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長情
工藤涼介與白川信夫約好本周六夜晚十點的時間，然後便告別了。
白川信夫倒也是個好人，考慮到工藤涼介的身體情況，還派車送工藤涼介下山，一直把他送到車站。
工藤涼介走後，一直在兩人門外旁聽到全過程的白川正義說道：“父親，你真的相信那個孩子說的話嗎？萬一他是騙您的，那您不虧大了嗎？”
白川信夫白了自己這個唯一的兒子一眼，撇了撇嘴。
“我能虧什麽？對我來說，隻是把當年的那場煙火再放一次罷了。本來那就是我給小泉真子的陪葬，如果那個孩子說的是真的，那就再好不過了。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們這些做煙火的，心裏隻要想著讓觀賞到煙火的人開心就罷了，那就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可萬一他說的是假的……”
白川信夫一巴掌拍在這個兒子的臉龐上。
已經年逾四十的白川正義就像個孩子一樣委屈著。
“他說的要是假的，你不也能在我死前親手放一次那個煙火？怎麽著，你想讓我把它帶進棺材板裏去？你不想學？”
“想，父親，我想……”
百川正義用感激涕零的眼神望著自己這個雖然外表嚴肅但內心卻十分溫柔的父親，卻又遭到了對方的痛罵。
“想哭的話留著眼淚到我墳前哭吧！哎呀你真是氣死我了，我白川信夫一世英名，怎麽生出了你這麽個不爭氣的兒子！”
白川信夫一邊念叨著，一邊回了自己的房間。
白川正義看著父親遠去的背影，並沒有因為父親的責罵而難過，可卻依舊眼眶通紅。
因為他知道，其實父親已經時日無多了。
白川信夫回到房間，關上門，背對著門靠著發呆。
他看著不遠處擺在床邊的三口之家合照。
那時的他還正值青年，是東京最好的煙花師。
自從愛人早年因病不幸早逝，他便日日借酒消愁，脾氣也變得十分古怪惡劣。
“孩子他媽，我馬上就要去找你了。你放心，正義他很好，他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他會繼承我的衣缽，成為一名優秀的煙火師的。”
“當初還好聽了你的提議，把那個作品作為小泉真子的陪葬品了。現在，那個年輕人說她原來一直在等那場煙火，我會讓正義去放給她看的。”
“孩子他媽，我其實也不太相信那孩子的話。可是我一想到你，我就不得不相信了。你如果也有靈魂的話，你投胎之前等一等我，等我去找你，我們下一世再做夫妻……”
這個須發皆白的老人，在這一刻淚流滿麵，哭得像個丟了玩具的孩子。
奈何橋邊，孟婆正在給過路的靈魂發孟婆湯。
喝了孟婆湯，過了奈何橋，投胎轉世，開始下一世。
孟婆的身後有一個小亭子。
亭子中的女人已經在這裏待了很久了。
她看上去很安靜，皮膚白皙，雖然衣著樸素，卻十分美麗。
“你喝不喝？”
孟婆回頭問她。
她已經來到這裏三十二年了。
孟婆每天都會問她一句。
然後她會回答同樣的話。
“不喝，我要等我丈夫一起。他是東京最優秀的煙花師，如果我喝了，他就找不到我了。”
孟婆無奈地搖了搖頭。
“婆婆您看過煙火嗎？在天空中炸開的那一瞬間，色彩繽紛，特別美麗。”
孟婆的回答出乎女人的意料。
“我當然看過。如果不是因為看過那場煙火，我也不會現在在這裏做孟婆了。”
孟婆一邊輕描淡寫的說著，一邊用小勺子舀著孟婆湯嚐味道。
“嗯，今天的有點鹹了……”
“婆婆您每天都喝孟婆湯，卻還能記住從前的記憶嗎？”
孟婆放下勺子，轉過身看向這個女人。
她曾經也如麵前的女子美麗動人不染塵霜。
如今的她，每日不停地嚐著孟婆湯，早已忘了從前的自己是誰。
但她卻始終記得一場煙火。
還有那個在煙火前對她笑稱自己是天上神仙的男人。
如今那個男人掌管天地姻緣，被人們尊稱為姻緣神。
而她，隻有在這裏一次又一次送別亡魂。
神仙不會死，二人也永生不複再相見。
隻是每當孟婆遇到這種為了愛情放棄喝湯寧願在此苦等的人們時，第二天的孟婆湯都會略微有點鹹苦。
大概是，將自己的苦淚放多了吧。
這人世間的離別，莫過於生死輪回。
然牛郎織女尚且每年能見一次。
可孟婆卻與那個男人永生永世不複相見。
如今的孟婆已經成為了一個老嫗，風華不再。
聽說那個男人也老了，從以前帥氣的姻緣神，變成了人們口中的月老。
之後的幾天裏，工藤涼介如常上學。
直到那個周六。
這是他與白川信夫約好的日子。
今晚十點，“夜晚的夢中情人”會在love＆peace遊樂園再一次盛開。
工藤涼介看過當時保存的影像。
即使從影像上看上去畫麵已經很震撼了。
很難想象身臨其境時，那會是一幅怎樣的絕美畫卷。
當然，白川信夫這作品再好，工藤涼介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隻想讓小泉真子達成心願。
這就是他作為一個渡靈人的使命。
晚上八點鍾，工藤涼介整裝待發，棕色的斜挎包被戴在身上，裏麵裝著渡靈筆記。
工藤涼介再次確認一番後，正式出門乘坐電車。
八點五十分，工藤涼介到達love＆peace遊樂園門前。
這個時間遊樂園已經閉園了。
工藤涼介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辦法。
那就是翻牆。
其實遊樂園這種公共場所，極少會安裝即時通信係統。
並沒什麽小偷會半夜翻牆進遊樂園裏偷東西。
各處門工作人員臨走時都鎖好了，就算小偷進去，他能偷什麽？
偷旋轉木馬賣廢鐵？
可是旋轉木馬是塑料的啊。
工藤涼介就不一樣了。
工藤涼介是來偷心的。
他要把小泉真子掩藏了幾十年的內心，在這場絢麗的煙火下，呈現在自己眼前。
其實工藤涼介以自己的體能做這種事是有些困難的。
多虧了奈良武士們臨別贈與他的意誌。
不過工藤涼介還是在心中跟奈良武士們道了歉，很抱歉把他們的意誌用在了這種偷雞摸狗一般的事情上麵……
工藤涼介翻過牆落地，估算著恐怖屋的位置，飛快地奔跑而去。
現在的他，在自己心裏就是拯救公主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