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入族學

  江若弗對著窗外,她擦幹了眼淚,推開窗。


  葉東就在窗下。


  “七小姐放心,大夫人和四小姐都發現不了。”


  “經手登記的老管家是大夫人的親信,恐怕大夫人也沒想到,正是因為太過信任,所以四小姐對老管家遞上來的簿子不加多看便簽字。老管家恐怕現在才知道,他的管家簿子已經被掉包。”


  原先的簿子該是寫著江若弗著手調換撒掃下人,掉包的簿子上便堂而皇之地寫江抱荷是調換撒掃下人的人。


  他是副管家,老管家的管家簿子他常能看見,便常能有機會下手。


  七小姐讓斂春往死裏磕頭,生了重病不得不被換下來,再讓他把葉倩換上去。


  而葉倩是他的妹妹,自然而然能讓江抱荷放下不少疑心,故而今夜葉倩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藥倒江抱荷,把江抱荷偷運出來。


  待朱氏和江抱荷回去,還能看見葉倩裝作被人打暈躺在地上的樣子。


  這件事,便成了賊人打暈周圍下人,偷偷把江抱荷帶出來,放在清暉苑中。


  而江若弗恰好被支開,不在院中。


  陳廣生“陰差陽錯”睡錯人。


  江若弗看似在其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卻片葉不沾身,查不到她半點證據。


  在朱氏和江抱荷眼中,看起來像是她做的,卻又有合理的解釋把事實往遠離她的方向推。


  雖然可以大致將罪名扣在江若弗身上。


  但諸多疑點,朱氏難免多疑,害怕有別人在操縱。


  這一刻,葉東是真的後怕了。


  他曾經讓這樣一個能忍耐到機會來臨,能等到最佳時機的聰明人陷入困境。


  拿走她的例銀,飯菜。


  帶頭不尊敬她。


  幸好…他及時投誠。


  七小姐太過於深藏不露。


  直到現在,他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問七小姐如何能在短時間內做到這麽周全的應變。


  七小姐卻隻是放下茶杯,靜靜地看著他,

  “不是短時間,我是時時準備著。”


  吃飯洗澡在想。


  連做夢都在想。


  強顏歡笑,諂媚逢迎在想。


  半夜咬緊牙關流著淚在想。


  無時無刻不想著翻身,將旁人加諸在她身上十餘年的痛苦一一還回去。


  那清冷微挑的水眸靜寂如一口深井,葉東看不見那究竟水有多深。


  而如今,葉東看著這張在月色下格外柔和的麵容。


  他第一反應亦隻能想起她卑微地跪著求人,委屈著掉眼淚,無能地低著頭不敢看人的樣子。


  這個印象,被七小姐演得入木三分。


  她花十餘年的忍氣吞聲,去換這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對她沒有警惕。


  她是草包,是畏縮膽小的碩鼠,不敢暴露在人群天光之下,永遠地低著頭。


  直到現在他都還一時扭轉不過來。


  這位七小姐絕非池中物。


  哪怕發生了這種事情,受益者隻有七小姐一個人,都忍不住讓人覺得真凶另有其人。


  看似最柔軟的,實則最鋒利。


  麵對一個突如其來,可能令她萬劫不複的險境,竟然能夠置之死地而後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借機絆倒了嫡室。


  這種人,絕不可能拘於一隅。


  江若弗看著葉東,平靜道,

  “在我能力可及之處,我會盡力護住你和葉倩,你我如今有了利益牽扯,我是個遵守契約的人,不會違背約定,你大可放心。”


  葉東神色複雜,


  “好。”


  江抱荷栽下去了,那下一個呢?


  ——


  江伯啟坐在書房裏,今夜發生的事情讓他無法入睡。


  有下人來報,遞上來一個提燈,

  “老爺,這是七小姐讓人拿來的。”


  江伯啟皺眉,

  “這是什麽?”


