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真正的活著
吃飯的地點並沒有選在一個昂貴的餐廳甚至也算不上一個精致的菜館，隻是一個簡簡單單的路邊老店。
江大羊排。
店麵不大，牆壁上因為長久的炙熱還有些油膩，甚至一眼就可以看到後院，三座泥土堆砌的烤爐異常顯眼。
在周剛說了一句“老地方”之後，其餘三人沒有給李煜任何反駁的餘地，直接殺向這裏。
李煜倒也樂於如此。
並不是想省下對他來說不痛不癢幾千塊，實在是這家店在江大裏太過出名，用絕品美味送走了一屆又一屆學生。
當然，馬上也要包括他們。
門外臨近馬路牙子的空地上，擺上了十幾張小地桌，哪怕才剛到飯點，門外也排起了長隊。
“這也太火了吧，得等到什麽時候。”看著密密麻麻的長龍，李煜有點咂舌。
“廢話，馬上畢業了。大家差不多都天天出來吃飯，能不多嗎？”湯健無語得翻了個白銀，讓李煜自行體會去吧。
“嘿嘿，太久沒回來了吧。”許凱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的意思。
“剛剛，上。”自立一句話徹底把李煜弄蒙了。
不過周剛真的上了。
輕車熟路得走到後院走到一位擼起袖子正往烤爐裏送羊排的大嬸麵前，笑著交流了幾句。
因為太遠，李煜倒是不知道他說了什麽。
可結果十分見效。
大嬸用異常響亮的嗓門喊了一句，讓在門外的李煜都聽到了。
“老劉，小剛來吃飯了。你再支個桌子，麻溜的。”
應聲而出的是個中年男子，腦袋大脖子粗，眼角裏全是笑意，樂嗬嗬得應了一聲，一張桌子就憑空支在門前稍空的地方。
“？？？什麽情況？”李煜落座的時候滿腦袋還是問號。
逮著湯健就是一番詢問。
“害。剛哥以前在這裏做過兼職，天天幹到晚上十二點。”藏不住事的許凱倒是先說了出來。
“不止這，他還免費幫老板送外賣呢。”湯健也跟著解釋。
“要不是我知道老板生的是個兒子，我都以為周剛要當人家上門女婿了。”自立當然也要湊個熱鬧。
“別瞎叭叭。”剛走出來的周剛就看道這幾個人再說自己的八卦。
一來二去，李煜也弄明白了。
原來是前段時間，老板的孩子出了車禍，在醫院裏住了一個月的院。可店也得照常開啊，老板娘隻能醫院飯店兩頭跑，哪怕找了六個服務生，老板自己也忙得不可開交。
恰巧周剛想找個兼職，就來到店裏應聘。一開始老板肯定不同意，心想這大學生怎麽能幹這個？嬌生慣養的命，能低聲下氣嗎。可實在耐不住周剛三天兩頭過來，隻好應允幹一段時間看看。
就這樣，周剛一下課就往這邊跑。
周剛的這種性格，吃苦耐勞自然不在話下，幹活勤快不說還特別利落。
再加上知道老板家事後，立馬發揮“東北人都是活雷鋒”的精神，免費幫老板送起了外賣。
一天自然意義不大，可這一送就是兩個月。
老板娘都沒那麽忙了，他還在送。
湯健還問過他，你圖什麽啊？
周剛的回答很簡單，這能圖什麽啊？都是東北人，都老鄉，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唄。
的確，開店的老板夫婦都是東北人。
從那以後，許凱和湯健也都時不時過來幫著周剛幹點零活。
學期結束算工資的時候，老板多給了周剛一個月的工資。
周剛實在是推托不了收下了，隻是又把多出來的錢全買了營養品送給了老板在家養身體的兒子。
從那以後，隻要是周剛帶人來吃飯就再也沒用排過隊。
——
“佩服。”聽完始末的李煜隻能說出這兩字。
人們常說“吃虧是福”，可真的能做到的又有幾人？
最起碼捫心自問，他是做不到的。
傻兮兮的白幫忙？
就因為是老鄉，免費幹？
可這真的傻嗎？——
“老板，為啥讓他們先坐下啊。”
看著門前多出來的一張地桌，苦苦排隊等待的林浩森不願意了。
自己都排了半小時了，憑什麽讓他們先吃。
周剛見狀有點不好意思，就要起來，人家說得也對，先來後到嘛，他還是知道的。
周剛一起來，剩下的人自然也不好意思坐著了。
老板又連忙招呼他們坐下，笑吟吟的。
隻不過一扭頭，東北人的彪悍立馬顯露出來。
林浩森看著膀大腰圓的老板一梗脖子“我兒子我還不能讓他先吃飯啦？”
得。
也不再問了。
就那站起來的五個人裏，一米八以上的就有倆，而且最高的那個那麽那麽壯！！！
他們還虎視眈眈得看著自己。
惹不起惹不起。
本著不惹事的原則，林浩森隻好乖乖排隊，況且人家老板兒子，好像真不用候著。
李煜幾個真的不知道說話的人是這麽想的。
他們明明是不好意思才站起來的。
虎視眈眈？
他說話我們能不看他嗎？
一場小插曲並沒有影響五人歡樂的氣氛。
李煜點的菜，兩份羊排，四個涼菜用來解解膩，並沒有點酒。
主要是因為大家下午都有事，李煜要收電腦，周剛有活動，剩下的人也都在準備畢業答辯。
約好了晚上再喝，就點了兩紮果茶。
“來。我提一杯，歡迎李煜回來！”
