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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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河楚睡醒的時候, 已經是接近傍晚的時候了。
冬季的日照時間短, 荊河楚拉開窗簾時, 外麵的太陽已經落下了一半。
七寶顛顛兒地過來, 蹭了蹭荊河楚, 嗷嗷地叫了幾聲。
“行, 帶你們去吃飯。睡足了, 荊河楚也清醒了些，換了身衣服就帶著一串兒的熊貓團子出門了。
帶著一群天賦技能點就是賣萌的萌物出門，後果就是荊河楚走到哪裏, 哪裏就是人群視線的焦點。不過作為稷下學宮的王牌戰略師，更準確地說，作為熊貓園的擁有者,
荊河楚早就習慣了這種特別想把他架在火上烤的眼神。
當然, 那些個恨不得以身代之的感覺也特別熟悉。
舉辦九曜交流會的校方會負責會議期間的活動和夥食，但荊河楚向來不樂意跟人打官腔, 所以這類活動, 他基本上隻會出席正式會議部分, 會議一結束, 主辦方就甭想找
到他人了。
這次也一樣，拋棄了伊澤爾特別定製的酒席, 荊河楚帶著一串兒的黑白團子, 進了伊澤爾的學生食堂。
然後跪服在伊澤爾的食堂裏。
——他怎麽就忘了呢, 雖然九曜裏食堂第一的名譽一直在稷下學宮和雲麓書院之間搖擺不定，但這倒數第一的寶座, 伊澤爾是當仁不讓啊！
啃著純天然無加工一砍下來就送來伊澤爾的綠色青竹，眾熊貓團子對著自家主人發出了赤果果的嘲笑聲。
自己點的菜，跪著也要吃下去。
本著絕不浪費的心態，荊河楚坐在食堂角落，癱瘓著麵部神經把飯菜往嘴裏送。
難吃的東西誰都不會想慢慢品嚐，所以荊河楚下筷是又快又急，隻是每一口咽下去之後，他至少需要五分鍾來緩一緩嘴裏那可怕的味道，才能攢足勇氣探向下一筷，
這吃飯速度，自然是快不起來。
狠狠心咽下嘴裏的東西，荊河楚視線渙散，直到耳邊傳來的某個詞觸動了他的神經。
彌賽亞。
從那可怕的美食地獄中回過神來，荊河楚聽到了更多周圍伊澤爾學生聊天的內容。
彌賽亞對戰錫蘭？
他安靜聽了一會，這才明白了這些伊澤爾學生正熱火朝天討論的是將要開始的彌賽亞和錫蘭之間的戰鬥。
錫蘭這個學生的名字，他倒是有聽說過，二年級次席，五環禦魂師，若不是因為海德拉正好死死克製他，二年級首席的位置本應該是他的。
因為瑞德拉貢線下賽期間海德拉不在伊澤爾，也不知道去了哪裏，自然就是沒有報名參加本地區的線下賽，最後這個賽區的冠軍寶座被錫蘭摘下——彌賽亞正是因此
才向他發出了資格賽挑戰。
聽他們聊起來，比賽就在明天？
那要不要早起去看呢……
荊河楚一邊聽一邊想，期間手上好似機器人一樣僵硬地往嘴裏送東西，似乎是因為心神完全不在麵前吃食上，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竟然已經幹掉那兩盤菜了。
一口氣灌下一大杯白開水衝散嘴裏可怕的味道，荊河楚看看七寶它們也吃的差不多了，便帶著這麽一群團子離開了食堂。
目標，湖邊。
——接下來，自然就是帶著團子們去消食嘍！
往湖邊去的路上，荊河楚摸出自己的聯絡器，和伊澤爾的人打了個招呼，讓他們給他留張票。
正好，後天才開會，本來打算明天睡一天的，現在看來，他到時候可以去看比賽消磨時間，順帶……嗯，看一眼彌賽亞吧。
看看七寶它們喜不喜歡彌賽亞……
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原計劃宛如某種吃完睡睡完吃的動物，荊河楚走在伊澤爾寬敞的校園幹道上，身後一串兒團子亦步亦趨。
上回錯過了彌賽亞，這次對方都送上門來了，他可不能再錯過了！
#
與此同時，堤豐。
賀越在毒術上天賦驚人，得益於堤豐內豐富的藏書，僅僅這麽短短一段時間，他就感覺自己在毒術上有了相當長足的進步。
這份進步比他在煉魂和藥學上的進步要快得多。
難道其實我該學毒術才對……
偶爾空閑下來的時候，賀越也會這麽想。
堤豐是主要研究當年的伊澤爾公國的組織，其內部關於伊澤爾的資料非常多，而這些都是開放自取的——不知道“米爾堤對堤豐高層的人說了什麽，賀越發現，關於
伊澤爾公國的資料，尤其是皇室相關資料，自己都有閱讀權限。
唯一被限製的隻有堤豐自己研究出來的海德拉相關信息。
不過賀越對海德拉的興趣也不大，他的重點都放在了毒術上。
有堤豐內部的資料做後援，賀越對石板拓本的翻譯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醉夢和靈魂醉夢這兩種藥劑的配方都已經完全翻譯成了現行的聯盟語。隻不過，因
為原本拿到的石板上就沒有完整的配方，這根據石板而來的拓本上的配方，自然也是殘缺的。
後續的補全就需要賀越和堤豐分給他的研究員一起努力了。
