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骨頭渣子（2）

  虎林在哪？管它！月琳琅聳了聳肩，她隻負責貌美如花便是。在無人伺候的情形下，她自己化妝倒不要緊，隻是無法搞定古人那繁瑣的發髻。待頭發晾幹後，她簡約地弄了個韓式盤發，別上那梳妝台上僅有的一直玉簪子。十七歲的少女要那麽多的胭脂、珠翠做什麽？自然就是美！換好收腰的綠底粉花裙裝，外麵罩一件薄薄的鏤空紗，她走出門去，充分融入濃濃的春色中。


  月琳琅被人帶到虎林前。這是一片玉竹林立的幽深之所，她走進林子，望見一矮山上座有一原色的飛簷六角亭。亭子裏，一高大的身影孑然而立。


  古琴聲悠揚婉轉，在虎林間起伏不定。隻是他這一撥弄，將春意都撥散了。月琳琅耳際填滿了深秋的蕭瑟，安靜地聽了一會兒，她輕摘下兩片竹葉，放在唇邊，吹出與那曲風相合的悲傷調子。聯想她如今的境遇，不是悲傷，又是什麽呢？


  一曲罷，蕭凱旋自矮山飛身而下。她終於不再“裝女鬼”了，這靚麗的模樣，也難怪展北望難以割舍。


  “本王帶你去看一樣東西。”他拉著她的手，徜徉在虎林間，這一景看似浪漫，但實在有點勉強她。因為蕭凱旋高出月琳琅一個頭還要多，他那流星般的大步，她跟起來著實費力。


  他越走越快，而那恐怖的聲音亦越發的近了。是老虎，而且不止一隻！月琳琅的腿有些軟，雖然她知道蕭凱旋不可能為了紅袖的事真把她丟去喂饕餮，但心裏仍然不安。


  “王爺帶琳琅去看老虎？”


  他低頭，微笑地看了她一眼，不答，繼續拉著她漸漸冰冷的小手。這個溫度，他喜歡。


  “喏，你過去看看。”他指了指前方帶著鐵絲網的深坑。


  月琳琅壯著膽子往前走，這坑又深又大，裏麵七八隻老虎，還有一堆慘不忍睹的殘骨。


  “這……”月琳琅看到一隻老虎正在咬骷髏頭，當下作嘔道，“它吃人啊？！”


  “哪有那麽多牛肉可以喂啊？”蕭凱旋一臉為難的表情，“賤人倒有的是。”


  “什麽意思？”不詳的預感籠罩了月琳琅的心。


  “本王暫時不想把你推下去，但是不代表以後不會。就如同，那六個女人。若不是你，她們應該不會連骨頭渣子都不剩的。”蕭凱旋遺憾地望著那深坑，陰陽怪氣道。


  “你？！”月琳琅毛骨悚然地瞪著蕭凱旋。


  蕭凱旋壓根不看月琳琅，隻是自顧自地說著，“你看那兩隻，一母一子。虎毒不食子，這是真的。人就不一樣了，月正英把你送到本王這裏，從此不聞不問。有朝一日，你跟那六個人一樣，不知道月正英會如何。”


  月琳琅咬著唇瓣，臉色發白。是啊，她一直很奇怪，這一世的父親為何尚不如未婚夫。


  蕭凱旋捉住月琳琅的手，這一次的溫度更低了，握起來真舒服。他裝作一臉遺憾道：“來晚了，人都吃沒了。走吧！”


  月琳琅沉默地走了一路，迎風落下兩行清淚，終是無力護那六人周全，如今她隻記掛著伊伊了。回到虎林門前，月琳琅把手抽了回來，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懇切言道：“琳琅知道伊伊一定沒有死，求王爺，放了她。”


  “憑什麽？”


  “琳琅身無長物，隻憑著與伊伊的姐妹之情，求王爺放了她。”


  “這話聽起來耳熟，伊伊也是這麽說的。不過她願意委身於本王，來換取你的自由。這一點，你可是輸給她了。”


  “伊伊姐姐待琳琅情重。不過琳琅以為，王爺嫌棄琳琅，斷不會要了琳琅這身子的。”


  蕭凱旋朗笑了兩聲，將月琳琅從地上攙扶起來，“本王還從未見過如此有自知之明的女子。好吧，本王就答應你，放了伊伊。”


  “讓我看著她離開。”月琳琅驚喜的同時，仍冷靜異常，一刻也不肯放鬆。


  蕭凱旋吩咐了一聲，月琳琅在攝政王府的大門裏見到了想念多日的伊伊。二人激動不已，頓時擁抱在一起。


  伊伊在月琳琅耳邊輕聲說道：“琳琅，我出去之後，會想辦法救你的。你如今住在什麽位置？”


  “西跨院小廂房，北望去過那裏。”


  “琳琅，珍重，等我。”


  蕭凱旋上前言道：“還不快走，莫非在等本王改變主意？”


  “王爺真的不能以伊伊代替琳琅？”伊伊不死心道，“琳琅與展……”


  “伊伊姐姐！”一聽到那展字，月琳琅頓時芒刺在背，急忙將伊伊往門外推，“別囉嗦了，快走！”


  “攝政王恩德，伊伊沒齒難忘。請王爺善待琳琅，伊伊走了！”伊伊急匆匆地跑出了王府大門，待回視時，雙門已緊緊地閉上，再也望不見月琳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