一上桌，周剛立馬展現出東北人的豪爽，拿著果茶就開始提酒。
“幹杯”
“幹”
……
“我再提一杯，慶祝李煜中獎！”
人多眼雜，周剛沒有多說。
又來一杯。
“啥也不說了，開心，再來一杯。”
菜還沒上，一紮果茶就見了底。
——
對於李煜的突然回來，周剛還是很高興的。
在宿舍裏，李煜最小，也是宿舍裏最敏感的。
說難聽點，周剛就是覺得李煜有點事多。
什麽睡覺輕，不能聽打呼嚕的聲音啦。
什麽起床氣，早晨動作小點啦。
什麽不能聞煙味啦。
明明你也抽煙，自己抽沒事，別人抽不能聞？
周剛不太能理解。
不過李煜又很豪爽大方，經常會請吃他們吃飯，宿舍裏的水電費，各種用的蚊香、洗衣液、洗發水之類的全是這個最小的弟弟買的。
很矛盾的一個人。
直到有一次他去食堂買飯，跟別人起了衝突，他被幾個人圍住一頓臭罵，各種聲音不堪入耳。
他一個男子漢，正是熱血的年紀，哪裏聽得下去。
想動手又想到家裏種地的父母，萬一他被開除了，對於他家來說就是天塌了。
正在他滿臉漲紅，不知如何的時候，是李煜突然衝了進來，把一盤子飯菜扔到喊叫最凶的那個人身上。
他也不明白，那個看起來和和氣氣的，長得高但是十分瘦弱的奶油小生身體裏哪裏來的這麽大的力氣。
一把就把160多斤自己拉了出來，嘴裏還衝對麵幾個不服的人喊著“再bb，咱們都別上學了。”
那架勢像極了要拚命。
校園裏的爭鬥本來就是雷聲大雨點小，私下裏李煜賠了那個被他潑了一身飯菜的學生一筆錢，之後就不了了之。
本來周剛想出錢的，可李煜死活不讓。
他記得，那件事完了以後李煜吃了很久的泡麵。
自己也為他買了很久的小灶，這件事除了他們兩個誰也不知道。
也是從那以後，周剛都會盡量在李煜睡著了之後再睡，早晨醒來也盡量不出聲，抽煙也都是等李煜一起抽。
——
飯局還在繼續。
今天的羊排上的很快，外表金黃色上麵還塗了一層秘製的烤料，周剛戴上手套，一條一條撕開，挨個遞了過去。
隻是最先遞給的李煜。
“好吃啊，外焦裏嫩的，老味道一點沒變。”李煜嚐了一口，味蕾的極致享受讓他不由讚歎。
確實如此，最外麵一層有一點蜂蜜的香甜，再加上蘋果的清香，吃不出一點膻味。
火力掌握得恰到好處，泥土堆砌的烤爐把羊排的香味全都密封起來了，烤到暗紅色的地方是最好吃的。
入嘴有一股炭煙熏出來的羊肉味，回味無窮。
吃了一口還想再來，肥肉多的地方搭配一口大蒜，那感覺就是一個字“爽”！
五個人狼吞虎咽，湯健還向老板豎起了大拇指。
“老板，你家羊排也太好吃了，吃了四年都沒吃夠啊。”
“沒事，等畢業以後有空再來。”老板也很熱情，又送來兩紮自家榨的西瓜汁。
“說說吧，你們工作找的咋樣。”因為之前找工作的失意，李煜從沒主動提起過這一方麵的事情。
現在有了係統的他早已經把工作的事情忘得一幹二淨，不過朋友們的去處他還是很關心的。
“我報名了選調生，等畢業我就要去老家當村官了。”湯健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堂堂一個985的大學生，到最後又得回到鄉下麵朝黃土背朝天”。
“行了吧你，別得了便宜又賣乖。公家飯，多好，賊穩定。”許凱笑罵了一聲。
“哪像我，到時候得去給人家打工，天天編代碼當個碼農，現在我看到代碼就惡心。”
“你呢，自立。”李煜發現今天的自立有點心不在焉。
“我。唉，看上的工作人家不要我，要我的我還看不上。我準備複讀了，再考一次研究生。”看著像很灑脫的自立，說出來的話又有一絲悲壯的意味。
自立是當時和李煜一起備戰考研的。
那他倆湊在一起還能有好？
倆人天天不是打遊戲就是看比賽，到最後才慌了陣腳，看了幾天書，相當於裸考上陣。
結果自然是雙雙落榜。
聽到這裏，李煜難免有些羞愧，帶人家一起學習結果學在遊戲上了，也沒有多說什麽，心裏默默下了個決定自立，我養你！
周剛自然不用多說，大家都知道他保研去了南大，於是目光全都聚集在了李煜身上。
“我？我要回家繼承萬貫家產了。”
“草。”
幾個中指立馬豎了起來，他們都知道李煜的家庭條件不會太差，從日常生活裏就能看出一二，也就沒有多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全都問清楚，那每個人走在路上就像一樣。
成年人，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的。
飯局是在湯健的祝福語裏結束的。
很文藝，又很現實。
一直以為湯健就會看片的李煜打死不信是他說的，肯定是從哪裏偷來的一句話。
因為他說。
“有的人其實25歲就死了，可直到75歲才埋葬，我希望各位真正得活到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