
“你『奶』『奶』回來了!”鹿老中醫把銀針重新放回盒子裏,就急匆匆地往外走,“你們倆擱這兒會話,我一會回來。”
嘴裏也沒停下念叨,“我得去幫她拎東西,不知道買了多少菜喲……”
鹿園園:“……”
老人雖然年紀大,著急的時候走起路來的速度,也是一點都不含糊,三兩步就拐了出去。
於是,屋子裏就剩下他們倆。
鹿園園看著蘇臨正慢慢支起身子坐起來,台子有些,他那大長腿頗有幾分無處安放的意思。
她覺得這場麵有點尷尬。
“那個,”她出聲解釋,“我爺爺……平常是和『奶』『奶』一起去買材,今沒去成,他就……”
想了會兒,她硬著頭皮往下:“……他就著急去接她,學長你別介意呀。”
蘇臨麵上一愣。
隨後搖搖頭,“不介意。”
“學長,”鹿園園咬了一下唇,覺得還是問清楚比較好,“你是不是,不想針灸呀?”
畢竟,當時他的意思應該是想來讓爺爺給開『藥』喝吧,萬一他特別怕疼,或者是暈針什麽的……
多不好。
蘇臨沉默了。
看病是他要來的,人家甚至委婉提醒過他,西『藥』可能好得更快,但。
是他自己自己頭疼,非要來的。
他覺著,要是今下了這個台子……簡直,那成什麽事兒了。
下是肯定不能下的。
不就紮個針,以前打架還頭破血流過,這有什麽——
還沒做完心理建設,他看到立在一邊的姑娘突然走了過來。
姑娘歪了歪頭,“學長,你是害怕嗎?”
她巧的臉近在咫尺,肌膚白得發光,眼瞳黑得澄澈明亮,發頂『毛』茸茸的,粉唇邊帶著微笑的弧度。
“……”
她手裏拿著一包粉『色』的紙巾,撕開包裝,抽出一張紙遞給了他,“給你,擦汗。”
蘇臨那瞬間,心髒好像被什麽擊中,大腦一片空白。接過紙巾的同時,神使鬼差地。
他抓住了姑娘伸過來的手。
觸感溫軟,和她一樣。
鹿園園倏地睜大了眼。
外麵傳來老夫老妻對話的聲音,還有在廚房忙碌的聲音,最裏麵的隔間卻十分靜謐。
推拿台靠著窗,外麵的陽光灑進來,第一個照在蘇臨的身上,他的輪廓暈在光裏,近乎靜止的場景像幅畫一樣。
肌膚相觸的一瞬,鹿園園整個人都呆住,完全忘了把手拿回來。
也並沒意識到,耳邊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鹿老中醫幫老伴兒把買回來的菜都洗好放好,又了兩句貼心話,才回來打算幹正事兒。
本來哼著曲兒,心情極好。
結果一到隔間的門口,就看到寶貝孫女和人家拉著手深情對視的一幕。
“……?!”目瞪口呆。
他孫女什麽『性』格,他是最清楚的。
來家裏住了幾個月了,暑假的時候,區裏也不少年輕會來家裏長輩家住一段時間。
他們總是帶鹿園園去散步,去串門兒。就他那鄰居家老李的孫子,看著還對他們家園園有點兒意思,可是後來人家去外地上大學,他聽老李,園園連微信都沒給人家。
那現在這?
他才走了幾分鍾??
園園和這臭子???
鹿老中醫隻覺得怒火頃刻衝上頭頂,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