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教主大人,這是道盟此次襲擊的報告書,請您過目。”
祁若音將不算厚也不算薄的報告書遞到宋安倫麵前,那上麵的字他每個都認識,隻不過組合起來就不懂了。
祁若音不愧是專業人士,連用詞都這麽專業,一份小小的報告整得跟學術論文一樣。
可宋安倫能怎麽辦呢?直接說自己看不懂嗎?多掉價啊?
身為魔教教主,不能真是個連報告都看不懂的廢柴吧?
所以,他裝作了能看懂的樣子,頻頻點頭,就像他聽課的時候那樣。
“嗯,很好,寫得不錯。”他裝模作樣地說。
演技拙劣,一眼就被祁若音識破。但她並沒有拆穿宋安倫,而是向宋安倫簡單口述報告的重點:
“教主大人,道盟的此次襲擊,各大宗門勾心鬥角,紛紛在戰前撤走了不少弟子。屬下已經確認過了,這次就隻有羽嵐宗損失慘重,其餘門派大多都是不戰而降。”
宋安倫一聽恍然大悟,就說怎麽贏的這麽輕易呢,原來是內部不合啊!
呸!狗屁的正道人士。
“那你把這些人放了沒有?”宋安倫趕忙問道。
道盟各大宗門裏,羽嵐宗的實力最為強盛,這次羽嵐宗的精銳們損傷了不少,可其他宗門的精銳撤的撤,降的降,並沒有多大損失。
這樣的結果,必然會使羽嵐宗在道盟的地位下降。
如果現在再放其他宗門的弟子回去,其他宗門不就有更多的實力來對付羽嵐宗了嗎?
宋安倫意識到了這一問題,他還要刷洛漪好感度呢,要讓她知道那些人是他放的,那好感度豈不是要刷刷往下掉?
不行,絕對不行!
“若音呐,你應該,還沒放了他們吧?”
“回教主,已經放了。”
。。。
漂亮。
“那他們應該還沒走遠吧?”
“他們跑得很快,應該已經沒影了。”
連僥幸的機會都不給宋安倫留,宋安倫莫名有種大勢已去的感覺。
“不是,你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教主吩咐的事,屬下自然一刻也不敢耽誤。”
祁若音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說的宋安倫無言以對。
“可我之前也,嘶,我也沒想到是這種情況啊。”
祁若音察覺到他懊悔的語氣後,柳眉微蹙,這是她為數不多的表情之一,
“教主為何如此?是屬下做錯什麽了嗎?”她問。
“沒有,是我錯了,我不該讓你把他們放了的。”
祁若音更加疑惑,
“教主,道盟本就是一盤散沙,全靠羽嵐宗維持著。現在羽嵐宗在道盟的地位一定會被削弱,等到其他宗門為了盟主之位鬥得不可開交時,不正是剿滅他們的好機會嗎?教主是做了個十分英明的決定啊。”
“是啊,可是,我……”
宋安倫不知道該怎麽說。作為一個反派,這個決定應該是英明的,但他其實隻想刷一波道盟人士的好感度啊!
這下好了,弄巧成拙,反而再次坐實了他反派的人設。
嘶……該怎麽跟祁若音解釋呢?魔頭的人設維持了這麽久,突然說自己想做個好人,是不會有人相信的吧?
宋安倫頓感惆悵,想說一個既能幫到洛漪,又能被別人接受的理由可太難了。除非祁若音自己找個理由來說服自己,不然宋安倫腦子想炸估計也想不出來。
但這種不切實際的事情,又怎麽可能發生呢?
宋安倫想要放棄了,他藐視一切的主角態度,消失得無影無蹤。
直到,他聽了祁若音接下來的話:
“教主難道是想故意幫助羽嵐宗,使眾人以為羽嵐宗跟我們有交易,然後將其踢出道盟,最終隻能來投靠我們?”
宋安倫瞬間瞪大了眼睛,是啊!他差點忘了,主角的任務,就是化不可能為可能啊!
