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毒藥
盛淩南說這些話時,語氣中帶著焦急,其中還摻和著關心。
李珈宜狐疑地看向盛淩南,好似從他冰冷冷的五官中,似乎能感覺出些許的波動。
可這種波動隻是一顆石頭掉落在湖麵上,僅僅是蕩漾起一圈圈的漣漪,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病房的白蒼蒼與床單上的藍色為沉鬱的氣氛,更添上一絲沉重。
盛淩南靜靜地凝視著李珈宜,沉聲道:“我們應該好好談下。”
李珈宜隻覺得屋子裏沉悶,岔開話題問道:“你能把窗戶打開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來。
剛才還是清空萬裏,此時烏雲密布,黑沉沉的,好似壓在人的心頭上,讓人都快要喘不過氣來。
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盛淩南覺得有些壓抑,伸手要摸香煙,但摸著香煙又強行製止住抽煙的衝動。
強風從外麵吹了進來,把他梳理得整整齊齊的發絲都吹亂了。
他的臉色板正起來,凝聲說道:“為了孩子們,我們應該靜下心來,好好談一下不是嗎?”
李珈宜不自在地抬手撫摸著鬢邊的碎發:“我們之間還有什麽好說的嗎?”
“醫生說,你要是再不好好保護身體,孩子可能留不住了。”
“在你的眼裏,峻岩就已經累贅不是嗎?”
李珈宜也不知為何,說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諷刺之意。
她覺得這個樣子的自己,一定是不好看,就像是一個堆怨已久的怨婦。
盛淩南輕輕地走到李珈宜的病床邊,犀利的反問道:“我有和你說過,我不想留下孩子嗎?還是你從自己狹隘的角度來猜測我?”
李珈宜握緊藏在被窩裏的手,微仰著頭:“這還用說嗎?我知道你是恨我的?”
他沉默下來,又是直直地注視著她:“你真的認為我恨你嗎?”
李珈宜看著盛淩南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麵不再是深不可測。從清亮的眸子透出了她的的臉。
麵孔有些變形了,顯得她的臉小小的,眼睛又大大的。
這是李珈宜第一次看到如此溫柔的盛淩南,也是第一次從她的眼裏麵看到了自己。
以前她做夢都想著他的眼裏能有自己。
現在她的眼裏已經有了自己,但是她似乎並沒有為之覺得開心。
她不敢得再深看下去,急忙把視線移開:“你覺得還來得及嗎?”
李珈宜這句話不知是問盛淩南,還是在問自己。
她的心早就被盛淩南傷得遍體鱗傷,都不敢再對他又任何期待。
因為她怕給了期待,就會失落,在千瘡百孔的心裏又狠狠地紮上一刀子。
盛淩南依舊是定定地注視著李珈宜,坦誠地說:“我不能給你確切的答案,但我無論是出於公心,還是出於私心不會放走峻岩,並且我覺得你也是最適合呆在峻岩身邊的。”
李珈宜的心猛地往上高高地提起來,激動萬分地質問:“你要搶走峻岩?”
“我承認這樣很卑鄙,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將峻岩帶出國。雖然以前我對他確實不好,但我盡可能去彌補他。”
“你沒有資格。”
“我是他的爸爸。”
“以前你都不肯認他,現在又張口閉口說自己是他爸爸,難道你不覺得慚愧嗎?”
盛淩南攤開了手,麵露出深深的悲傷:“你知道嗎?你把我年少時的夢想,奮鬥了整整十年的計劃毀之一旦。那個時候,我真的無法做到不恨你。”
李珈宜心隱隱地疼起來。
她從他的臉上看到了深沉的悲痛,那是他心裏麵一道難以愈合的傷疤。
也許一輩子都愈合不了。
李珈宜顫抖著嘴唇,抬手擦去眼淚,終於鼓起勇氣道歉:“對不起,以前的我真的太不懂事了。要不是因為我,你和白景妍已經領證結婚,或許……”
她的聲音還是哽咽,啜泣著接著說:“我……承認是個極度自私,非常討人厭,但那個時候我真的很愛很愛你,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滿腦子都是你不愛沒關係,那我就生下你的孩子,對不對,真的很對不起。”
時隔多年,李珈宜終於敞開心扉,
說出那些暗藏多久的話。
盛淩南看著她紅了眼眶,鼻尖也是紅紅的,也覺得心裏不舒服。
他抬手去幫她擦眼淚,她搶先自己擦掉眼淚:“要不是峻岩生病,我真的不會回來找你,更不會破壞你的幸福。其實你做得並無道理,我不是你喜歡的女人,峻岩也不是在你的期許下降生的.……”
“別說了。”
盛淩南用手去堵住李珈宜要說的話,沾著了滿手淚水:“過去的就當它過去吧!”
她一個勁地搖頭:“過不了了,我留在了你的身邊,反而期許得更多,可你一次又一次讓我落了空。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但感情就是如此的。我已經不想愛你,也怕再愛上你了。”
盛淩南舌尖一片苦澀,苦澀逐漸蔓延往心裏頭鑽進去,那種感覺就像是吞了整瓶的黃連。
他收回了手,明白自己再說什麽都晚了,隻是默默地低下頭來幫李珈宜掖好被子。
“你放心,我不會為難你。若是你真的要帶峻岩走,那就走吧。”
盛淩南不想勉強李珈宜了。
在他這個年紀已經學會了,愛情最不能勉強的。
他起了身,走到病房給李珈宜關上病房門。
雙腿變得尤其沉重,重得邁不動,就是想要一醉方休。
他向來都是克製的,隻有白景妍離開他時,他醉過三天,後來就戒掉酒了。
現在他又犯了酒癮,就想著喝酒。
於是他直接就去了寧色會所,本來會所是不開的,因盛淩南的緣故,專門開了門。
盛淩南坐在吧台默默地喝著酒,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
隻覺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場笑話,天大的笑話。
這時,服務員走了過來,將一杯康尼盛給他:“這是我們老板送給你的酒,叫毒藥。”
“毒藥?”
盛淩南輕嗤笑了一聲:“你們老板是誰?”
服務員恭敬地回道:“姓施,她還讓我轉告你一句話,你天生過於驕傲自負,輕蔑別人的感情,總是錯過才知道可貴。無論是白景妍,還是李珈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