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座雕像
月琳琅將伊伊安頓妥當,一心係著蕭凱旋和展北望兩人之間的爭鬥,不知有無結果。可是,伊伊情緒激動得很,她不敢離開。
“琳琅,你看到沒有?是攝政王誣陷北望,北望沒有承認,一切都是攝政王在搞鬼。琳琅,你不要再相信他了,醒醒吧,他雖然有權有勢,武功又高,但真的是惡貫滿盈!他剛才想要殺死我的孩子!展家跟他有什麽仇怨,就讓他整得家破人亡,甚至連北望未出世的孩子他都不肯放過,他是魔鬼!”
方才月琳琅分明看到是伊伊想要自殺,而蕭凱旋及時躲開了。當然,蕭凱旋用劍在伊伊跟前晃來晃去,這本身是極其危險的,這種做法十分不妥當,但是他絕對沒有真的下手。此時此刻,她不想跟伊伊爭辯,辯個高低也根本是毫無意義的。月琳琅隻想知道,蕭凱旋此時是否安好,於是她隻是應付著伊伊,不讓其過分激動,免得動了胎氣。
“姐姐,你別動了胎氣。你剛剛見到了北望,你們一家團圓的日子近在眼前了。你休息一會兒,我去看看北望好不好?”
伊伊雙眸忽然一亮,拉著月琳琅的手道:“不,不用。以北望的能力,一定可以置蕭凱旋於死地。琳琅,不如咱們倆此時趁亂逃走吧!”
月琳琅臉上頓時僵了僵,她怎麽能走?就算天下人都把蕭凱旋當做是魔鬼,她也要當他是寶貝呢!
“怎麽?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戀著蕭凱旋?他殺人不眨眼,人原就是本性難移的!你若再留在他身邊,說不定哪天被他吃的連骨頭都不剩了!”
隨便伊伊怎麽說,月琳琅不可能相信,更不糊聽從。她勉強笑了笑道:“姐姐,你懷著身孕,萬萬不能冒險逃跑,否則便不好向北望交代了。”
“攝政王妃!”外麵忽然傳來焦急的聲音。
月琳琅急忙衝了出去,“怎麽了?攝政王怎麽了?”
“攝政王回來了,受了內傷。”
月琳琅頓時覺得像被一記大錘狠狠地打在了心上,“嚴重嗎?快帶我去見他!”
報信的一邊向月琳琅說著,一邊引領她去見蕭凱旋。
此時,蕭凱旋還沒有卸甲,白色的戰袍被他的血染紅了很大一片,就在前心上,宛如一朵盛放的牡丹,鮮活極了。
月琳琅一來,所有人都識趣地退了下去。
“凱旋!”
聽到她的一聲涕泣,他微微睜開眼睛,唇畔還有一分笑意。
“你傷在哪了?嚴不嚴重啊?”月琳琅伸出手去,卻不敢觸碰他的身體,手就在半空中僵著,微微地有一些抖。他身上的那朵大花刺紅了她的眼睛,她微微地眨了眨,淚水便劈裏啪啦地落了一臉。
“不嚴重。別哭。”這聲音喑啞得很,隨之而來的是一連串咳嗽。他痛苦地捂著心口,眉心皺得緊緊的。
“天,你輕點說話。”她不知道該怎樣幫他,不過腦子地這樣說了一句。他說話的聲音已經夠輕了,還怎麽能再輕一些呢?緊接著,她靈光一閃道:“你的暗衛們呢,快叫他們出來幫你療傷。追影,追影!”
“他們都不在。”他輕聲道,“來,幫我脫戰袍吧。”
月琳琅一邊輕手輕腳地幫他,一邊焦急地問:“他們去哪了?這個時候,他們幾個去哪了?”
他沒回答,隻是微微地笑了笑道:“我自己療傷即可。”
月琳琅也不勉強他再說什麽,隻是順從著他的意思,給他打個下手。她告訴自己,無論如何他看起來都強過在展府裏麵被虐得不成人樣的時候,這並不是最糟糕的。他說不嚴重,那就一定好恢複,不論他用什麽方法,他終歸做得到。
“守著我。”蕭凱旋向月琳琅微微笑了笑,便合上眼睛,調息。月琳琅在一邊靜靜地看著,許久也不見他動上一動。他就像一座完美的雕像,立在她麵前一個下午。雕像什麽時候才能生龍活虎地變成真人呢?等的人簡直心急如焚。
因為不想讓他多說話,所以她連戰況都沒有打聽,也不知道他同展北望之間到底誰勝誰負。另外,伊伊怎麽樣了,她也有些惦念。心想著,走出去探個口風吧,月琳琅躡手躡腳地站起身來,往外走。
遠方一陣嘈雜的聲音漸漸地接近了,她連忙回頭看了看蕭凱旋,他仍然雕像似的,不受外界的任何幹擾。她有點猶豫,到底要不要出去打聽,也許她應該好好地守著蕭凱旋,這才是最重要的。正當她想要轉回身的時候,外麵傳來了一個並不太陌生的聲音。
“王妃,攝政王妃!”
