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李泰的抉擇
李二的心思其實很簡單，就是給李泰一個造反的環境，讓他做一次想做的造反的事情，又用雷厲風行的方式，徹徹底底的告訴他，他造反是沒有出路的，從而讓李泰能夠回歸到正常的王爺範疇，而不是整日在封地裏搞三搞四，弄得李治的皇位不太平。
沈晨覺得自己看懂了李二的意思，李二或許也知道自己會通過某種手段看到他，於是會找個夜深人靜的夜晚，對著天空說些自己的心裏話。
到了這個時候，沈晨算是完全明白了李二想要做什麽。
說穿了，其實還是來自於一個父親最後的關愛，直想讓整天做夢的傻孩子知道，他不是不在乎傻孩子，而是傻孩子確確實實沒有得到皇位的本事，隻希望這個傻孩子能夠通過一次失敗，知道自己真的不是那塊料，從而老老實實地回家，做個皇家王爺，唱歌跳舞也好，吟詩作對也罷，安安穩穩過完自己的這一生。
可是……
你個大蠢貨，這可是造反啊！
自古以來，造反而能全身而退者，根本不存在的！武則天那樣的頂級bug最後都還落了個無字碑的可憐下場，更別說你們家這個地主家的傻孩子了。
“希望他能真正地理解我說的那些話吧，但願不要走出最後一步！”
兩儀殿裏，李泰渾身灰敗地坐在李二才能坐的那個位置上，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然而然地就坐了上來。
這個位置明明是那麽的誘人，那麽的讓他無法前進，但不知道為什麽，剛才他隻是想找個位置坐下，然後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這裏。
“也不是那麽軟啊！”
李泰發現，皇位上的軟墊其實也沒有那麽舒服，李二的用度和皇家子弟的用度基本上是一樣的，隻不過在做工上更顯得細膩一些。
他知道，沈晨早就想讓李二換一個坐墊，可以用後世的乳膠坐墊更換，軟硬適中，坐久了也不會有太大的酥麻感。
但是李二卻拒絕了。
李二的意思是皇位是大唐百姓給他的皇位，他自然要用大唐百姓做出來的東西，如此才能算得上尊重大唐百姓。
但是李泰就是想不明白了，明明都把大唐百姓製作的東西墊在屁股底下了，那一點堪稱皇家的憐憫又有什麽意義。
直到現在，他才算是明白了，原來，這個皇位是如此的如坐針氈。
一開始坐下的時候還覺得很舒服，但不用過太長的時間，就會感覺屁股下沒了墊子，整個屁股直通通地貼在硬邦邦的木板上，不用一會兒就會屁股疼，坐得時間長了，怕是還會生出痔瘡。
李泰知道了，這就是來自於這個位置的壓力。
天下的百姓雖然給了皇家無上的榮耀，但是，也代表著皇家要對他們的生存負責，那硬邦邦的木板其實就是老百姓的生命線，你要是坐得慣了，老百姓自然無話可說，你要是坐不慣，想著找老百姓的麻煩，那麽，不好意思，老百姓能讓你坐上來，就能讓你坐下去。
就像他們家當初對楊氏所做的那樣。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明白前麵沈晨說的，李氏的榮耀不是上天注定的，而是大唐的百姓給的，這麽一個道理。
“而我呢？”
李泰不禁陷入深深地自我懷疑之中。
沈晨給他的打擊實在太大了，他一向認為李氏的榮耀就是上天注定的，就是仙界給予的，因此他很不爽，為什麽上天選中的會是李承乾，會是李治，而不是他。
他明明比這兩個都要優秀！
他從小聰明無雙，李承乾看幾十遍都看不懂的經義文章，他看一遍就懂，沒有哪個教導過他的大臣不對外人說：“這就是個天生的讀書種子。”
可是，他明明如此的優秀，偏偏就是屈尊在李承乾之下，就因為李承乾比他早出生兩年？
他是不服的！
到了後麵，他漸漸長大，他的文采，他的風儀哪怕四邦的乞丐都知道了，他也盡全力地討好他的父親了。
為了《括地誌》，他翻遍了所有山川河流的資料，和大儒們整日裏細心校對，往往為了一個觀點，吵得整夜都別想睡覺，第二天還要拖著疲憊的身體繼續昨日的爭吵。
有時候，他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放棄好了。
但是，不論他如何努力，在所有人的眼裏，他就是不能登上那個位置，那個位置就是要由一個不如他的人來坐。
這讓他很生氣，因此，哪怕他很累很累，他也絕對不要放棄。
然而，上天還是跟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他一直崇拜的上天卻因為他的一句戲言，讓他徹底地被排斥在這個位置的外麵，反而便宜了那個從來就沒有對這個位置有過心思的老八！
他很憤怒！
他也很委屈！
他想不明白，他明明是那麽的敬重上天，畢竟，上天給了他們一家如此之高的榮耀，他理所應當報答上天，可為什麽上天就是不願意把位置給他！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他舔的對象錯了！
上天根本不在乎一個皇室，而是在乎天下百姓，因此，當天下百姓選擇了一個可以帶領他們前行的皇室之後，上天也對這個皇室發出了更多的善意。
到了大唐這一朝，更是直接派下神仙，幫助這個皇室成為人類古今以來最為的一個皇室。
“原來我從一開始就錯了啊！”
李泰捫心自問，他對百姓確實沒有憐憫，或者說憐憫心僅僅浮於表麵，禮賢下士、裝模作樣而已，真正的把百姓放在第一位，放在和他家人一樣的位置，甚至比他還要高的位置，像李二一樣為了百姓的生活而殫精竭慮……
嗬嗬……他是做不到的！
“看來，我是真的不適合這個位置啊！”
屁股上傳來的痛感讓他越來越清醒，麵對餘暉就要再一次降下的大殿，他仰頭麵朝高高的穹頂，發出了一聲長歎。
“時間到了吧？你想如何抉擇？”
沈晨不知不覺出現在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