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什麽時候離開
麵對陸子豪這般癲狂的樣子，我隻能咬緊了牙，一個字都沒多說，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現在的這種局勢，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表達我跟陸老爺子之間的矛盾，因為無論我現在說什麽或者做什麽，結果都一樣是錯。
這麽想著，我抬手便將陸子豪捏住我下巴的手揮開，隨後下意識的別開了陸子豪的視線，輕聲道：“我真沒放在心上，我，我眼紅隻是因為有點想顧憶了……”
我確實是想念顧憶了，我跟蘇黎世鬧成這樣，也不知道顧憶會怎麽樣。
萬一顧憶任性跟蘇黎世理論或者吵著要找我的話，按照蘇黎世現在在氣頭上的樣子，我真的想象不出來他會怎麽去對待顧憶，不過，我想，無論如何，蘇黎世都不會對顧憶太壞的，畢竟顧憶的身上流著他的血，是他蘇黎世的孩子！
“原來……你隻是在想顧憶現在的處境……”陸子豪喃喃道，似乎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頓了頓，他突然伸手將我抱住，下巴抵在我的肩頭上，沙啞著嗓音道：“放心，顧故，我一定會幫你把孩子的撫養權奪過來，一定會！我不會讓你跟顧憶分開的……”
我縮在陸子豪的懷裏，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和呼吸，聽著他在我的耳邊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會保護我跟顧憶的誓言，不知怎麽的，我的心底柔軟成了一片。
縱然這個世界對我百般折磨和厭惡，但陸子豪卻始終如一的站在我的身旁，不離不棄。
今生或許沒有可能跟陸子豪成為夫妻，但是，一定會是最好的朋友！
下意識的我伸出手去環抱住陸子豪，可手臂剛剛抬起來，腦海裏麵便回憶起了陸老爺子剛剛跟我說過得那些傷人之深的話。
“我做不到這樣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孫子，未來的大當家就這樣沉淪，帶著陸家的一切聲譽去賭一個未知的你，不是你不值得，而是，我無法接受。”
“但你跟他在一起，這本身就是一種傷害。”
“也許跟蘇黎世鬥，陸子豪不見得會輸，可是……一旦輸了，那就是萬劫不複。”
我原本伸出手想要環住陸子豪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隨即又微微的垂在了自己的身側。
我給不了陸子豪想要的愛情，那麽就必須要在他真的萬劫不複之前，及時的讓他認清現實，讓他能夠淡然的抽身而出，我已經夠悲慘了，不能再讓陸子豪跟我一樣，即便我根本舍不得這個始終如一的站在我身邊的好朋友！
“陸子豪，你快走吧，陸老爺子還在等著你，別讓他在外麵等久了……”我將手抬起來，抵在陸子豪的胸前，然後用力將我跟他兩個人分開，直到確認了兩個人再也無法觸碰到彼此之後才堪堪鬆開了手。
見我這般生疏的動作，陸子豪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麵色有些陰鬱，緊接著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臂，語氣有些急，“我現在還不能帶你走，但是，顧故，你相信我，三天，給我三天，三天之後我就回來，我安撫下爺爺後，我就回來找你，你等著我，一定要等著我！”
我抬頭看著陸子豪，視線撞進他的眼睛裏麵，感受著他說這句話時候的認真，看著他堅定的表情，心裏的難受無限的放大。
陸子豪一直就是這樣，不管是在多年前還是現在，都習慣性的擋在我的前麵，為我遮風擋雨，嘻哈著一張臉訓導我的人，一直就是陸子豪，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放棄我，即便是在他剛回國，而我被宋遲出軌，趕出家門，在那個所有人都把我當做垃圾對待的時候，他也沒有離開或者嫌棄過我！
陸子豪依舊這樣唇角帶笑的守在我的身邊，而我，卻自私的利用了他的感情。
陸老爺子說的沒錯，或許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傷害陸子豪，但是實際上，當我站在陸子豪的身邊的時候，就已經把名字叫做“傷害”的利刃插進了他的身體裏麵了。
