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角人浮沉盼成仙 98.勿念
秋不二與杜雪寧返回後宅，杜雪寧見秋不二臉色陰沉，輕聲道：“公子，清明認出你了。”
秋不二點點頭，問道：“杜娘子，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你來說一說，我現在是角人族，還是人族？”
杜雪寧沉吟片刻道：“我不知道。這天地間，決定你是誰的，一是你的本心，二是你的力量。”
秋不二有些不解，杜雪寧繼續道：“角人族與人族恩怨糾纏近千年。二十年前，花小妖大人說角人族不當滅，那就是不當滅。若你的修為冠絕地淵，你想做哪一族，便是哪一族。”
秋不二道：“既然如此，我這就去閉關，早日進階飛天境。魔潮將至，肅州城風起雲湧，我要將你保護好才行。”
杜雪寧搖頭道：“公子，我不要做你的累贅。我雖無修為，卻有智慧，無論你想做什麽事，我都能幫你。”
秋不二點頭稱是，如今的杜雪寧，據說深得幾位人族尊者看重。甚至有傳言說，玄天宗主有意為她重塑肉身，脫胎換骨。
杜雪寧道：“公子，今日你心情激蕩，不宜閉關，明日你與清明飲酒後，再做打算。”兩人就此而別，秋不二心事重重，回到小院。
小院內，黑龍和噬靈公子正在說話，兩人已感覺到，大哥與新來的清明城主矛盾很深，正在商量應對之策。
黑龍主張摸到城主府，將清明一刀兩斷，殺掉了事。那個家夥還未進階飛天境，要殺他手到擒來。
噬靈公子則主張送些禮，雙方和解。魔族和虛空獸才是最大的敵人，玄清宗勢大，是肅州的主人，何必自相殘殺？
見秋不二回來，黑龍蹦了過去，道：“大哥，殺了清明如何？”
秋不二順手在他的頭上抽了一記：“滾遠點，清明亦敵亦友，絕不能殺。”
噬靈公子見黑龍吃了癟，極為得意，走了過來，道：“大哥，送他一些靈藥了事，冤家宜解不宜結。”
秋不二點頭道：“好哇，你有多少靈藥，拿來給我。我全部送給他，然後跪在地上求他，饒過你我兄弟。”噬靈公子知道大哥說的是反話，訕訕而退。
王家大宅內，此時清明正在與王寧遠寒暄。兩人像是故友重逢，談天說地，聊得極為開心，卻一句有用的沒有。
王賀之陪在一旁，不知該做些什麽。王寧遠告訴他，周旋木誌在天下，自己則是未來的肅州之主，這些都是他必須要學的。
王賀之嘴上答應，心裏卻不服氣。自己的未來在九天十界，無盡星河，怎麽會把小小的肅州之主放在眼裏？
過了不知多久，王賀之聽清明叫他：“賀之師兄，懸空島景色可好？”
王賀之順嘴道：“你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玄清宗實力雄厚，區區一個化形大妖、幾隻七八級的虛空獸，算得了什麽？”
清明笑道：“賀之師兄說得好，我正有此意，本次由我主持岐蘭山開拓之事，便先平了懸空島。”
懸空島上，妖翼來了興致，正在與虛景對坐飲酒。前些日子，虛景在神龍島無處可依，正在煩悶間，忽然聽到驚天消息。
肅州城來的周旋木殺了禦風公子，禦風的親族正在四處尋找周旋木的線索。虛景心中大駭，這些大人物報仇心切，哪裏管得了他的死活。懸空島與肅州隔得很近，豈不是要惹禍上身？
妖翼同樣有此想法，一人一獸，湊到一起，連夜逃出神龍島，返回懸空島。倉皇出逃時，兩人同病相憐，關係親近起來。
今日懸空島上閑暇無事，他們又湊在一起飲酒。妖翼歎道：“本次西海會盟，肅州城內的一個小角色。因緣際會，竟然殺了老祖的直係後代禦風公子，真是意想不到。”
虛景點頭道：“那小子頗為不凡，我打聽清楚了，他叫周旋木。十年前進入魔窟，尋覓突破飛天境的機緣。十年之後，修為雖沒有突破，卻厲害了許多。”
妖翼歎道：“人族是上天鍾愛的種族，他們雖然身體孱弱，卻最適合修煉。正是因此，大妖才會化形為人。這個叫周旋木的小子，不可不防。”
一人一獸舉杯暢飲，忽然感到一陣惡寒襲來，不由得同時一顫。他們對視一眼，大驚失色，難道這小子背後有大能，連名字也提不得？
一頓酒草草收場，懸空島上，防守陡然加強。不知多少虛空獸、荒獸被召集到此地，嚴陣以待。妖翼更是通過祭拜，傳訊給萬妖老祖求援，將此事說得無比嚴重。
西海之上，禦花看到妖翼傳來的訊息，冷笑道：“周旋木是老祖之後，殺了你這個廢物，也是白殺。妖翼呀妖翼，你自求多福吧。”