排除掉當初不友好的初見的話，現在的生活還是能說的上充實的……合上圖書館的門，賀越不經意地想道。
能研究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有足夠的材料提供給他練手，充實而豐富的研究……也許他真的會接受這樣的生活。
如果他不知道海德拉的事的話。
就在下了列車、來到堤豐大本營後沒多久，安德向他袒露了自己的身份。
包括“海德拉是怎麽來的，九個精神體，以及，將來的打算。
“並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夠有所回報的。說到自己的“劣質仿造品身份時，自我介紹為安德的精神體眼睛一眨不眨，不見絲毫的情緒波動，“錯誤的方向，再多的努力
也是白費……
“……重點是這個嗎？還記得剛剛得知海德拉實驗的他心中又驚又怒，再聽到他這麽說，直接開口打斷了安德的話，“這是非人道的實驗！根本不該存在！
被他打斷了話的安德一點也不生氣，戴著鴨舌帽的少年反而露出了笑容：“你說得對，所以，我想拜托你，幫我們照顧一下西爾維婭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西爾維婭愛哭又膽小，以後我們都沒法陪著她了，賀越，拜托你了……如果能見到以唯他們的話，不要告訴他們我們的事。
反正，在以唯他們麵前，西爾維婭才是他們最熟悉的人，甚至可以說，奉戈兄弟和方以唯所真正認識的人，是冠以“米爾堤之名的西爾維婭。
賀越現在想起來那天的談話，還覺得心裏沉甸甸的讓他透不過氣來。
安德在安排後事，他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賀越。
說曹操，曹操就到。
賀越抬頭，看到從走廊另一頭走來的鴨舌帽少年，後者朝他微微點頭，兩人便一同往休息區走去。
堤豐的大本營空間很大，賀越至今都不知道這裏在哪裏，隻知道這個偌大的基地裏，人不多，至少在現在他們走的這段走廊裏，隻有他和安德兩個人。
走了一會兒，安德忽然開口：“安排的是明天。
賀越的腳步一滯。
好半天，他才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這麽快？
他以為，會慢點……
“數據和方案都在回來的路上通過網絡會議做得差不多了，到基地之後給我們做了身體檢查和精神測試，修整原本方案內的誤差，就沒問題了。安德淡淡道，“如果不
是受限於設備問題，當初在東域的時候就該開始了。
賀越沉默了一會，海德拉計劃不是他能夠參與的，所有關於這項計劃的內容都是安德透露給他的——他根本不知道，明天就是最後的期限了。
“西爾維婭呢？
“還在睡，明天計劃開始前我會叫醒她的。似是因為提起了要保護的人，安德的聲音裏帶上了些許暖意。
賀越低著頭，兩人走到要分開的岔路口，安德朝他擺了擺手，就準備朝另一邊去，卻聽到身後傳來賀越的聲音：“西爾維婭會接受嗎？
將要離開的人頓了頓，轉過身來。
賀越依然沒有抬頭，聲音卻很清晰：“我和西爾維婭接觸的時間不多，但是，我想她很重視你們吧？
若不是這樣，也不會為了讓他們能親身感受到廟會的熱鬧，就把身體讓出來，讓他們也能去街上玩……
“你們就這麽完全不理會她的意見，擅自下決定……就這麽丟下她一個人，真的好嗎？
安德的視線渙散了一瞬，卻又很快凝聚。
“不是丟下她。少年的聲音清朗而平靜，“這本來就該是屬於她的人生，現在不過是物歸原主而已。
說罷，他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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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是……他也早已不能回頭了。
走過長長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安德看著一片漆黑唯有牆上有點點熒光的屋子，默然。
牆上的夜熒光點是西爾維婭小時候貼上去的，記得還是她第三次分化成功時，實驗員給她的獎勵——她想看螢火蟲。
真正的螢火蟲不允許被帶進來，實驗員折中，給了她一些熒光貼紙，西爾維婭就高高興興地拿著貼紙，拉著修、希曼和剛誕生的蘭西一起把這些貼紙貼滿了牆壁。
關了燈，點點熒光亮起，就真的像是置身於螢火蟲群一樣。
安德沒有經曆過這些，他是最後誕生的，這些“牆上的螢火蟲是後來他聽希曼說的。
在床邊坐下，安德有些茫然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光點，伸出手，直到指尖碰到了牆壁，他才回過神來。
已經不能回頭了……
在他殺了小彌的時候，就已經不能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