我垂眸，彎了彎唇角，揚聲道：“我等著你，等你回來……找我……”
包廂的外麵發出了“蹬蹬蹬”的皮鞋踩在地麵上的聲音，下一秒有人影出現在房門外麵，是陸老爺子的管家。
“少爺，老爺子在車裏等您，您看什麽時候下去比較合適？”管家說著話，表情尊敬的站立在原地，沒有催促也沒有著急，就平平靜靜的一句話，卻讓我跟陸子豪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讓陸老爺子繼續等下去肯定是沒什麽好果子吃的。
我想讓陸子豪快點下樓，可陸子豪卻眯了眯眼睛，危險的看著門口的管家，唇角一揚，掛上了似是而非的笑容，“我這邊的事情和決定什麽時候開始輪到一個管家來提點了？”
聞言，管家的臉色一變，但說話的時候還是努力的保持著鎮定，隻見他畢恭畢敬的說道：“少爺，我等自然是沒有資格提點或者催促您的，但是老爺子在下麵等的時間久了，可能會產生一些不好的情緒，他老人家的身體不算好，我作為下人也隻是護主心切，擔心罷了。”
言外之意，趕緊下樓。
聽管家這麽說，陸子豪幹脆咧唇一笑，麵容冷冽，“是嗎？不知道的看你這個著急的樣子還以為老爺子是在樓下出什麽事情送醫院了呢！”
“你！”管家被陸子豪的話給噎了下，隨後氣的胸腔上下起伏著，額頭上青筋暴起，似乎是很生氣的樣子，頓了頓，他說，“少爺，您想怎麽說我都可以，但是這樣說老爺子總歸是不好的！我不希望您因為一些什麽
人什麽事就這樣對待或者去想老爺子！那是您的爺爺，您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存在！”
言外之意，我是外人，而陸老爺子才是親人。
話說的一點也沒錯，我吸了吸鼻子，隨後笑著接話道：“是啊，趕緊下去吧，老爺子都等了你這麽長時間了，趕緊去吧，我也收拾下準備回家了，我會在新公寓等你的。”
說在新公寓等陸子豪這話是騙他的，我不想也不會等他，我希望陸子豪能夠離開我走上正軌，因為他輝煌璀璨的人生才剛剛開始，真的沒必要我湮滅自己！
隻見陸子豪臉色一沉，拳頭握的咯咯直響，但是他很好脾氣的沒有衝上去狠狠的揍管家兩拳，陸子豪不是蘇明烈，那般衝動和任性，陸子豪是分得清輕重的，他知道，現在這個時候不宜再生事端。
“顧故，你等著我，等我回來，我會幫你把一切問題都解決了的……”陸子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看也不看在一旁的管家，直接往包廂外麵走。
我看著陸子豪一瞬間消失的背影，心神有些恍惚。
見陸子豪走了出去，管家也站直了身子，他緩步走到我的麵前，眼角眉梢明明沒什麽表情，但是卻給人以十足的壓迫感，他走近我，隨後搖了搖頭，一字一句的別有深意的說道：“顧小姐，老爺子的話還希望您能夠放在心上，少爺真的不敢賭一個你。”
我一愣，怔忪在原地，無法反應，隻能呆呆的看著管家一步一步的從我的麵前走出去，然後消失在包廂的門口。
我站在包廂靠窗的位置，看著窗戶外麵的某一處，有些出神。
隻見包廂的外麵，陸子豪走到陸老爺子的麵前，低頭垂眸說了句話，隨即陸老爺子臉色稍霽的坐進了車裏，而陸子豪則抬起頭，看向了站在包廂靠窗位置的我。
我衝著他彎了彎唇角，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容。
隻見陸子豪用口型說道：“顧故，等我回來。”
我點了點頭，視線一直追隨著他左右，直到有管家上前在陸子豪的耳邊低語，我想管家應該是在說什麽讓陸子豪趕緊上車之類的話。
隻見陸子豪蹙眉，隨即深深的堅定的看了我一眼，然後順著打開的車門，矮身坐了進去。
汽車很快就發動了，沒有多長時間，幾輛黑色轎車就那樣瞬間消失在了茶館的大門口。
陸子豪說，顧故等我回來。
我半倚著牆壁，輕笑著搖了搖頭，可是，陸子豪，我等不到你回來了。
包廂的外麵又一次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不急不緩不輕不重，卻像是每一下都踩在了人的心尖上，讓人莫名的緊張又煩躁。
“顧小姐。”伴隨著腳步聲的
戛然而止，身後有管家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抬起頭，看著站在自己對麵十分恭敬的低著身子的管家，頷首，啞聲道：“怎麽？陸老爺子是讓你來帶話給我嗎？”
那會兒陸老爺子跟管家沒說夠嗎？
管家點了點頭，走上前遞給我一張白金卡，見我沒伸手接下，隻能皺了皺眉頭，解釋道：“老爺子說，這卡是顧小姐應得的，拿著這卡，以後就算沒有工作，也會是衣食無憂。”
