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官子
鬥獸山,鼠莊。
除了一龍,其他頭領和莊主舒書都在子神殿。聽二沐和十一雲夕講述完,舒書不免一陣感慨,畢竟曾是一方之王,雖然禁足多年又獲罪發配,但不乏親近的兄弟以及忠誠的手下,若全力反抗,豈能坐以待斃。端國眾王,多半都是逞性妄為之輩,少有如此一諾千金之人,不禁有些惺惺相惜。
馬偉良坐在下首靜靜聽完,也不免有些唏噓,雖然無法手刃仇人,但畢竟大仇得報,總歸是了結一塊心病。他起身拱手道:“多謝莊主,也多謝兩位哥哥,如今大仇得報,十八再無牽掛,必將努力練功,為鼠莊效勞。”
“嗯。”舒書笑道,“十八,早就聽說你很勤奮,的確沒有讓我失望。稍安勿躁,過些時日,便讓你下山去曆練一番。”
“是。”馬偉良答道。
這時,一個搔首弄姿的女人扭動腰肢走了進來,約莫三十多歲,兩隻眼睛一藍一黃,眉目中風情萬種,讓人一看便骨頭酥軟,正是貓塢的主人,毛師師。
“七姐怎麽得空來我這裏了。”舒書色迷迷的說道。
“見過毛塢主。”馬偉良及眾頭領也急忙起身行禮,毛師師嫵媚的擺了擺手,算是回禮。
“八弟,我來是要告訴你一個大消息。”毛師師眼中秋波閃動,“鬼王可能並沒死。”
“啊!”馬偉良聽得渾身一顫。
眾位頭領見毛師師到來,紛紛起身告辭,舒書點頭,唯獨叫住馬偉良:“十八,你先留一下。”
聽到鬼王還活著,舒書言語中帶著醋意說道:“是苟老六告訴你的吧?”
苟老六就是狗堡堡主苟牛。
毛師師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嗔怪道:“那個廢物怎麽可能知道這些,是鬼王的一個手下,也是我們貓塢的一個恩客,叫伏地魔,擅長伏地聽音,偷聽到了端王與鬼王的談話,聽說,他可能加入了夜叉軍。”
舒書掃了一眼危襟正坐的馬偉良,義正言辭的說道:“十八,你放心,隻要是你的仇人,不管他是猛鬼還是夜叉,惹上鬥獸山,便叫他永世不得超生。”
“多謝舒莊主。”馬偉良激動的起身說道,抱拳的手都有些顫抖。
舒書點點頭,說道:“十八,我和毛塢主還有事要談,你先下去吧。”
“是,十八告退。”馬偉良說著,轉身離去。
鬼王還活著,我便不能死。馬偉良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我要努力練功,必須要讓自己強大。大仇得報之後,還要去素秋穀還債,他不擅長計算,也不知道自己超期了沒有,是否已經罰了利息。
見馬偉良已經走遠,毛師師坐到了舒書的身上,纖纖細指一撫著他的臉道:“你為了讓他帶你去素秋穀,還真是煞費苦心呀。”
“滿盤落定,隻差官子。”舒書陰險的說罷,色迷迷的拉起毛師師的手道,“七姐,那我們去內室詳細商討一下吧。”
“討厭!”
官子是圍棋的術語。官子者,大局既定之後,各守邊界之著也。然大局雖定,而勝負未分,全憑官子。前局逐塊成形,即有存留官子著法。至於活者壓之,死者活之,或成形、或成劫,或便宜數子,皆有
定理。
莊外,一個憨厚的漢子被守衛攔在門口:“苟堡主,舒莊主正在內室練功,請晚些時候再來吧。”
“哼!”狗堡堡主苟牛拂袖而去,他明明看到毛師師進了這裏,怎麽可能相信這種鬼話。他素來看不上鼠莊,極少登門,此來是有要事相商,但更主要的原因卻是毛師師,那個昨天還睡在狗堡的女人。
鼠患成災,貓鼠一窩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貓竟躺在鼠懷討寵。
鼠莊的十八位頭領,排在首位便是一龍。一龍本名周龍,是第一個加入鼠莊的人,他並不懂武功,卻對旁門左道造詣極深,因此無人能撼動他的位置,穩坐第一把交椅。
自從馬偉良上山,他拿到噬魄鼎後,便閉關不出,舒莊主給他的任務十分棘手——更改血王對鬥獸山的記憶。
刪除記憶十分容易,但更改記憶卻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噬魄鼎中放著血王的地魂和天衝、氣、力三魄,一不小心便會魂飛魄散。一龍先取來木盆盛滿昆侖之北的弱水,又滴入上古神獸白虎的血,這才謹慎的將鼎浸入其中,打開鼎蓋。弱水不能載重,萬物俱沉,又有白虎之血壓製,可阻止三魄逃逸,防止地魂散亂。
那塊地魂隻有拳頭大小,由無數細小的紅色血珠粘合而成,每個血珠都包裹著透明的薄膜,薄膜內是一個畫麵,記憶就是由這些畫麵構造而成。一龍催動念力,血珠在他眼中被放得巨大,可以清楚看到記憶的畫麵,他謹小慎微的將畫麵拈出,又小心翼翼的將意念中構造好的畫麵放入,完成了一刻記憶的更改。
當一龍出關時,已經筋疲力盡,他將噬魄鼎交給舒書,整個人便暈倒在地。舒書連忙叫人將他扶去休息,接著派人去找馬偉良。
“十八。”舒書笑眯眯的說道,“你來鼠莊也有不短了吧?”
