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憐惜
“你還有臉問！你在我的門口看我的房間算不算非禮勿視？也不知道你站了多久有沒有聽到不該聽的當然是非禮勿聽，我在工作你卻沒完沒了用一些無關緊要的話打擾我是非禮勿言。你說你該當何罪！”
顧展遲看著麵前喋喋不休的女人感到深深地無力。伸手拽過沐苒纖細的手腕，不容置疑的往餐桌走。
“哎哎你幹嘛，顧展遲，你鬆手！非禮勿動！”
沐苒氣急敗壞的大呼小叫，卻掙不過顧展遲，被顧展遲一把按在餐桌前。桌上擺著清淡的三菜一湯，西紅柿雞蛋，木耳炒肉，青椒土豆絲和西湖牛肉羹，色澤不算誘人，但是感覺可以下咽。
沐苒瞄了一眼安然無恙的廚房，驚歎於顧展遲廚藝進步之快。
顧展遲像是沒看到沐苒對桌上飯菜和廚房的打量，轉身進廚房去端飯。
“你毫無顧忌的開著門，我無可避免的看到了，不過你裏麵也沒什麽不能看的，這事咱倆各算一半，扯平。”
一邊說，顧展遲一邊給沐苒盛了一碗米飯。
“不過我在你門口可沒偷聽，你這麽說我算你誹謗。但是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你也不用太感恩戴德。”
顧展遲麵不改色心不跳的說著謊話，仿佛剛才貼在門板上聽動靜的猥瑣男不是他。
沐苒咬著筷子，不置可否。卻在心裏給他大大的翻了個白眼。
顧展遲用公筷夾了一筷子雞蛋放到沐苒碗裏，並用眼神遏製了沐苒咬筷子的壞毛病。沐苒不忿地吐了吐舌頭，開始乖乖吃飯。
“況且吃飯不是無關緊要的事，設計再用功也要準時吃飯。你以為我為什麽留下來，就是監督你規律作息，省的一忙起來就晨昏顛倒廢寢忘食的。”
說到這個沐苒就來氣，一把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指著顧展遲的鼻子氣急敗壞。
“你還好意思說，你知不知道畫稿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被打斷，畫到一半靈感沒有了你知道多痛苦嗎！我一會吃完飯還得推翻重來！”
顧展遲不為所動，“那是你技術不行，好好坐下吃飯。”
沐苒氣的一口氣沒上來，“顧展遲，你說我技術不行？你懂什麽？你以為靈感像水龍頭裏的水想流就流想停就停啊！愚昧！無知！”
顧展遲眼神一凝，鋒利的下巴緊繃著，周身圍繞著低氣壓，像是冰窖，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寒氣。
“沐苒，設計的事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人是鐵飯是鋼！你以為一頓不吃沒關係，等你身體熬垮了，可別指望我去照顧你！”
“你離我遠點就謝天謝地了！要知道現在是你死乞白賴住在我家，不收你房租是客氣！你別得寸進尺幹涉我的生活！”
顧展遲的瞳孔急劇的收縮著，忍了忍，平息了一下怒氣。像是什麽都沒發生般，舀了一碗牛肉羹放在沐苒麵前。
“你什麽意思？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沐苒才不領情。
顧展遲麵無表情的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快吃飯吧，就算不好吃，也總比涼著吃拉肚子強。”
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沒有任何反應，沐苒也不想再爭執，默默坐下，隻想快點吃完，離開飯桌這個是非之地。
她大人有大量，不和顧展遲這個小人斤斤計較。
可惜顧展遲並不打算領情，接下來的日子裏，顧展遲比鬧鍾還準時，一到飯點準時敲門，不把沐苒敲出來誓不罷休。不管沐苒怎麽暴躁怎麽抓狂，他都平靜如水，隻是機械的監督著沐苒按時吃飯。
沐苒也沒輒，隻好調整自己的工作方式和畫稿習慣，快到飯點的時候就自動停止工作，收拾收拾準備吃飯。
顧展遲對於沐苒的配合很是欣慰。
終於完成了一個設計，沐苒滿足地伸了個懶腰。驕傲地看著自己的最新作品，一根根簡潔明了的線相互纏繞著，像是彼此相愛的戀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勾勒出一支無法言喻的美妙曲子。
這是一枚胸針，沐苒打算叫它“呢喃”，因為愛人的每一句情話，都應仔細收藏，妥善保管。
沐苒看了看一屋子散落的草稿，有些頭疼。她胡亂的收拾了一下，把沒用過的畫紙合在一起放在桌上，把廢掉的草稿揉掉扔進垃圾桶。
房間被收拾的差不多，雖沒有桌明幾淨，但是比起之前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簡直強太多。沐苒滿意地點了點頭。
結束了長達一周的閉關，沐苒興致勃勃地跑出房間找顧展遲。
不出意料，顧展遲正在廚房準備做菜。