  下人忙道,


  “七小姐說,她聽聞有人拿這提燈做說辭誣陷,所以特拿來給您看。”


  江伯啟記起來了,這是那個被亂棍打死的丫鬟說的繡了陳字的提燈。


  下人恭敬道,

  “七小姐說,這是丞相府的燈,自然姓陳不姓江。那日陳公子臨走前說馬車裏黑,所以給了七小姐這燈,說讓這燈陪著七小姐回來。”


  江伯啟聞言,忙招手,


  “拿過來!”


  下人奉上。


  江伯啟拿著那燈看了一遍,越發覺得那燈上的絲絹似乎都在反射著光彩。


  是了!是了!

  縱使今天晚上鬧出了這樣的事情。


  可他還有一個女兒可以用。


  而且有用至極!


  連這種細微之處都能照顧周全,可見若弗在丞相公子心中的地位!

  江伯啟看著那燈的眼神都在發光。


  那燈做工精致,用材講究,一看便是價值不菲。


  若非丞相府的燈,如何能這般華貴!


  江伯啟此刻想起江若弗,才關切道,

  “府醫過去看七小姐了嗎?”


  下人忙道,


  “去了,說七小姐隻是情緒太過激動,一時緩不過來,休息一夜就好了。”


  江伯啟撫著那燈麵,


  “七小姐這段日子裏有沒有說起她有什麽想要的?”


  下人道,

  “未曾。”


  江伯啟在屋中左右渡步,


  現在還有什麽能補給這個女兒的?


  至少要讓丞相府認為,這個女兒是他十分器重的。


  江伯啟忽然將左拳砸在右掌心。


  對了!


  “明天趕緊安排七小姐入族學的事情,四小姐就要肆業了,就讓七小姐頂替她的位置,對外隻說七小姐從前病弱,是在家裏念書的,現在好了,便入族學念書。”


  下人忙道,


  “奴才知道了。”


  ——


  主院裏,

  朱氏無力地靠著椅背,江弘坐在一旁,不停地斟酒自飲。


  氣氛很是壓抑。


  朱氏在旁邊流淚,

  “這下子,我唯一的女兒算是搭進去了,如果老爺真的輕信那個奴才的話,抱荷要自證清白,隻能驗身。”


  “可是驗身如何能行?”


  “一般的女兒家誰會無緣無故地去驗身?除非是不檢點的姑娘才需要驗身,這件事情傳出去,一定會讓抱荷顏麵盡失,名聲掃地,往後如何再有好去處?更何況,今夜抱荷真的差一點就……”


  朱氏拿了帕子抹淚,


  “都是我沒看護好抱荷。”


  江弘看了她一眼,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隻要不嫁給這個小廝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隻是抱荷如今身陷囹圄,卻不能忘記去查出是誰害了她。”


  朱氏像是忽然被警醒,

  “對!不能讓抱荷嫁給一個奴才。”


  “趁著今晚,把陳廣生弄死,那就一了百了了。”


  江弘站起身來,


  “母親既然有了決斷,那我也無需多言了。”


  江弘作勢要走,朱氏忙拉住江弘,她淚眼汪汪地看著江弘,

  “留下來陪陪我吧。”


  “抱荷不在,隻怕今夜我都不得安寧。”


  江弘停住了腳步,歎了一口氣,


  “好。”


  府醫給陳廣生處理了傷口。


  雖然看著嚇人,實際上並沒有劃得很深,包紮過了也就好了。


  額頭上被花瓶撞出來的大包都比脖子上的傷要矚目。


  府醫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趁著府醫不在屋裏,朱氏派來的人偷偷潛入屋子裏,拔刀要刺死陳廣生。


  說時遲那時快,陳廣生猛地握住了殺手的刀柄。


  殺手也嚇了一跳,兩人握著刀把,刀刃明晃晃地閃在眼前,二人僵持著。


  殺手終究還是力氣大過受了傷的陳廣生。


  一刀紮在了陳廣生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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