轉眼一天一夜過去，秋不二帶領黑龍、噬靈公子來到觀天樓。秋不二領了月酬，又預支了一年的酬金，這才勉強湊夠一桌飯錢。
家主請城主吃飯，自然是在頂樓最好的房間。看著酒保捧過來的食譜，秋不二一陣陣心驚，這麽貴的飯菜，誰吃得起？秋不二小心翼翼地挑了幾個菜，一壺酒，等著清明到來。
秋不二取出一些雲水塢收獲的荒獸肉，命人下樓給黑龍、噬靈公子烤了。又用獸肉換了幾壇美酒，供他們享用。
黑龍大為不滿，噬靈公子卻極為高興，看著觀天樓的廚師烤肉，簡直是一種享受。不大功夫，荒獸肉已烤得金黃酥脆，香氣四溢。
噬靈公子喝酒吃肉，大呼痛快。黑龍譏笑道：“你這個家夥，沒見過世麵，大哥和那個狗屁清明城主，吃得才是真正的好東西。”
譏笑一陣，抵擋不住誘人的香氣，黑龍也吃了起來。雲水塢的荒獸肉，極為鮮美，肉中帶著一絲仙靈之氣，多吃幾口，飄然欲仙。
觀天樓的食客紛紛被濃烈的香氣吸引過來，圍攏在黑龍和噬靈公子身邊。有人問道：“黑龍兄弟，你這烤肉賣不賣？”
黑龍聞言心中大喜，卻不動神色，道：“賣什麽賣？我黑龍是缺錢的人嗎？這是我們從岐蘭山極深處獵取的荒獸肉，自己還不夠吃。你們走遠點兒，別壞了我的胃口。”
這些人哪裏肯依，幾番苦求，黑龍才拿出一串，被人以十枚靈石搶下。烤肉入口，搶到肉串的修士大呼過癮，吃罷肉串，竟然當場突破。
觀天樓下，立刻轟動，眾食客將黑龍、噬靈公子團團圍住，揮舞著靈石，哀求著要買烤肉。黑龍得意洋洋，不到一刻鍾，便將烤肉賣光，收了數千枚靈石。
噬靈公子哪見過如此陣勢，竟有大膽的女食客，趁著買肉的空當，在他臉上摸了幾下。噬靈公子驚恐之餘，忽然醒悟到，這一片世間繁華，是自己修煉千年不曾體會的。自己若是迷失其中，眼前的萬家燈火，便是無盡深淵。
清明此時已拾階而上，與秋不二對麵而坐。清明揮出陣盤，將房間隱在法陣下，將大荒城裏發生的事一一講出。秋不二麵沉似水，出了黑霧森林的角人族，竟被人如此欺辱？
秋不二沉聲道：“聽說角人族少主勇力過人，他為何不去坐鎮大荒城？”
清明歎道：“那角人族少主不知為了什麽，忽然橫穿魔窟，後來又半路折返，此刻應該已到大荒城。”
秋不二感受了一下穿在身上的寶衣，心中湧過一陣暖流。北烈陽三入魔窟，應該就是為給自己送這件寶衣。不知為何，他遇到了花憐九，便托她將寶衣送到肅州城。
清明又道：“那角人族少主一旦到了大荒城，便會與城中修士開戰。我花了大價錢，在城中留下了一名暗子，贈他金羽飛書，讓他將大荒城的戰況，報予我知。”
秋不二歎道：“清明，你想得實在周到，說吧，要我做什麽事，你才肯將戰況告訴我？”
清明笑道：“什麽都瞞不過旋木兄，我想請你隨我去一趟岐蘭山深處。”
秋不二搖頭道：“我馬上要閉關突破飛天境，沒有時間進山。”
清明正色道：“旋木兄，等你進階飛天境後，再去岐蘭山不遲。”
秋不二點頭道：“既然如此，我答應了。”
清明如釋重負，就在此時，空氣中一陣波動，他猛一揮手，一道靈符已閃現在掌心。清明灌注靈力，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了出來。
“清明師兄，你安排的暗子已死在烈陽大哥槍下。我知道你關心大荒城，便將戰況告與你知。”清明臉色大變。
靈符內繼續發出聲音：“烈陽大哥到達大荒城第一晚，便平了八個挑釁角人族的家族，誅殺修士九十八人。一百一十一人逃入大荒嶺，據我安排的暗子傳回消息，如今已殞命六成。”
清明手中酒杯掉落地上，喃喃自語道：“怎麽會這樣？北烈陽竟如此悍勇？”
靈符內傳來最後一句話：“清明師兄，你設下的局已徹底被打碎，我們很好，勿念。”
清明歎息道：“苑秋霜，我記住你了。”
秋不二哈哈大笑道：“清明，難得你對角人族那麽用心，難道你是角人族不成？”
清明怒道：“你少說風涼話，你是什麽根底，自己不知道嗎？”
秋不二忽然短劍在手，猛然前伸，搭在清明脖子上，笑道：“清明城主，你倒說說看，我是什麽根底？”
清明心情激蕩，猝不及防，突然被製住。他先是憤怒，迅速平靜下來，長歎一聲：“旋木兄，你是肅州的土著，人族望天境修士。我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秋不二收回寶劍，哈哈大笑，笑聲穿破法陣，直入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