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殿下舍不得了是嗎
久別重逢,失而複得,多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又讓羅敷多出幾分恍若如夢的錯覺來,她久久的看著李卜,過了好久才問出那句:“這麽長時間你究竟去哪兒了?我真的好擔心你。”
李卜回憶起自己這段時間飄飄蕩蕩找不到歸處的絕望,臉上鮮少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那裏什麽都沒有。”他說:“一片空白,沒有聲音,沒有遠近,沒有可以判斷時間的依據,甚至沒有冷暖,天地間一片空空蕩蕩,好像世間就隻剩下了我一個,沒有知覺,隻剩下對這漫漫時間無盡的絕望。”
之前的李卜也提到過這個地方,雖然從來沒有去過,但聽他這樣說也不難想象,倘若真的存在於此,那該是種怎樣的孤獨與絕望,可最可怕的是你存在於現世還能一死來求解脫,在那裏沒法兒死,隻能承受。
“那你是怎麽回來的?”
他道:“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應該怎麽回去,回到你身邊去,我不能讓別人霸占我的身體,霸占我的女人跟孩子,但各種各樣的辦法我都試過了,根本就沒有用,後來我甚至都快放棄了,然後忽然有一天,我看見了……”
羅敷追問:“你看見什麽了?”
“我看見了另一個我,他……他陪在另一個你身邊,小時候的你,那情景好像就發生在我身邊。”
李卜看到的便是那個被趕出軀殼的另一個自己。
他無法解釋這一切,正好他當時又無法回去,便留下來看著,曾經發生的事情再一次在眼前重演,隻不過一切都變了,他們之間曾經並不美好的初遇以及後來不怎麽愉快的相處都在一點點改變。
當然其中最大的改變就是時間,他不確定這是不是自己長時間以來的情緒緊繃出現的錯覺,眼前的一切都在以並不正常的時間進行著,可能往往他隻是一眨眼,時間就已經跨越了幾個春秋。
這一切就仿佛戲園的戲台上被人生動演繹的一場戲劇,隻不過台上的人是另一個世界的他自己跟羅敷。
時間來到他參加圍場比武的時候,他記得之前羅敷給他吃了蜜瓜,可他並不知道自己不能吃蜜瓜,因此輸掉了比賽與第一無緣。
但他看到的景象卻並非如此,在此之前那個世界當中的李卜跟羅敷之間已有交集,並且還不少,當皇帝問起羅敷更看好哪一個的時候,她毫不猶豫的就說出了李卜的名字。
皇帝問她為什麽,她說是女人的直覺,而她的直覺一向很準。
兩人之間有了秘密,她甚至悄悄對場上的他比了個手勢,場上的李卜看到了,因此大受鼓舞,在場上一鼓作氣大敗公孫石成功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績。
後來便是順理成章進宮成為侍衛統領,兩個人距離更近了些,有更多的時間在一起,隻不過當時誰都沒有點破這份感情,兩人之間的相處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曖昧。
但即便如此,該來的總是會來,盡管李卜已經在盡力避免,可皇帝遇上薛貴妃的時間也隻是晚了那麽幾年,薛家得勢是必然,薛讓謀反也是必然。
當然還有一個必然就是江鄯。
鎮南王攜子來京,他駐守邊境數十年,又手握重兵,皇帝不管是出於安撫還是有未雨綢繆的打算,嫁一個女兒給鎮南王世子都是最好的辦法,與鎮南王之間的關係需要維係,而為了整個衛國整個帝王家的利益,公主的婚姻從來都是用來進行利益交換的。
皇帝要把羅敷嫁給江鄯。
要按照之前的羅敷,一定會高高興興的嫁了,但此時的羅敷跟李卜之間早已非同尋常,這種充滿了利益目的的婚姻成了她最排斥的存在,她拒絕嫁給江鄯。
可婚姻大事如何容得了她做主,皇帝態度強硬,鎮南王的態度雖然不明朗,但倘若皇帝堅持,他也不會拒絕,江鄯對羅敷早有意思,當然要舉雙手讚成了!
江鄯,隻要一想到江鄯,想到他曾經對羅敷做過的那些事,李卜就恨不能衝破眼前幻象把他扒出來反複鞭屍。
幻象中,羅敷並不想嫁給江鄯,於是單獨叫來了江鄯,跟他說清了自己的想法,並希望江鄯能夠主動放棄娶她。
可江鄯不知從哪兒聽來的她跟宮中侍衛統領關係匪淺的消息,並質問她是不是真的。
羅敷氣憤的瞪著他問:“誰告訴你的?你從誰嘴裏聽說的?”