“嗯,有內味兒了,”他高興地說,“對對對,差不多就是這樣。”
雖然他並不是這個意思,但祁若音的這個解釋很合理,他很喜歡。
祁若音,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啊,不愧是擁有主角設定的人。
……
為了討論如何援助羽嵐宗的問題,宋安倫特意召開了魔教的第一次長老大會。
之前都是教主獨裁,除了祁若音外,就算是魔教長老,也無法在戰略決策上提出自己的意見。
宋安倫明白,想要提升其他人對自己的好感度,靠如今這個魔教是不成的。
他必須改變,他要改革教內的製度,整頓風氣,勸人向善。
而公平公正公開的決策製度,便是宋安倫想到的第一步。
“若音跟大家說過了吧?各位有什麽意見,或者說什麽具體的行動方案,暢所欲言,暢所欲言啊。”
宋安倫準備了一個大圓桌,坐著他和其他的八位長老,祁若音在他身後站著。
眾長老從沒見過這種新奇的議事場地,而且這也是立教以來,教主第一次征求他們的意見。每位長老都特別積極,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說著。
八位長老皆身著道袍,除了八長老外,其他人的身高樣貌都極其相似。
大長老道袍顏色為紅,有將身形變大的神通,力大無窮。
二長老道袍顏色為橙,眼可觀千裏,耳可聞風動,偵查能力極強。
三長老道袍顏色為黃,鋼筋鐵骨,身形不滅。
四長老道袍顏色為綠,專修火係法術。
五長老道袍顏色為青,專修水係法術。
六長老道袍顏色為藍,擅長暗殺,可以做到完全不被人察覺。
七長老道袍顏色為紫,是一名練器師,做出了許多強大的法器。
八長道袍顏色為白,他年紀最大,修的是輔助型法術,可以大幅度提高七位長老的各項屬性。
宋安倫做夢也沒想到,魔教的幾位長老,竟然會是七個葫蘆娃和他們的爺爺!
太像了,實在是太像了,以至於宋安倫好幾次都不小心走神,不知道他們到底說了什麽。
他求助地看向祁若音,祁若音立刻會意,淩冽殺氣自其周身散發,竟讓宋安倫都有些害怕。
剛才還吵作一團的長老們瞬間安靜,像幼兒園孩童一樣,乖乖地坐著。
雖然宋安倫並不想讓她用這種方法,但他不得不承認,祁若音剛才的樣子,很帥,帥到讓人無法生氣。
除了宋安倫外,祁若音是魔教內公認的第一高手。沒有一個人不服,如果有,祁若音也會打到他服。
人美路子野,凶狠話不多,這就是祁若音,也難怪長老們會怕成這樣。
“請各位長老準備好觀點,依次發言。”
她這樣說了,話倒還算客氣,可如果能再把殺氣收一收,八長老也不至於被嚇昏過去。
……
終於,大長老像鼓足了很大的勇氣一樣,“蹭”地站起來,站姿端正地說:
“報告教主大人,我認為援助羽嵐宗一事不妥。因為……”
大長老剛想說出自己的理由,無情的祁若音便將他給打斷:
“這件事教主大人已經定了,無需再議,下一位。”
大長老尷尬地坐下,二長老緊接著站起來:“報告教主,屬下願去打探道盟各大宗門的動向。”
宋安倫點了點頭,“去吧”兩個字剛到嘴邊,就又被祁若音給生生憋了回去:
“教主大人同意了,請二長老即刻動身。”
又是那個帥氣的樣子,宋安倫隻好把自己剛吸的那口氣又給吐出來。
他已經可以想象出魔教以往的管理模式:教主隻需要點頭或搖頭,剩下全交給祁若音去做就行。
二長老迅速離去,三四五長老相互對視一眼也馬上起身,齊聲說道:
“教主,我等這就回去整頓弟子,準備戰鬥。”
“嘶……”宋安倫皺了皺眉,正在組織語言時,還是祁若音搶先一步,將他心裏想的東西說了出來:
“教主此次並不想興師動眾,幾位長老回去稍作準備,挑選幾名優秀弟子跟著即可。”
宋安倫甚至連氣都沒有來得及吸。
‘要不,就讓她說吧,反正她也總能說到點子上。’
他甚至開始這樣想,又變回了一條什麽也不想做的鹹魚。
有祁若音這樣機靈的秘書,確實挺影響工作熱情的。
宋安倫呆呆地看著桌麵,接下來又是六長老,他氣勢洶洶地起身,拍著胸脯保證:
“教主放心,屬下這就潛到羽嵐宗去,一定將那洛漪的人頭給帶回來!”
