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紅顏禍水
落日西垂,蒼茫曠野內目力所及,皆無人影。唯有管道上一輛烏蓬馬車正在疾馳。
黃捕頭憂心忡忡地看著閉目而坐的溫子琦,幾欲張口詢問,又恐驚了他的好夢。便撩開側簾望向車外。
有道是心境即意境,如果此時他沒有這麽多煩心事,恐怕從眼前的景色也能稱之為美景。可如今他心煩意亂,看著滿目蒼涼的曠野,隻換來一聲長歎。
“黃捕頭這一聲長歎,好似有萬千愁緒啊。”
“溫兄弟,原來你沒有睡著。”黃捕頭聞言,連忙放下手中的簾子,扭過頭來看著溫子琦,說道“這幾日確實有點麻煩溫兄弟了,所以適才看你雙目微閉,認為你是在休息。”
“這是哪裏的話,”溫子琦淡淡一笑說道“能被黃捕頭賞識,盡一點綿薄之力,也是我的造化。”
“啊,哈哈哈,溫兄弟你真是太客氣了,”黃捕頭聞言一愣,連忙打了一個哈哈說道“就憑你和秦大人的關係,我黃某高攀都來不及,哪敢說是賞識呢。”
溫子琦淡笑視之,微微地搖了搖頭說道“剛才聽黃捕頭的一聲長歎,想必是有什麽煩悶之事吧,不妨說出來,看我能否幫您排憂解難。”
“關於案情疑點,黃某自當是一一討教,”黃捕頭無奈地尬笑一聲,說道“若要是黃某個人的日常瑣事再拿來麻煩溫兄弟,那豈不是太過於麻煩您了嘛。”
溫子琦目光柔和地看著他說道“瞧你這話說的,路途遙遠一路沉悶,說出來你心裏麵自當舒坦許多,待會到了義莊也可以心無旁騖地查案子。這於公於私都是好事。”
“說的也是,”黃捕頭微微點了點頭,長籲一口氣說道“既然溫兄弟不嫌老哥嘴碎,那就不妨聽聽我這一肚子苦水?”
溫子琦眉若春風,笑吟吟道“有道是苦盡甘來,苦水全部倒出去,才有地方盛放喜悅之事不是嗎?”
黃捕頭聞言一定,伸出大拇指讚賞道“沒看出來,溫兄弟年紀輕輕竟然有這般真知灼見!”
“哪裏哪裏,黃捕頭又在捧我了,”溫子琦連忙擺了擺手,笑著說道“不知黃捕頭是為何事煩悶不已?”
隻見黃捕頭雙眸皺成一團,一臉決然之色,說道“罷了罷了,我也不把溫兄弟當外人,事情是這樣的,我乃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士,家境不算富裕,但是也不至於餓肚子。小時有一表妹,二人感情甚好,不是有句話形容我們這種關係嗎,我這一時竟然忘記了叫郎什麽什麽的。”
見他語塞,溫子琦笑著提醒道“黃捕頭是想說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嗎?”
“對對對,”黃捕頭撫掌一笑,接著說道“就是這句,原本雙方父母約定好,待成年之日,就讓我二人共拜天地,攜手共渡一生,可是…”說到此時隻見他微微搖了搖頭,歎息不語。
“可是造化弄人?”溫子琦雙眼微眯,淡淡地說道“將你二人分開,未能喜結連理。”
黃捕頭慘然一笑道“喜結連理,簡直是癡心妄想。”說話間隻見他的臉色驟然一變,冷冷地說道“少年時期的我,也曾有過行俠仗義的英雄夢,博得一世俠名。於是我便辭別父母高堂去拜訪名師,可是天不遂人願。”
“名師豈是那般容易尋得,是不是又敗興而歸了?”溫子琦歎了一口氣,嘴角含笑地說道。
“何止是敗興而歸,”黃捕頭背靠車棚,麵上浮起一絲略帶滄桑的笑容,說道“幾年之後回到家,早已物是人非。昔日兩小無猜的她已穿上嫁衣成了他人新娘,就連家中高堂也已做古。我這叫一無所獲嗎?”隻見他雙眸充滿血絲,一臉哀傷地看著溫子琦。
“世事無常,有些事情總是讓人始料未及,”溫子將眼一閉,似有所感地喃喃道“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世間上很多事就是如此。”
黃捕頭聞言一愣,一臉疑惑地看著溫子琦說道“溫兄弟年紀輕輕,竟然說出這般偈語,著實有點讓我匪夷所思。”
“黃捕頭,你又在拿我開涮了,”溫子琦將眼微閉,一副慵慵倦倦的樣子,說道。
見他沉默不語,黃捕頭也不再說話去打擾他,靜靜陪坐在一旁,仿佛也在想什麽心事似的。車廂慢慢地晃動著,兩個人的肩膀時時輕輕碰在一起。
良久之後溫子琦見他不再說話,便將眼睜開,一臉疑惑地看著黃捕頭說道“黃捕頭你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當然明白,”黃捕頭眼中閃著頗有興味的光芒說道“你是不是想說既然不能在一起,那就唯有默默地祝福與保護。不瞞你說,我就是這麽做的。就像眼下這件事,我便沒有對她說。”
溫子琦聞言一頓,眸色幽深,疑惑地問道“眼下之事?你是指?”
