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苦命夫妻

  烏雲翻滾，雷聲轟鳴，北風揚起地上陣陣塵土。


  山雨欲來的夜，黑得格外早。還不到六點，周圍的居民區早已亮起了燈光，街道兩旁，五顏六色的霓虹燈閃爍著，把城市打扮得更加靚麗。


  與周邊的輝煌的燈光相比，水塔小區卻是漆黑一片。小區工地上，四處堆放著被拆除房屋的廢墟和碎磚瓦礫，拆遷工地中間，殘留下的那幾棟舊房，在風雨中仿佛是孤零零的島嶼。


  江森林站在門外，不時向遠處張望著，他進屋拿著個手電，照亮著腳下，沿著廢墟走到幾百米遠的大路旁。他獨自站在路旁，不時四周張望著，任憑北風撲打在他的臉上。他要在這，等候下班歸來的妻子。從斷電開始，他已經習慣站在路旁迎候妻子回家，黑燈瞎火的，他怕妻子桃花一不小心摔倒在廢墟裏。


  不遠處傳來自行車的鈴聲，江森林臉色露出喜色，他高舉著手電，照著遠方的路，急忙迎了上去，老遠就喊道：“桃花，回來了？”


  “回來了。”桃花下了自行車。


  江森林他把手電遞給妻子，自己幫著她推著自行車。


  “快下雨了，你怎麽不進去？”桃花疼愛說道。


  “等你唄。”


  “這要等什麽？我這個大活人，還會不認識回家呀。”桃花嘴上埋怨著，心裏還是感到很甜蜜。


  “你看你，沒點良心了吧，人家可是好心好意等你回來，你還說我。”


  “要下雨了，就不要來接我。”


  “這裏沒個路燈，黑咕隆咚的，我怕你騎車摔跤。摔傷了老婆，你兒子可就饒不了我。”江森林笑著說，他的兒子遠在山東上大學，已經讀大二了。


  桃花低頭一笑，她挽著江森林的胳膊說：“算你好心，我說錯了，好吧。”


  “這還差不多，咱們都幾十年的夫妻了，我江森林對你怎麽樣，你不是不知道。”


  “知道知道。”桃花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江森林和桃花兩個人是親戚介紹認識的，那個時候，江森林退伍回來沒多久，父親病重，病重的父親四處囑托親戚為兒子張羅對象，想在有生之年看見兒子成家。江森林和桃花並沒戀愛多久，從相識到結婚，也就半年多一點時間，談不上浪漫。婚後，兩人的日子過得平平淡淡，還時常為家庭瑣事，磕磕碰碰。雖然沒有花前月下，但還算是相敬如賓。特別是江森林下崗後，日子過得艱難，他對老婆就倍加珍愛了。


  “唉——。”江森林長長地歎了口氣。


  “怎麽了？”妻子桃花問。


  “沒什麽。”江森林搖著頭。


  桃花用手電照了照他，見丈夫一臉憂鬱的樣子，便追問道：“你到底怎麽了？歎什麽氣？”


  江森林看了桃花一眼，傷感地說：“我隻是覺得你嫁給我，這幾十年來，一直讓你受委屈了。我江森林是個窮光蛋，沒本事，人又下崗了，所以，我也沒錢讓你們娘倆住高樓，唉，隻能讓你們陪著我，一直住在這低矮破舊的房子裏。現在，就是這樣的窩，我們都快沒有了。想想，真的叫人傷心。”


  桃花說：“我沒有嫌你窮，這十幾年，我們不都這麽過了嘛，我隻要，我們一家人過得開心快活就行。”


  “可自從明珠集團要拆我們的房子那天起，我就沒有開心快樂過。”


  “這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愁我們拿不出錢，交不起錢，我們就住不上安置房。我們的兒子讀大學費用，壓得我們都喘不過氣來，哪還能籌措到錢來交房款？開發商給我們的補償款太少了，這幾萬塊錢能幹什麽？”


  “所以，我不能搬。這裏好歹總還有個窩。要是這裏房子被拆了，那我們真的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那可真的要睡到馬路上去了。”


  “明珠集團的人，今天又來了？”


  “來了。還對我們下了最後通牒，限我們三天之內搬走，否則就強行拆除。市規劃局綜合執法大隊都到我們這。”江森林忿忿說道。


  “看來這明珠集團的勢力挺大的，行政機關的人，都出麵幫他們說話，我們要跟他們鬥，還真是雞蛋碰石頭。”桃花不無擔心地說。


  “明珠集團的老總郭開明，還是市政協委員，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能量大著呐。”


  “唉，人家勢力大，我看還是.……”


  “怕什麽。”江森林打斷妻子的話，“他們都想把我們趕出家園，我們難道連捍衛自己權利的勇氣都沒有呀？我們越是怕，這些開發商就越是欺負咱們。你知道嗎，明珠集團那些來趕我們走的人，不是什麽好人，聽說上次他們在中山路拿刀砍人，是一夥流氓惡棍！”


  “那這樣的人，我們更不能惹。”


  “今天中午，一個光頭佬氣勢洶洶還想打我。”


  桃花立即緊張起來，她急忙問道：“打了你沒有，有沒有傷到哪兒了？”


  “嗬嗬，沒有。你緊張什麽？”


  “他們真沒有動手打你？”


  “想打我。但被邱小毅攔下了。他們要真敢打我，我就豁出去，跟他們拚！”


  桃花開導他說：“老江，既然你知道這些人不是好人，我看我們別招惹他們，咱們惹不起，躲著總可以吧，他們給我們那幾萬塊補償款，我看就算了。這七萬來塊錢，夠我們兒子讀完大學。咱住不起明珠集團給我們的安置房，就到外麵租一間小點的房住。我們兩個人，老夫老妻的，苦就苦點，算了，咱們認命，隻要我們都平平安安就行。”桃花說著說著，難過得哽咽起來。


  這時，一道閃電淩空劃過大地，緊接著一聲巨雷響起，豆大的雨滴隨即落了下來。


  江森林和妻子趕緊跑回屋子裏，狂風夾帶著雨水飄了進來，江森林關上窗戶，點上蠟燭。突然，他感覺窗戶下似乎有動靜，借著閃電的光亮，他仿佛看見幾個人影，他急忙走到窗邊大聲吆喝道：“誰？”


  隻聽“啪”的幾聲聲響，窗戶上的玻璃被敲碎，幾塊磚頭扔進他們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