月琳琅聽到有人喚她,又仿佛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便探出頭去觀望。隻見白羽宮的四大護法之首仇宇正大步上前。
“仇護法?”月琳琅心道,看來這次蕭凱旋又動用了白羽宮的人。不管他又如何安排了人家,她此時都要來借用一下,“您來的正好,攝政王受了內傷,您可否助他療傷呢?”
“啊?受傷了?嚴重嗎?”仇宇大驚,但很有分寸地站在外麵,沒有因為這個消息而慌張地闖入。
“他自己說不嚴重,但是依我看還蠻嚴重的。他現在正自己療傷呢!”
“既然攝政王這麽說,便一定有他的道理。王妃可以代為轉達一聲,若攝政王需要,白羽宮的兄弟們都在這裏。”
“其他人也都來了嗎?”月琳琅驚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嗯,隨叫隨到。另外,請王妃轉告攝政王,他交辦的事情,我們已經辦到了,讓他放心。”
“有勞仇護法,我會一並轉達的。”
直到夜深,蕭凱旋也沒有動上一動,月琳琅也沒把話轉達過去。她想,隨便說兩句大概不會有什麽事的,他頂多不理會,當做聽不見也便是了。
“凱旋,傍晚的時候,仇護法來了,說你交辦的事,他們已經辦妥了。”她說。
他果然如她所想,根本沒理會。
“仇護法他們都在,不如你讓他們來幫幫忙呀?”她又說。
他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月琳琅把燈撥亮,靠近蕭凱旋,瞪大的眼睛仔細地看著他。忽然,她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一種陰森恐怖的預感籠罩了她整個人,渾身驟然失了溫度。
“凱旋,凱旋?!”她大喊了兩聲。
他依然沒回應。
月琳琅戰戰兢兢地伸出手去,在他的鼻子底下感受了一會兒,絲毫沒有氣息的存在。她耳畔轟然一響,他就這樣走了,這不可能是真的!
“凱旋,凱旋!你回答我一聲!”月琳琅摸了摸自己的心,它方才好像也不跳了,再跳的時候就被一股悲痛的力量狠狠撕裂。
月琳琅不敢移動他,連忙喚人進來,同時,她想到了要找仇宇求救。
仇宇趕來,後麵還跟著蕭凱旋的四大暗衛,以及白羽宮的其他高手們。
“仇護法,您快看一看攝政王他怎麽了?”月琳琅忍著眼淚道。
仇宇上前把脈,眉頭緊緊一鎖,連忙上手施救,並招呼其他人一起。從展府逃出來之後,四大暗衛為蕭凱旋療傷的一幕仿佛又重演了,而且比那一回還要久。
月琳琅實在等得心焦難忍,卻又不敢打擾他們,而最終他們也沒能給她一個生龍活虎的蕭凱旋。他依然雕像似的呆著。她戰戰兢兢地再探呼吸,結果還是沒有。
周遭一片哀痛的氛圍。
“你們怎麽停手了?繼續救他啊!”月琳琅哭喊著,“快啊,快救他啊!”見那幾個人沒動,她感到十萬分的惶恐。這是否代表了無能為力?
“王妃,攝政王療傷之前沒交代您什麽嗎?”追影問。
“沒有,他什麽都沒說,隻讓我守著他。他一定是同展北望打鬥時受了重傷,卻騙我說不嚴重。他明明說不嚴重,”說著說著,月琳琅又哽咽起來,“他還朝我笑了笑。真的,他真的笑了。”她擦了擦眼淚,強打精神振作道,“他不會有事的,不會。追影,你快叫醒他,快叫醒他!”
“屬下無能。”
“你是追影,你有什麽辦不到?!”月琳琅暴發出一聲怒吼,簡直比獅子還厲害。這股力量不僅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更震得她自己失去了支撐下去的力氣,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琳琅,琳琅,你醒醒。”蕭凱旋的聲音忽然出現,讓月琳琅喜出望外,不過她沒睜眼,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誰讓他剛才嚇唬她的?這種滋味也該讓他嚐一嚐!
“琳琅,我走了。”這聲音十分地冰冷,萬分地遙遠,仿佛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別走!凱旋,你別走!”月琳琅哭喊著坐起身來。
“王妃,您醒了。”
月琳琅睜大眼睛,又揉了揉,麵前的人竟是追影。她把追影撥開,惶然無措地張望著,“蕭凱旋呢?蕭凱旋呢?他在哪?”
“攝政王在那。”追影指了指。
月琳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蕭凱旋仍然隻是一座雕像。
“他沒有醒嗎?他剛才跟我說話,千真萬確是他的聲音,我真的聽到了!”
“王妃,您方才昏倒了。那聲音,您大概是在夢裏聽到的吧?”
此時,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去搬雕像,大概是想把他放倒。
月琳琅厲聲阻止道:“誰都不準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