我看著被遞到自己麵前的那張卡，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小小的一張卡就那樣被人輕易的捏在手掌心裏麵，可是在我這裏卻像是有千斤重一樣，無法伸手去接過來。
錢真的是個好東西，它可以讓一個和美溫馨的家庭瞬間分崩離析，也可以讓一個貌合神離的家庭，瞬間重歸於好，它可以輕易地讓一個人離開，也可以輕易的讓一個人回來。
可是，失去的，得不到的東西，都能用錢給填起來嗎？
“顧小姐，這卡，您還是收下吧。”管家見我遲遲不肯將那卡接過去，隻能小心翼翼的出口提醒道，“少爺跟您是真的不合適，老爺子這次帶著小少爺走了，下一次，小少爺就不會那麽容易回來了，另外，您別忘了您肚子裏還有一個孩子，就算不為您自己考慮，也要為孩子考慮考慮，總不能讓他一出來就跟著您受苦吧。”
雖然我知道蘇黎世不會真的對我趕盡殺絕，但是，在暗處有人巴不得我得不到好，更有人為了向蘇黎世獻媚，自然會想著辦法的四處打壓我。
所以，管家這話說的沒錯，沒有這筆錢，我什麽都不算，我同樣無法投靠奶奶，因為奶奶那邊的支出還需要我這邊提供，現在我回去肯定會更讓她揪心和難受。
奶奶會自然而然的覺得我跟蘇黎世之所以會蹉跎這麽久，完全是因為當年她沒有阻止顧城讓我嫁給宋遲的決定，她會覺得是因為當時自己的沉默而導致了我跟蘇黎世之間的越行越遠，所以，才會導致剛剛結婚懷孕就馬上麵臨離婚的事實。
我一怔，看著那張卡，眼神有些恍惚，“管家大叔，你說，有沒有人生下來就是個錯誤？所以世界才會這麽不待見她，讓她瞬間從一個高高在上的公主貶低為一個連家都沒有的可憐人？其實那些人和世界都不知道，她原本隻是想要一個擁抱，想要一個家而已……”
管家神情古怪的看了我一眼，想了想之後，才緩聲回複道：“顧小姐，我相信上天是公平的，可能是屬於你的幸福還沒遇到，所以才會顯得生活這般艱難，不要著急，總會有遇到的那天的，可能會晚一些，遲一些，但總會是遇到的。”
我的幸福還能遇到嗎？離開了爸爸
和蘇黎世之後，我的幸福也就沒了吧……
“是嗎？”我不知道是在問管家還是在問自己，眉眼之間都渲染開一抹淺淺的笑意，我垂眸，低聲道：“其實，我曾經得到過幸福的，得到過的……”
我曾經跟蘇黎世有過最美好的四年，那四年的大學生活讓我原本被安排好的生活充滿了精神和光芒，也是他在那個時候告訴我，我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陸子豪曾也在我最絕望，最頹廢的時候，向我伸手，告訴我，即便這個世界上誰都不在意我的存在，他也會一直站在我的身前，保護我，支持我，即便這份保護如今已經走到了盡頭。
其實，我得到過幸福的，不管是在蘇黎世那裏還是在陸子豪那裏，我都是曾經幸福過的。
管家有些尷尬的舉了舉手中的白金卡，似乎是想到了陸老爺子所說過的話，他捏緊了卡，然後看著我，想了好一會才說道。
“顧小姐，老爺子還說，這卡您要是不接受的話，陸家在二環那裏還有一套公寓，可以過戶到您名下，房子雖然不算多大，但是足夠遮風避雨，也可以抵擋住那些您不願意見到的人……”
我不願意見到的人？
可我不願意見到的人是誰呢？
是蘇黎世嗎？他現在大概比誰都不想再看到我……
是陸子豪麽？陸家已經替他把我的名字和存在拉了黑名單了，我想見也無法見到……
從小到大，願意跟我接近成為朋友的人不多，現在更是全部都成了幻影，無法再一次的轉身觸碰，大概，我的命就是這樣了。
“管家大叔，謝謝你的那番話，這卡，我收下了，你幫我跟老爺子說一聲，就說我很感謝，感謝在顧家沒落之後，他還能叫我一聲丫頭。”
我伸手從管家的手裏將那張白金卡拿了過來，聽說這種白金卡是無上限金錢數額的卡，現在陸老爺子卻將這卡給了我，大抵，在陸老爺子心裏，還是不願意看到我吃苦的……
既然如此，為了讓彼此安心，我現在收下這張卡，就是最好的結局。
管家看著我將卡抽走，鬆了一口氣，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的問道：“那，顧小姐打算什麽時候離開少爺為您準備的別墅呢？”
“就現在吧……”我斂了斂眉毛，把玩著手中的白金卡，心裏卻一片哀涼。
我好像又沒有家了，又沒有了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這樣也好，也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