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第一更)
安邑,公叔痤府邸。
已經是黃昏時分,日頭西斜,金紅色的陽光從西邊灑落,照在了這座華貴府邸的大廳麵前的台階下,將跪在此地的公叔平影子拉得長長的。
如果說在之前,公叔平在這座府邸之中乃是予取予求的主人翁身份的話,那麽現在的公孫平用一句話便可以形容。
“他好像一條狗啊。”
很狼狽的狗,宛如喪家之犬。
不過公叔平畢竟還是有家的,但他的家能否接受他,這個看上去似乎很可笑的問題,此刻卻成為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公叔平已經整整跪了差不多兩個時辰了。
在這兩個時辰裏,有忠心耿耿的奴仆想要陪著他一起跪,然後被打死了。
有公叔氏的謀臣想要為他說話,然後被打了個半死,並連人帶行李扔出了公叔府的側門。
於是到了最後,口幹舌燥、身體已經有些搖搖欲墜的公叔平有些無奈甚至是絕望的發現,自己甚至連找一個人弄點水來喝都無法做到了。
沒有任何人敢接近公叔平的五十步之內,這位不久之前還風光無限的小主人如今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病毒,而且還是見血封喉、沾到就死的那種。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的呢?”公叔平晃了晃自己那猶如草窩一般從頭頂上垂落下來的長發,用力的吞了一口口水,感受著喉間傳來的那火辣辣的刺痛,喃喃的低聲說道。
是啊,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的呢?
明明一開始的時候,公叔平覺得自己應該是十拿九穩的。
上一次在酒肆之中的失敗,對於公叔平來說無疑是一大打擊,所以在那之後,公叔平也是痛定思痛,總結出了一點經驗教訓。
自己就不應該去和吳傑搞什麽賭約,因為隻要是賭,那麽就會有被吳傑取巧的餘地。
作為公叔氏的嫡子,公叔平所能夠調用的力量,所能夠借的勢,那是吳傑和吳氏根本不可能與之匹敵的。
所以公叔平想通了,等到自己下一次見到吳傑的時候,自己根本就不需要耍什麽花招,就直接把公叔氏、把自家老爹的名頭擺出來,然後強行打壓吳傑就行了。
這是一個必勝方案。
至於有人會說公叔平仗勢欺人,這個應該是免不了的,但誰敢當著公叔平的麵說這種話?那自然也是沒有人敢的。
我父親是誰,那是公叔痤啊,是執掌魏國政壇幾十年的相邦,我就是仗勢欺人又怎麽了?就算是君候魏罃知道了,難道還會真的因此而降罪於我不成?
論到輩分,我公叔平還真不比魏罃低呢!
原本公叔平是想要找人合計一下的,但是這個時候的公叔痤和商鞅都已經在大軍之中去和韓趙兩國對壘了,所以公叔平自己想來想去,那就幹唄。
反正就一個小小的吳氏一族,能生出多少波瀾?
公叔平甚至還暗中和龐婉串聯了一下,特地選在了凱旋日這一天出手,就是為了要把事情搞大,要讓吳傑剛剛凱旋歸來,就在所有人的麵前大大的丟臉。
如此一來,公叔平不但一雪前恥,更能夠在佳人麵前大出風頭,還能夠順便完成公叔痤之前交給自己的那個任務,豈非是一舉三得?
然而公叔平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的走向竟然和自己的想象完全不同啊。
吳柔和吳通的反應倒是真在公叔平的意料之中,可是當吳傑出現之後,一切就都完全變了。
吳傑幾乎是以一個堅決的態度,直接上來就用拳頭將公叔平所借的“勢”給打了個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當公叔平和龐婉被一眾吳氏將士包圍起來的時候,什麽勢不勢的,其實也就是完全扯淡的一個東西了。
但公叔平當時依舊覺得自己還沒有輸。
畢竟自己可是公叔痤的兒子啊。
隻要繼續把事情搞大,等到自家父親出麵,吳傑和吳氏還不是一樣要死得翹翹的?
是的,就算是大家都知道我公叔平這邊不占道理又如何?我就是要強行壓死吳傑和吳氏又如何?
當年魏趙韓三家不就是強行瓜分了晉國,又有誰能說三道四了?
這個世界,有權力才是硬道理!
於是原本已經有些失控的事情似乎又一次的上了正軌,事情確實鬧大了,中山君也出現了,太子也來了,各項事情似乎都在朝著公叔平的劇本去走。
雖然也出現過龐奮這種慫貨以及商鞅這個蠢貨,還有魏申無聊的和事佬劇情,但當魏罃的車駕出現的時候,公叔平還是覺得自己贏定了。
然後……
然後當公叔痤那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的時候,公叔平整個人都懵逼了。
為什麽?
公叔平甚至現在都還是懵逼的,都還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隻能夠狼狽無比的跪在這裏,任憑著整個人口幹舌燥搖搖欲墜,任憑臉上被公叔痤扇出來的腫塊不停作痛,任憑膝蓋被硬硬的地板咯得已經破皮出血,任憑不少陰暗的角落之中偷偷投來的無數嘲諷目光注視著自己。
這特麽到底是為什麽啊!
為什麽每一次但凡事情跟這個吳傑扯在一起的時候,就一定會出現一個該死的、讓人始料未及的變化呢?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陣腳步聲突然傳到了公叔平的耳中,緊接著傳來的是商鞅的聲音。
“平公子,君上相召。”
公叔平精神一振,整個人掙紮著想要起來,然而他畢竟是跪得太久,一時間身體極為虛弱,不但沒有起身成功,反而一個踉蹌朝前摔去。
好在關鍵時刻商鞅伸手扶了公叔平一把,總算是讓公叔平避免了摔個狗吃屎的命運。
公叔平反手一把抓住了商鞅的手臂,嘶聲道:“中庶子,你給句明白話,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商鞅看著狼狽無比的公叔平,心下也是有些不忍,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道:“平公子,我早就勸過你了。”
公叔平一聲慘笑,道:“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但即便是罪責在我,起碼也要說清楚緣由吧?”
商鞅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低聲道;“平公子恐怕不知道,就在今日君候迎接君上的時候,君上可是親口在君候的麵前保舉了吳傑,讓吳傑獲封下大夫,並得十萬畝田地的封賞。”
“什麽?”公叔平臉色大變,整個人的眼睛瞪得滾圓:“這、這怎麽可能?”
商鞅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道:“此事說來話長。平公子且記得,等會進去之時務必要小心謹慎,君上……已經承受不起又一次的動怒了。”
但公叔平似乎被整個事情給打擊到了,他的嘴裏隻是在不停的低聲來回念著“怎麽回事”“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之類的話,全然沒有把商鞅剛剛說出來的話放在心上。
“不,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公叔平突然抬起了頭,整個人如同一隻惡狼般,眼神之中透露出了極其危險的光芒。
他一把推開了商鞅,踉踉蹌蹌的奔上了台階,進了大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