真是莫名其妙,這家夥八成是聽錯什麽了。宋安倫現在並沒有心情吐槽,還是讓祁若音跟六娃解釋吧。
但宋安倫也沒有想到,祁若音這次並沒有急著搶答,而是頓了一會兒,然後才用平常那個毫無波瀾的神情說道:
“六長老不妨先潛到醫館裏去,耳朵倒不算什麽,不過,人不能總是活在夢裏。”
“噗”
宋安倫聽後差點笑出聲來。這些話實在是太戳宋安倫的點了。
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狠的話,祁若音可真是個平平無奇的吐槽小能手啊。
搞得就像是她真在提建議一樣。
“我說錯什麽了嗎?”六長老不安地坐下。他仍未知道今天所議論的事的主題。
看到這些,原本有意見的七長老也變得沒有意見。八長老就更不必說了,早就被抬了出去。
“教主,您還有什麽要說的嗎?”祁若音低頭恭敬地問。
宋安倫此時看著幾位長老害怕而又失望的表情,發現了一個十分嚴峻的事情:如果祁若音再這麽凶下去,恐怕整個魔教,是不會有人敢提建議的。
“若音呐,你跟我來一下。”他將祁若音叫了出去,還坐在圓桌旁的幾位終於是鬆了口氣。
一處僻靜的竹林,周圍不會有任何人。宋安倫目不轉睛地盯著祁若音,祁若音也平靜地看著宋安倫,就這樣對視數秒後,宋安倫臉紅了。
“靠,我竟然輸了……”他小聲說。
也不知道祁若音是聽到了還是沒有,她也把頭扭向了一邊,問宋安倫道:
“教主大人,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咳咳,”宋安倫假咳兩聲,以此來緩解尷尬,“小音啊,你……有笑過嗎?”
“回教主,有過。”祁若音還是恭敬而又冷淡的樣子。
宋安倫有些不信,“那你可以衝我笑一下嗎?”
“屬下不明白教主的意思。”
“嘶……”宋安倫撓了撓頭,“要不這樣,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他開始在腦海中回憶自己以前看過的笑話,繪聲繪色地說:
“有一個人,一見到朋友就會訴苦,說他前段時間總盜汗,一睡著就出汗,去檢查花了好多錢,後來又找了個老中醫開了十來副中藥,喝了也不管用,而且一天比一天厲害。他朋友就問:‘後來呢?咋治好的?’一問到這,他的嘴角就明顯地一抽搐,憤憤道:‘我換了個薄被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安倫說完就開始狂笑,可祁若音並沒有任何反應。
“咳咳,那個,我再講一個啊,”他有些尷尬地繼續說:
“一個消化不良的病人向醫生抱怨:‘我近來很不正常,吃什麽拉什麽,吃黃瓜拉黃瓜,吃西瓜拉西瓜,怎樣才能恢複正常呢?’醫生沉默片刻,說:‘那你隻能吃屎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隔~”
還是一樣的畫麵,還是一樣的尷尬,祁若音臉部的肌肉甚至都沒有動過。
宋安倫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一樣。
“如果教主大人沒什麽事,屬下就先告退了。”
“哦,那你……嗯……算了,你先去吧。”
瞅著祁若音的背影,宋安倫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生無可戀,
‘沒辦法,這姑娘的笑點太高了,就算是星爺來了都沒用,一定。
也罷,也罷,反正改變也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慢慢來吧。
不是,我的笑話難道就這麽不好笑嗎?’
他這樣想著,對自己的幽默感失去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