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誠惶誠恐

  回來的路上，王玉生心裏一直忐忑不安。羅市長剛才說的話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裏，深深刺痛著他。他清楚，這次羅市長要是真的查處下來，自己是絕對脫不了幹係，搞得不好，頭上的這頂烏紗帽就不保了。一想到這，心裏不禁一陣絞痛。這事，怪就怪自己的小舅子闖下了滔天大禍，自己的小舅子本來就是個不學無術的人，對建築方麵的事，根本就是一竅不通，隻是仗著自己在教育局當局長，他才能承包下全市所有中小學的工程建設，他這個小舅子心很黑，為了自己能多賺錢，總是把工程壓低後層層轉包給別人。這樣搞起來的工程，哪還有質量保證？在建西河鄉中心小學時，校長王麗娟多次到市教育局反映工程質量問題，為了這事，王玉生也批評過小舅子，可他當耳旁風，這下好了，豆腐渣工程露陷了，還出了壓死學生的嚴重事故。要是上麵認真起來，丟烏紗帽還是小事，搞得不好，自己還得進班房嘞。想到這裏，王玉生不禁感到一陣陣後怕。


  小車在山間穿行著，鬱鬱蔥蔥的山穀不斷地從眼前掠過，王玉生根本無心欣賞外麵的風景，他鬱悶地合上眼睛。現在，許書記剛死，羅市長是市委，市政府工作一肩挑，可謂大權在握，要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得對羅市長進行公關。


  “王局長，羅市長的車往市醫院方向去了，我們是不是跟上？”


  司機的話把王玉生從沉思中喚醒，他搖下車窗看見羅市長的車在三岔路口往左拐，他急忙說道：“跟上跟上。”他知道羅市長這是要到醫院去看望受傷的學生。


  受傷的學生住在市第三醫院，院裏的領導得知羅市長要來早早就在醫院門口等候，市電視台的記者也在。羅廣文一下車就立即來到住院部，他關切地同每位學生輕聲交談著，噓寒問暖。受傷的幾個學生都說多虧了王校長，如果不是被校長救出來的，自己可能就埋在廢墟裏了。羅廣文的腦海裏立即浮現出王麗娟那滿是塵土的臉，這時，他心裏有些自責，看來自己做出撤掉她校長職務的決定是有些倉促。他安慰著學生，許多學生說到動情之處哭了起來，他們叫喊著想在外地打工的爸媽。陪同的人聽到學生們的哭泣，無不為之動容。


  羅廣文站起身來問王玉生道：“你們通知了他們父母嗎？”


  “通知了。有的家長已經動身在路上。”


  “對這些父母不在家的學生，你們教育局要組織專人陪護，直到他們家長到來。”羅廣文指示道。


  “是，我這就去落實。”王玉生拿起手機打著電話。


  羅廣文轉過身來，像是對著學生又像是對著電視鏡頭，說：“小朋友們，你們安心治療，不要擔心藥費問題，你們都是祖國的未來，政府一定會全力救治你們。不論多少代價，一定把你們治療好，你們放心好了。我希望你們將來好好學習，做一個對祖國有用的人。”


  羅市長的話贏得陣陣掌聲。


  從醫院回來，已經是下午3點多了，回到辦公室，王玉生趕緊打電話給他的小舅子，電話半天才通，“你在哪兒？趕快到我這兒來一下。”


  “什麽事啊？姐夫，這麽著急把我叫去、”


  王玉生在電話裏聽到了女人的嬌喘的聲音，他猜到，他這個小舅子這時又不知道和哪個女人在床上鬼混。他沒好氣說道：“叫你過來就過來，哪來的那麽多廢話？”


  “姐夫，真有急事嗎？”小舅子顯然還有些不情願。


  王玉生忍不住發火道：“叫你來你就來，哪那麽多廢話？”


  半個小時後，他的小舅子出現在他的辦公室裏。


  王玉生關好房門，對站立在一旁的小舅子厲聲罵道：“你這個混賬，瞧你幹的好事。”


  “怎麽了？姐夫。”


  “你承建的西河鄉教學大樓才半年功夫就倒塌了，還壓死了兩名學生，你搞得工程都什麽樣的質量？”


  “什麽？西河鄉校舍倒了？”


  “你不知道嗎？才建了半年，你幹的什麽活？”


  “倒就倒了唄，重新修建不就又有工程做了嗎。”小舅子倒是一臉輕鬆。


  “這事問題嚴重了，你知道不？”王玉生看著小舅子那副流氓嘴臉，真想扇他兩個耳光。


  小舅子不以為然說道：“哎呀，我當什麽大不了的事，不就是死了兩個學生吧，賠點錢就是了，能用錢擺平的事，算個屁事，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你，你這個笨蛋！”聽到小舅子這麽說，王玉生肺都氣炸了，小舅子仗著自己是局長，幾乎包攬了局裏大大小小的工程，從一個糧食局普通職工搖身一變成了闊老板，在教育局也是橫行霸道慣了。王玉生指著他鼻子說：“你要知道，這死的可是學生！現在全市都在議論這事，羅市長說了一定要追究當事人的責任，在這風口浪尖上，不是靠錢就能擺平的，你就等著去坐牢吧！”


  小舅子聽到姐夫這麽說，著實嚇了一跳，他膽怯問道；“姐夫，事情真這麽嚴重啊？”


  “那可不是，羅市長說了，一定要追查責任。”


  “那可怎麽辦？”


  “你說怎麽辦？你不是挺有能耐嘛？”王玉生看見小舅子嚇得像狗熊一樣，心裏反而有些得意。


  “姐夫，你可要幫我想辦法，不能見死不救啊。我還年輕，不想坐牢。啊，姐夫，幫幫我。”他緊緊抓住王玉生的手。


  看著小舅子那副可憐樣，王玉生又好氣又好笑，他掙脫他的手說道：“行了。要想辦法，那隻能找上麵通融通融。”


  “姐夫，聽你的。您說怎麽通融？”


  “你剛才不是說，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都不是問題，那你就去準備錢吧。”


  “好，我這就去。姐夫，您說要準備多少？”


  “先拿20萬吧。”


  “好，我這就去辦。”小舅子爽快地答應著。


  “等等。”王玉生叫住他，在他耳邊耳語了一番。


  小舅子臉上露出惶恐之色，他用顫抖的聲音說道：“姐夫，你可一定要想法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