“也不是誰,大家都在這樣說,我隻是恰好聽見了而已,所以問問你,是不是因為那個侍衛所以你才拒絕我的。”
羅敷說不是:“我隻是不喜歡我的一輩子成為被人利用擺在棋盤上的一枚棋子而已。”
江鄯激動的握住她的手:“可我是真的喜歡你,懷意,我從小就一直喜歡你,雖然我們這麽多年不見,可我一直都沒有忘了你。”
羅敷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拚命想要把手抽出來,但江鄯抓的很緊,她使了幾次勁兒都沒能得逞,忽然就覺得眼前這個人可怕了,於是出聲威脅:“你再不放手本宮可要喊人了!放手!”
“懷意,我對你真的是真心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這時候正是該英雄救美的時候,關鍵時刻,李卜從天而降,不是形容,是真的從天而降。
他們兩人見麵說話的時候,他就一直站在屋簷上觀望,看到江鄯去抓羅敷的手,他當時立刻就想跳下去,但是想了想還是忍住了,他現在隻是個小小的侍衛統領,沒有能力保護她之前還是不要擅自行動,免得出現的太及時反而坐實了江鄯口中那個傳言。
雖然他所作所為的確都是為了羅敷。
可在羅敷警告過他之後他還不放手,李卜這就坐不住了,自屋簷躍下,一把抓住江鄯的手,強迫他鬆開羅敷:“世子請自重。”
“是你?”江鄯看看李卜,又看看羅敷,口中喃喃著後腿:“你們倆果然.……懷意,你居然真的跟一個侍衛.……在一起?”
羅敷正要開口說是,想著幹脆把他氣走算了,正好打消他想娶自己的念頭一了百了。
可還沒開口卻被李卜搶了先:“堂堂世子竟然也信那些流言蜚語?我與殿下之間堂堂正正,我身為侍衛統領,職責便是護佑宮中上下之人的安全,世子對殿下不敬,我既然遇到了,又如何能坐視不管呢?反倒是世子,今晚舉動若是讓鎮南王跟陛下知道了,不知他二位又會作何感想呢?”
江鄯怒道:“你威脅我?”
“不敢,隻是提醒世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有些事既然做了身為男人就要勇於承擔,否則隻會被人看不起。”
江鄯道:“你放心,本世子一向敢作敢當,倒是你,一個小小的侍衛統領,也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如回去照照鏡子先看清自己再說。”
李卜不怒不惱,看著他,淡淡一笑道:“誰說我一輩子都隻是個小小的侍衛統領?”
羅敷被江鄯這幾句話敗光了好感,又明確的跟他說了一遍自己不會嫁給他之後,叫上李卜離開了。
李卜能明確的感受到她在生氣,但並不確定她生氣是因為江鄯還是因為自己。
“殿下,今天的事要不要告訴陛下?”沉默許久之後,他主動開口。
羅敷停下腳步,轉頭質問他:“所以我跟江鄯見麵說話你從頭到尾都在,也都聽到了都看到了?”
他大方承認:“是。”
“那你為什麽一開始不出來,非要等到……”非要等到她被江鄯占了便宜再出來。
“臣隻是一個侍衛,職責是保護殿下安危,並無權去管其他事,世子對殿下有威脅,臣自然會第一時間出現保護殿下。”
羅敷心裏頭堵得慌,但是又說不出是因為什麽堵得慌。
她看著李卜,忽然問他:“你生氣嗎?”
李卜答的肯定:“自然!”
“那你為什麽生氣?因為那些流言蜚語?”
他說不是:“方才若不是顧著他鎮南王世子的身份,臣隻想打的他滿地找牙。”
羅敷“噗嗤”一聲笑了:“他拉的是我的手又不是你的,你這麽生氣做什麽?”
“正因為他拉了殿下的手,所以臣才生氣。”
薄薄的一層窗戶紙,好像隨時會被人捅破。
但羅敷突然低下頭,小聲嘀咕了句:“那你剛剛為什麽不動手?到時候我可以為你做主,就說你是為了保護我所以才動手的,父皇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臣若是打了鎮南王世子,陛下或許不會殺了臣,但臣這輩子恐怕就再難與殿下見麵了。”
“明明是江鄯先動手的,我就不信父皇到時候不向著我!”
李卜卷起袖子:“那臣這就去把人抓回來打一頓。”
他扭頭就要走,羅敷又慌忙在身後叫住他:“哎,算了,人都走了,現在打他做什麽,再讓他抓住把柄倒打一耙就不好了。”
李卜便又折返回來問她:“殿下舍不得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