“回莊主,已有七七四十九天了。”
“不錯,武功與鼠語掌握的如何?”
“在下一直勤加練習,已經入門。”
“好。”舒書滿意的點點頭,說道,“鬥獸八峰中,我鼠莊屬於下三峰,時常需要入世,多半是些打探或是刺殺的任務。我本來讓你安心多修煉一些時日,可是畢竟你上山也有些時日了,若是一直不派你下山,恐怕其他頭領也會有意見,我也難逃偏袒之嫌。”
“請莊主吩咐,在下定不辱命。”馬偉良抱拳拱手,信誓旦旦的說道。他本來便想找個機會下山一趟,此時莊主派遣,正合他的心意。
“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人。”舒書一臉陰沉的說道,“在者州,有一戶酒樓,叫粵香樓,竟然打出一個招牌菜,名曰‘三吱’,乃是搶奪我鼠族的新生幼兒,盛放盤中,並以燒紅的鐵頭筷子夾取活食。當夾起時,會叫一聲,按進料碗中,會叫一聲,放入口中嚼時又會叫一聲,由此得名。這幫人毫無敬畏,未免太過猖狂,你去替我好好的教訓他們一頓。”
“是。”馬偉良同樣聽得義憤填膺,抱拳答道,“要做到什麽程度?”
舒書惡狠狠的說道:“酒樓上下,我不想見到一個活口。”
馬偉良倒吸一口冷氣,但仍然堅定的說道:“屬下遵命!”
“這第二件事
,你務必要小心謹慎才是。”舒書說著,拿出噬魄鼎遞給他,“血王與我鬥獸山淵源頗深,這裏麵裝的是他的東西,我希望你轉交給他,但事成之後必須完璧歸趙。”
“是。”馬傳良恭敬的接過噬魄鼎,心中暗道俞幾烏果然有些手段,竟然推算的如此之準。
舒書點點頭,說道:“你去準備一下吧,即刻便可下山。”
馬偉良答應著,又試探性的問道,“是我一個人去麽?”
“其他頭領都有事情要做,無法與你同行,可挑選幾個得力的手下。”舒書說道,“你第一次下山做事,難免會有不時之需,苟莊的副莊主苟馬也在者州,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找他求援。另外,端國遍地都是貓塢的人,毛塢主又與我們交好,有事無事的,你可以多去找找她們聊聊,或許會讓你思路開闊。”
“是,”馬偉良說道,“小鼠可以幫我能找到貓塢的人?”
“她們脂粉味太重,小鼠哪裏能分辨得出,得靠你自己。”舒書帶著一絲詭異的表情,似笑非笑的說道,“貓塢的人一聞便知,都帶著一股貓騷味。”
馬偉良尚未答話,卻聽到門被“咣”的一聲推開了,毛師師寒著臉走了進來,顯然是聽到了剛才的話。舒書麵帶尷尬的揮了揮手,示意馬偉良出去,接著滿麵堆笑的起身相迎:“唉呀,我的好姐姐,可想煞小弟了。”
……
端國有三個州不設村鎮,王城所在的皆州,原始森林所在的兵州以及流放犯人的者州。鎮守者州的是端王第四子,哀王嵬名者埋,古老的童謠中傳唱“哀王笑過滿身傷”,此人極其陰險,若是他生氣,或許平安無事,若是他哈哈大笑,那定是殺機暗伏。
者州的道路呈井字型,道路寬闊,畢竟是罪犯流放之地,這樣可以方便軍隊快速的到達任何區域,單是修路這一項,哀王便賺得盆滿缽滿。
巫馬心坐在一間茶館裏,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裏尋找,漫無目的的喝著茶。
街上傳來一陣鑼聲,震得整個茶館都沸騰起來,喝茶的客人們爭先恐後的朝街上跑去,連掌櫃和店小二也都不見了蹤影,桌椅被撞得七扭八斜,茶杯摔碎的聲音此起彼伏。
巫馬心拉住路過的一個百姓問道:“你們幹嘛去?”
那人瞪他一眼說道:“無上姥姥來了。”巫馬心還想再問,那人卻抽回衣袖,一個趔趄,連滾帶爬的跑出門去。
巫馬心也隨著人群來到街上,他出來太遲,隔著人山人海,根本看不到前麵。鑼聲越來越近,有了車馬腳步聲,兩旁熙攘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齊刷刷的跪在兩旁,巫馬心的視野一下開闊了。
街上緩緩走來一隻隊伍,前麵一人鳴鑼開道,後麵兩人灑水靜街,一眾門徒們都是一塊白布從頭披到腳,臉上戴著白色的麵具,如同幽靈一般。
“無上姥姥,大展神通。懲惡揚善,替天行刑。”
不知人群中誰喊了一句,其他人也都跟著喊了起來,震得巫馬心耳朵嗡嗡直響。
隊伍正中是一輛馬車,車上豎起幾丈高的一根木頭,頂端平台上盤膝坐著一個比門徒們更為高大威猛的幽靈,白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便是無上姥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