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 到老家
馬車一直行著，武全在駕著馬，我一直躺著，偶爾，下馬車了也晃晃蕩蕩的……好山好水，即興也與逸塵對幾句詩問他覺著好不好，他聽了，覺得可以題，也拿起毛筆用小字撰寫他的幕詩題冊裏
走了七八天，到了南陽
先讓小廝報了回南陽老家裏，說王泉一房逸塵獨子赴任路過老家，要回老宅住幾日。族老很快帶著族內幾個小夥來迎，村子裏已是很久都沒有來過新麵孔了，一下聚集了很多婦孺攜幼子來看熱鬧……
逸塵先下車，把手遞與我
我也緩緩踩了下馬凳，下了地，陳舊樸素的一棟棟木屋展於眼前，光著衣服的小孩在地上爬，用紅繩子束著頭發穿著布丁女孩兒正拿著雞毛毽子……留著口水看著我，此番樸素又民俗的場景距離上一次看見，也是爹帶著我和哥哥回老家的時候
仆婦道；京城來的夫人就是貴氣，人家的鞋子一隻都不知低我們家多少年的收成，我一輩子也沒有看見這麽好看的鞋
大點上年紀的婦女；我要是帶著這釵環一日都覺得了是通天的本事
逸塵先鞠躬向族老叩首，我也低頭暗暗一沉。
族老道；逸塵和媳婦遠道回來老家，我也估計這兩日你們估計該到了，於是讓人站村口看著讓人迎你們進來，果然！他摸摸胡子，滿是褶子的臉上露出笑顏
快請逸哥兒回宅子裏！管事仆婦散開那些看熱鬧的人……一上來先是摸著我的手，想親熱，就誇起來：這是逸哥媳婦吧，聽聞剛剛出了月子，孩子壯實吧？劉媽媽是王府老人，見她那滿臉殷勤的奉承樣子，先是道了一句：太太這手伸得也太長了些！那仆婦才作罷，翻了幾個白眼躲到後頭去了……我笑著向周遭在場的三位上了年紀的老人，低頭示意，擺手讓菊翠封了銀子見禮
逸塵坐下聊起喝茶道：近年來老家可好，老宅裏可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族中祭田，族屋祖屋可有要修繕的地方？族老連連點頭道：多虧佑常惦記，時時送錢回來這不，眼下咱們村裏這條路就是你們拿錢回來建的，還有這屋子，宗祠，還有修葺老墳，都虧你們拿錢的！這是這些年的賬本，逸哥觀望一二……他從一個族中小夥手裏拿過厚厚的冊子欲給逸塵
逸塵心裏有數，這祖屋還有祠堂都修繕甚好，必知這些年族長確實有用心在辦事，又看看村外那條路，還有沿街幾個閣樓，以及老宅的地基，大致都修過……族長您辛苦了，替我們辦事那麽多！
族老邊領著我們走入祠堂……赫赫然，曆曆在目的碑文刻著幾代幾代，子嗣子女的行樣。誒，你們祖孫幾人都當了大官十裏八鄉都叫沾光了的呀！如今你爺爺佑常是六部大員，而你爹又屈居於吏部右侍郎……幾個叔叔也都有官職在身，如今就連你逸哥兒！也是堂堂正正的翰林院侍讀，我們族人走出去都是昂首挺胸的。
逸塵拍拍他的弓背，族老不要說客套話，我們都是王家子孫，我們家興盛也是整個王家都興盛，學堂有在辦嗎？族裏若有子弟讀書，或者有十分上進者，便讓他們進京來投奔我們！好好好，族長點頭
我接過族譜，翻了翻看見了王家祖上一欄……有一處另有不同，便問起來。逸塵這怎麽在王濛昔這處，一頁僅有他一人所在，寥寥幾筆寫著，王濛昔，觀字輩觀夢，觀字輩中第十一位孫，才與天高，於十八歲初長，用時半年著成一畫傳世，後世垂範敬仰。又抬頭看去右上方，懸了一幅畫像那畫中的青年神氣飛揚，十分年輕隻是畫裱的周圍都破舊了也落了許多塵，逸塵隻對著武全交代幾句，武全便去吩咐族裏……讓人請裝裱框畫的匠人來把族內所有的先祖遺像都重新架一遍。
族老看著我問起，歎了口氣，逸哥媳婦可能還不知道，你還年輕。他慢慢的道來
從他描述中得知，原來逸塵祖上有位親叔祖……在老家沉寂了一輩子，當年受名家指點，用時六月著成大作《江山圖海誌》，轟動幾朝……是前幾朝的被人稱道的著畫大家，一共用了整絹一匹，將整個江山的山峰起伏、江河浩淼之景，漁村野市間於其中，據說還是使用傳統青綠法，用筆極為精細，在蘭綠色調中尋求變化，為千古青綠之傑作。畫作陸續被幾代大儒題記，自今都被曆代皇上收在了書房內懸掛欣賞。
逸塵聽後不覺好奇……隻是看著那一欄王濛昔幾字感慨頗深。看著我的眼睛道：我初入仕時，祖父就告訴我，問我在上書房內看見了那副綠色遼闊的江山圖海誌了沒有？當時我也很奇怪他在問什麽，祖父搖搖頭，他說等到了日後我離上書房越來越近的時候就看得到了
後來我才明白祖父的深意。逸塵抓起我的手道：祖父一直刻苦鑽研不斷晉升官途不斷醉心學問專心政要，是為了有一天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上書房內，好好看看這副昔日叔祖窮盡一身心血畫出的錦繡河山，讓我們完成叔祖那畢生夙願，希冀我們的江山可以如畫上畫得一般波瀾壯闊，雄偉壯觀。說著他的眼中布滿了憧憬，仿佛就身臨其境站在畫前看著那畫卷上的事物……向往神遊
族老，那那位叔祖後來如何了？我問著他
族老摸摸胡須，聽祖輩說，這觀夢回到鄉裏後，也沒人知道他做了這麽大一件事，回鄉後本想設法開辦學堂，興勝家族……後來又去賣畫可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一輩一輩都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凡夫俗子哪裏能感受得到他的才學，後來隻活了二十多，本來要說親的得了病就走了。後來鄉裏縣太爺差人來查本鄉是否有一人叫王濛昔，原來觀夢就是那年在京城少年成名的畫家王濛昔……天妒英才，說來可惜啊！族老搖搖頭
我倆聽後相顧無言，看著牆上的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