顧展遲對於家庭煮夫這個身份越來越得心應手，他穿著再普通不過的白襯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健壯的手臂。身前戴著沐苒買的小碎花的圍裙，一根細帶將他的窄腰勾勒無餘。
顧展遲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再簡單的衣服也能被他穿出不同於常人的韻味。
沐苒站在廚房門口偷偷笑，掏出手機打算偷拍一張顧總下廚圖，要是賣給媒體的話，肯定能狠賺一筆。
顧展遲就像身後長了眼睛似的，明明在淘米，卻跟親眼目睹沐苒做壞事似的，頭都不回地訓斥道：“你又想做什麽壞事？”
沐苒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心虛地把手機藏到兜裏，走上前去探頭探腦。
“我在看你做飯啊，今天中午吃什麽啊？需要我做什麽嗎？”
本想客氣客氣的，可顧展遲根本不給沐苒假惺惺的機會。
“去把菜摘了，再洗幹淨。別敷衍了事啊，這可是要吃進肚子裏的。”
“知道啦！”沐苒在顧展遲看不到的地方做了個鬼臉，切，真當她小孩子啊。
沐苒一邊洗菜，一邊哼歌，哼到興起還拍水花打節奏。站在一旁的顧展遲被無辜波及，濺的渾身是水。可顧展遲並不感到惱火，隻覺得心裏滿是暖意，他瞥了一眼在他旁邊自嗨的忘乎所以的女人，輕輕勾了勾嘴角。
“中彩票了？這麽高興。”
“我是那麽膚淺的人嗎？我高興是因為我終於畫完稿了，我自由了！最起碼短時間內再也不用過日夜顛倒不吃不睡的日子了。噢不對，拜咱們偉大的顧總所賜，我還是有的吃的。”
“不用謝。”顧展遲傲嬌的抬了抬下巴，滿是得意。
“什麽呀，要不是你三番五次借吃飯之名打斷我的靈感，我早就完工了，至於拖這麽久嗎？你還沾沾自喜上了，顧變、態。”
沐苒最後三個字基本是唇語，顧展遲並沒有聽到。他雖然有些惱火沐苒的不識好歹，但是在見識了她一畫起圖來不眠不休的辛苦勁還是很心疼。
“那你來中天國際上班，我肯定不讓你這麽辛苦。”
顧展遲狀似無意地試探著，心裏卻緊緊繃著。
沐苒對顧展遲心裏這些小九九一無所知，理所當然的搖了搖頭。
“如果我不是黛安娜，你會讓我進中天國際嗎？所以在哪裏都一樣，我先是著名國際珠寶設計師黛安娜，然後才是我自己。”
聽到沐苒極其自然的說出這些話，顧展遲心裏莫名有些微微的疼。
“你是中天國際的老板娘，自然不會有人逼你，你就不用這麽辛苦。哪怕什麽都不做，中天國際也養得起你。”
沐苒突然笑了，調皮地看著顧展遲，眼波流轉，一雙古靈精怪的眸子裏閃著靈動的光，顧展遲心裏就是一顫，就像有人在用羽毛騷他癢，若有似無，勾人魂魄。
“你搞錯了，沒有人逼我。是我自己在逼我自己。”
沐苒轉過頭，低頭認真洗菜。
“我從小喜歡畫畫，所以去學了設計。隻有在畫畫的時候能讓我覺得我是活著的，隻有在我設計出的東西被大家所認可的時候，我才覺得我活著是有意義的。”
“你看見我夜以繼日的把自己鎖在屋子裏趕稿的時候，其實沒人逼我，是我的靈感，不，是珠寶的靈魂在我腦海裏叫囂，它忍不住要掙脫桎梏自己跳到紙上來。”
“我從不設計沒有靈魂的珠寶。”
沐苒垂著頭，嘴角微微揚起，像是剛從一個美妙的夢中醒來，渾身洋溢著溫暖的幸福氣息。
顧展遲怔忡一下，“所以上次峰會，你給中天打了最低分？”
沐苒毫不避諱的點點頭。
“中天國際的北極星的眼淚美則美矣，沒有靈魂，商業氣息太重。鑽石是這個世界上最純淨的東西，你不能因為利益而改變它的氣質。不過你們是很多人共同合作設計的話，要符合所有人的審美，空洞是無可避免的問題。”
顧展遲想伸手揉揉沐苒的頭發，看看自己因淘米而濕漉漉的雙手，悻悻放下作罷。
沐苒才沒有看到顧展遲糾結的小動作，似想起什麽似的突然說：“你小時候聽過童話故事嗎？”
顧展遲一愣，“誰聽那麽無聊的東西。”
“可憐的小顧顧，都沒有童年的啊。”
沐苒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伸出沾滿了水珠的手想要戳一戳顧展遲的臉，顧展遲沒防住，被戳了個正著，俊美的臉被弄濕，水還在往下滴，肩膀處的襯衣暈濕一大片。
顧展遲狠狠瞪了沐苒一眼，卻在看到沐苒故作無辜的表情後破功，無奈的一笑
“沒關係啦，我不會嫌棄你沒童年的。我小的時候爺爺總給我講各種童話故事哄我睡覺，你要是想聽我以後可以講給你聽啊。
顧展遲想都沒想就拒絕，“那種沒營養的東西，聽了簡直是浪費時間。”
沐苒也不惱，“但是小時候的我很愛聽啊，當時的我覺得公主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有好多好多愛她的人，和好多好多漂亮的珠寶。”
“那時候我就想，我以後也要當公主，有很多很多珠寶，和很多很多愛我的人。可是長大以後才發現，童話就是童話。所以我決定開始設計珠寶，那樣，即使沒有很多很多喜歡我的人也可以。”
顧展遲突然一把扯過沐苒摟進懷裏，顧不上手上的水弄濕了沐苒的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