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 駕崩迎立新皇
京城傳聞皇上在江邊垂釣時落水,還染了疾。但凡聖上有恙,臣下都是極感同身受的,時時遞折子問及康複否……身體如何
阿筧擔憂,又在年關前出城駕馬而去,可惜此時碰巧與聖駕擦肩而過
等到她出了好遠,才聽聞聖駕已經回城了,她頂著五月的身子,又馳馬折返回去
此時的厚照,因為落水加上擔憂阿筧身體情況欲下,引水入喉日日惶恐驚懼,他與阿筧來往的信鴿早一步被魏彬截下每次問及可有信來都被幾個太監搪塞過去,他隻能摸著信鴿不解阿筧為何忽然變故。
回京正月十三日
一年祈禱風調雨順的大祀禮在南郊大營舉行,幾司早已囤結在南郊大營,英國公,石將軍還有汪德愷聽聞皇上親躬紛紛率領兵士等候。點兵,操練,整齊有序
阿筧剛剛趕回,看見了厚照的營帳,等到了半夜,她才找到機會化身成了守衛混跡進了人群,她的肚子被她巧妙的用布條紮住了,常年習武的她行動還是十分便捷敏銳隻躲過了重重守衛
不過,還是被汪德愷看見,他隻是跟著她,這個賊人他想看看此人到底有什麽企圖……
等到了她潛入了大賬,汪德愷才亮了劍就準備砍去,一掀開她的盔甲,阿筧的的秀發被盤開,兩人就準備開始廝殺起來,汪德愷停下了刀劍,你是你是泗鵠大夫?
阿筧見了是他,放下警惕,汪將軍如今皇上病重你須得讓我一見!
汪德愷知道她的醫術,家中的兩個兒子就是靠她醫治才讓言蕊又有了子息,夫妻倆都感恩戴德的,還沒要他們一分診金隻說佳吟已付她隻是承這份情來幫他夫婦二人。
他猶豫幾下,那邊又守衛匆匆趕來說聽見了這邊有廝殺的聲音,汪德愷大聲回應道:沒事隻是兩隻野貓已經被我趕走了!好的將軍!
汪德愷悄悄與她說:子時皇上歇下,你待這個點,我拉著太監去喝酒,你就在換班時小心翼翼的從帳子裏進去見皇上!
多謝!阿筧俯首於他
泗鵠掌門,我與妻子深謝你才對。多保重我告辭了。汪德愷離去
子時到了,阿筧才得以潛入進去帳子裏,不過剛剛踏入摸黑撞掉了宮燈,厚照便醒了,警惕拿起身旁的一把刀,起身……剛想將那穿守衛的身影紮刀下去時,隻聽見阿筧開口了,是我!你在哪?
聽了聲音,厚照的刀嚇得掉了,帶著重音道:你這半年去了哪?你可知我多想你!
他一把摟住阿筧淚水都模糊了他的雙眼,你為什麽要不打招呼就走了你怎能如此對我?
我留了信給你的呀!而且這幾月我都給你送信你都沒有回我!阿筧趴在他懷裏也哭了
厚照把她抱上了床,就這麽看著她
我告訴你你可不要亂來!阿筧白眼看他,這一話反而折騰起了厚照的興趣,不亂來不行了!阿筧忙按住他,解下了盔甲……打開了小腹一層一層的拆開布條,露出了她的肚子
厚照驚訝了……你有了!他摸摸她的肚子,孩子,為什麽你要綁著,綁著多影響孩子?不綁著我一個大肚子怎麽走?你還是騎馬來的?對呀,不然怎麽趕得著見你!厚照心疼極了……全是那幾個狗太監,現在都開始換我書信了是吧,明日我就當眾拆穿他們,一刻都不能多等了。
阿筧摸摸他的脈搏,發現脈搏有異常,又見他兩眼發黑,實像中毒了。
忙從懷裏掏出幾個藥瓶,你快吃下這藥!厚照立馬就吞下肚了,我怎麽了還要你給我開藥阿筧大夫?
阿筧怕他擔心,沒說實話,哎呀這不是怕你出了什麽事嘛,你吃了就好了!是嗎,我就要當爹了。他喜滋滋的摸摸阿筧肚子,有些喜極而泣,有些開心初為人父,他雖年歲來說……額,為皇帝確實大了些還沒孩子,不過多晚都沒關係,如今他和阿筧的孩子就要出生了!這個有著他血脈的孩子。
我想好了,就叫州州!
哪個州州?