“悅來酒家碎屍案,”黃捕頭麵無表情地說道“死者就是她的夫君。”
“什麽意思?”溫子琦聞言一愣,疑惑的看著他說道“你認識這位死者?”
“何止認識,”黃捕頭冷冷一笑,說出的話就如同帶毒的刀子一般,“有多少次我曾經想親手宰了他,就連睡夢中也是如此。可真當我發現是他的時候,卻沒有一絲的高興,反而確實一腔的悲哀。”
溫子琦默默地看著一臉憂傷之色的黃捕頭,良久之後開口道“是為了你這位表妹悲哀?”
隨著馬車的顛簸,藏在黃捕頭眼底的淚水奪眶而出,見他抬手拭去淚水,笑著說道“我們這般年歲,追求幸福這種話恐怕已經不適合了。所以一想到她的後半生,我便有點…讓溫兄弟見笑了。”
溫子琦搖了搖了,說道“雖然時隔多年,但你依舊掛念她的安危。這等至情至性的感情,溫某欽佩都來不及,怎麽會取笑呢。”
黃捕頭長籲一口氣,略微平複了一下心情,接著說道“所以我並未對她如實相告。”
“她已經找過你了?”溫子琦抬頭問道。
“嗯,昨日中午她約我見麵,”黃捕頭想了想說道“可並非主要為此事而來,隻是隨口這麽一問。”
“你沒有告訴她!”溫子琦雙眸微眯,一副早已料到之色。
“對,我佯裝不知道,找個借口遮掩了過去。”黃捕頭點了點頭,略作遲疑後說道“不過據我這位表妹所說,死者生前曾經說去知府家裏赴宴,便再無音信。”
溫子琦想了想,正色說道“赴宴之後便再無音信,還是出門之後再無音信,這一點我覺得你最好去問清楚。”
黃捕頭點了點頭說道“今天我已經派人沿途去詢問了,最快明日應該就有答複。”
溫子琦想了想,開口問道“知府壽宴是哪一天。”
“庚午日,我記得很清楚。”黃捕頭想都不想便開口說道。
溫子琦眉頭緊鎖,掰著手指說道“屍體是在辛未日發現的,雖然經過熬煮侵泡,無法確定具體時間,但可以肯定的是,庚午日,死者在家裏與你表妹說,是要去參加知府的壽宴。辛未日,悅來酒家發現死者殘肢。昨日壬申日,你表妹找你來報案,說是兩三天不見人影,時間線是這樣對嗎?”
黃捕頭想了想,隨即點了點頭說道“確實是這樣,那溫小哥的意思是?”
溫子琦點頭道“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先查清,他出門後去了什麽地方見了什麽人。有沒有前去赴宴,如果赴宴了和誰一桌,有沒有發生什麽口角。最後又是幾時離開壽宴的。”
“溫小哥真是一語中的,直中關鍵要害,佩服佩服。”黃捕頭連忙抱歉,神色莊重地說道。
溫子琦連忙擺了擺手,不以為然地說道“這其中的細節,黃捕頭如果靜下心來一想,也是毫無難處,隻不過您現在關心則亂,慌了神而已。”
黃捕頭打了一個哈哈,也不做否認,隻是點頭示意一番。見到案情明朗起來,心情自然也好了起來,隻見他微微一笑道“紅顏禍水,真的一點沒錯,這腦子裏麵一想到關於女人的事情,腦子就不叫腦子了,改叫漿糊了。”
溫子琦聞言一怔,唇邊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輕聲道“雖然相處隻有幾日,但我發現黃捕頭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
黃捕頭雙眸之閃著頗有興味的光芒,笑著說道“是什麽呢?”
溫子琦略微思索了一下,笑著問道“剛才我們從水榭出來之際,你可曾發覺秦大人有點不悅?”
黃捕頭想都不想便開口說道“怎能沒有發現。”
“那黃捕頭你可知道是為了什麽嗎?”溫子琦故作神秘地問道。
黃捕頭一副不以為然地說道“這有啥難猜的,不就是我一時嘴快,將他身份暴露的事情嘛!”
溫子琦搖了搖頭,似笑非笑對地看他。
“怎麽?難道不是嗎?”黃捕頭瞪著一雙眼睛,疑惑不解地看著溫子琦。
“當然不是了,”溫子琦無奈地搖了搖頭,淡淡道“她生氣是因為你自作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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