先給他起個小名,州州
山水洲洲,嗯,就叫洲洲吧
阿筧摸摸肚子,看把你能的,第一次當爹吧,被外麵人傳好色,貪杯,尚武,無賴,喜好玩樂。可是誰知道你的用心?不就為了多點文娛樂趣嘛,可惜呀,你這輩子是皇上無法像普通人一樣逍遙快活,別人那麽恣意或許會被說風流,可是你風流就會被視作一舉一動荒唐不重視朝堂不認清自己是皇上。阿筧說著說著動情處,自己都有些眼淚了。
厚照被她這麽一說,勾起了心事,雖然投生帝王家,可是,我從未後悔過!我父皇母後他們對我用盡了心力,在我兩歲的時候就被立為太子,父皇把所有期望都加在了我身上我知道我不能辜負他。所以,想著年輕的時候就該先摸清我朝今後應該大力發展哪些所長,被人說荒唐都無所謂了,隻要後麵能讓大家都過上富足開心的日子就夠了!他摟著阿筧,坐在床上……隻點了一個蠟燭,他輕輕訴說,他對她說那麽多年了,甚至就連母後都不曾說過這些話
第二日,阿筧已經化身為了獻禮的宮女,左右人都沒有察覺
到了時辰至
厚照忽然下拜天地時,猛烈的咳嗽起來……吐了一口鮮血,阿筧忙去扶,群臣慌亂,皇上皇上您怎麽了?阿筧被他們推開了,隻能遠遠看著他們搬抬厚照入大營內
他勉強堅持住,隻是抬眼不見了她
宮女呢?他大怒
旋即,一眾宮女又被喚了進去
他終於又見到了她,他深知如果一旦回了宮他一走,那阿筧就無法入宮了,無法見他最後一次了。厚照招招手,你來!你倆都來,扶朕起來朕要回豹房!他指了指阿筧還有另一名宮女一道扶著他上了禦用馬車
一路上,他沒要任何太監,還把另一個宮女趕出了馬車外,就剩下阿筧……
兩人顛簸著,你別說話了,吃藥,阿筧又掏出幾罐瓷瓶哭著道:你快吃呀!厚照搖搖頭,我現在隻想看著你阿筧,讓我再多看看你一眼。我知道你的性格,你與我一樣,從來不喜歡被拘束,你不喜歡皇宮,如果我說如果
你別說如果,我不想聽。阿筧的淚直勾勾掉下來
如果我不在了,你帶著孩子好好過,我特地為你設了一個醫局誰都不知道我隻讓人寫了泗鵠二字,沒人會查到你們,我喜歡孩子好好的,在民間無論是男是女,一輩子想做什麽叫做什麽
阿筧拚命咬著下唇,盡量掩飾悲傷
豹房到了
厚照又讓人扶著進去了,皇上皇上慢著點,魏彬和穀大用幾人吩咐著
等到了豹房的臥房內
他看著地下跪著的朝臣,看著旁邊的阿筧,看著幾個太監,太醫把脈,汗都下來了不敢說話
厚照隻笑笑:難為你們了,他看著院裏的一隻花豹子,還有那隻臥虎,陪著朕做戲自今,明日都放了吧把他們放回去!
把樂娘,繡娘,歌藝,女子通通都讓她們回去吧……旁人說我好色嗬嗬嗬嗬嗬嗬朕想給她們安個家,辦不到了,不會流離失所,她們個個身懷絕技,旁人不知道
朕挑她們出來是因為她們會的都是旁人不會的,她們一個個學藝很精,繡出來的繡圖,會的失傳樂譜,會的歌舞曉得的絕技,口技,戲曲,我讓那些年輕的秀才們進來記錄下,被傳我喜歡luan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還不如荒唐些,讓他們記錄下來這些失傳絕技
養得這些士兵,隨時都可以上戰場,隨便拉出來一支都是訓練有素的,西廠,錦衣衛,東廠,都是我的人哈哈哈
底下眾臣有些恍然然,有些懵懂,有些遲疑聽了這話明顯覺得這位皇上的形象頓時鮮明了起來
最後,厚照咳著血喚了司禮監的人上前一旁隻留下了阿筧在旁照顧:朕疾不可為矣。其以朕意達皇太後,天下事重,與閣臣審處之。前事皆由朕誤,非汝曹所能預也。“
言畢崩駕於豹房,時年三十一歲
太後在趕赴豹房的路上,猛然聽此噩耗,一下栽倒了,皇後在一旁知道了……眼淚也止不住的往下落,整個人愣住了。眼前浮現一幕一幕,從前,無論陛下再忙,隻要有失傳的歌譜,都會頭個往她宮裏送,一有樂曲樂譜就讓劉妃排舞獨奏,在宮裏擺集市扮演商人,隻為了體驗世間疾苦,熱好於奔走豹房,是為了接觸更廣闊的世間,他讓人繪圖畫江山,想現《江山圖海誌》盛世之光,他尚武,他修建了偌大的練舞場還給士兵娶媳婦,修生養息,有繡娘,有浣衣局給他們洗衣服,有膳局分配飯菜……
楊廷和楊一清費宏早已經去扶靈柩,哭著回來幾次哭暈在靈柩前,數十幾位先朝內閣老臣也上朝垂垂老矣穿著官服上前。
劉健謝遷在老家聽聞聖躬薨逝一時病不能起
武宗一去,各種對於他的評價自然四起,賑災免賦,應州大捷與兵士同吃住,建豹房圈養珍貴奇獸,貪功,不受俘,親自抓叛臣賊子,好色在豹房內召集許多絕色紅粉佳人,即使他那麽好色,卻最終豹房內連個有身孕的都沒有,貪杯,隻要是和玩一切有關的事他都知道,甚至還通曉幾門話語,無賴,不上朝文臣墨客見一回不容易
許許多多有關他的言論鋪天蓋地,或許再過幾朝,真的也就變假的了,假的虛無的就成真的了,世件之事誠如朱厚照這一生,於他本人而言事事都值得銘記,事事都親力親為,他管不了世人怎麽看他了,他隻管一件一件埋頭去幹至於結果,他期望的,他所判斷的,他在二十幾歲想幹的事情,想在他四十歲五十歲實現,可惜,他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