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重複人生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活下來,畢竟你是我唯一的徒弟。”紫薇道長又補充道。
我望著他淡然一笑道:“我盡量,師傅。”
“很好,既然你也同意,那我還是先將這個過程中可能遇見的危險告知於你。或許你聽說過,世間所有的靈魂都擁有記憶。這也就是說,無論是你的,還是紅衣女鬼的靈魂,你們都能夠記起前世的回憶。
這是件令人非常混亂的事情,到時候無論你看見什麽,都要警醒地提醒自己,這隻是回憶,或者是別人的人生。否則,當靈魂深陷其中,便再也回不來了。這是你最先開始能夠預見的危險,當我們開始施法,你最好靠著數數的方式來使自己記得些事情,當然,我也會盡量提醒。
而之後,你會和紅衣女鬼有個正麵交鋒,要將她的魂魄從你的意識中抽離,並且同時你還要施出畫魂術法,以替她超生,做完這些,你已經成功大半。最後,你要記得回來。想想你來時的路,跟著光走。”紫微道人叮囑道。
“這相當於是複製了別人的生命軌跡是嗎?那萬一誇時很久,我豈不是要一輩子都在裏麵?”
“這你就不要多擔心,我們說過了,這隻是道術陣法,無論你在裏麵耽誤多久,等你醒來,都還是這個時點。而且,你也不用太擔心,在那裏麵,你經曆的隻會是你或她前世死前關鍵場景片段,總的來說不會很久。”
“那麽,我們要怎麽布陣施法,我需要做些什麽?”我追問。
紫薇道長笑道:“現在,我們要假設你進入另個時空,在那裏,你會還原紅衣女鬼的模樣,但那段場景和你們的前世都沒有任何關係,我們隻是借由那裏取道,你懂得嗎?”
我點頭示意明白,頃刻間,眼前光亮大盛。“那麽,現在就開始吧。”紫薇道長話音落地,我便感到眩暈地進入另個空間。
清晨的派出所伴著豆漿肉包的味道,顯得格外祥和。“簡暮,臉色不怎麽好啊,昨晚幹嘛呢?難不成老大讓我們小警花也去蹲點?”
我剛走進辦公室就被鄰桌的林三打趣,我瞟了他一眼,沒功夫搭理他,隻自顧自地燒水泡茶。在平時我給人的印象總是活潑開朗,雖然個子小小,皮膚也過於蒼白,但這些並不妨礙我憑借過硬專業素質成為警員。
轉眼到了中午十一點半,所裏沒什麽事,大多數人三三兩兩的提前溜號,偌大的辦公室便隻剩我一人。“給,你的快遞,剛去門衛那邊拿回來的。”林三去而複返,順手遞給我個紙盒子。
“謝了”我掂了掂,不重,看形狀估計是本書。
“不去吃飯?街口有家醬肉絲味道不錯,要不要一起去嚐嚐。”
“那太可惜了,我今日忌交易、忌出行,最重要的是,得忌肉。”我笑答。
林三被我頂的不知說什麽好,撓了撓頭往外走,邊走還邊嘀咕“看著好好的姑娘家,偏偏信什麽怪力鬼神。”
我望著林三背影徹底消失,才從容不迫地打開包裹。我是個孤兒,自小便生活在簡院,簡院是所私人支助的孤兒院,聽說由於支助人姓簡,前任院長為了討好支助方,將從幼兒時期便在這裏生活的孤兒都統一做簡姓。
我回想起這些,仍舊覺得自己是幸運的,若不是被簡院收養,並且得到教育基金會的支助,她怎麽能順利讀完大學並找到份足以糊口的工作。冬日暖陽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我不僅覺得有些困頓。便枕著拆了一半的快遞盒,小憩一會兒。
朱門、紅燭、琉璃瓦。夜色深邃,燭光透過窗紗忽明忽暗,我知道自己在做夢,這個場景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在夢裏。不,準確的說,幾乎每夜每晚,都會夢見這裏,這種古舊的庭院,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何時何地曾出現過,便深深地刻印在腦海中。
我向前走,緩慢而平靜。像是在迎接一位舊友,揭曉一場謎團。推門的手有些顫抖,腐朽的木質門框發出“吱呀”的聲響,內心發覺有些不妥,卻又說不清到底哪裏不對。我迫不及待的向裏走去,剛跨過門檻才一時驚覺,後背也有些微微發汗。
這次啊突然反應過來,那種內心隱隱約約的不安是為什麽,我時常夢見的是庭院,卻從來沒有推開門,更何況是走進裏屋。
常年刑偵經驗訓練出臨危不亂的性格,我站在原地抬眼望去,屋內陳設非常簡單,一桌一椅一床,此外在無他物。走進了才發現,圓形木桌上有一本小冊子,而讓人驚疑的卻是這本小冊無風竟會自主翻動。
我隻覺眼前一黑,身體便像無所依附的落葉向下墜落,跌進暗不見底的深淵。
“郭成,郭成,快醒來,不要沉淪。這隻是別人的回憶。”紫薇道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我突然驚醒問道:“剛才是什麽,我現在在哪裏?”
紫薇道長立即答道:“我們剛才借由另個時空的人的生平,將你的魂魄放入陣法中,這才隻是開始,別忘了數數,別忘記你是誰,待會要做些什麽。注意,我們要進去了。”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有個女人站在那顆銀杏樹下對我很憂傷的笑,我想要走過去牽她的手,卻被一股力量給拽了回來。我轉身便看見了個青年男人站在我身後有些哀求的望著我,我想告訴他說我沒事,一張口,從嘴裏便冒出了無數的小氣泡。
那些泡泡漸漸地升到空中,接著越變越大,擠滿了整片天空,然後沒有任何征兆的一同爆炸了,“嘭,嘭”一聲聲震耳欲聾的,我的世界突然就亮了。我猛的從床上坐起來,環顧四周,才發現,原來是天亮了。
而夢裏的那個男人此時正站在我臥室門口,我稍微抬頭就能看見他。我記得他叫祁峰,他是我繼父的兒子,我名義上的哥哥。在我大多數的高中時光裏,都是坐在他機車後座上度過。
祁峰會主動提出每天接送我上下學,是因為他所讀的大學和我所在的高中隻有一條街的距離。我總是在祁峰大學的圖書館裏消磨等待他的時光。
隻是我一直都想不到,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如此執著的人。當我第一眼看見李慧慧的時候,我覺得我是懂她的,所以一直以來,無論她對我做過些什麽,我也沒有辦法同她生氣,我看著她,就好像是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那天我正在為數學老師布置的作業發愁,不料卻被四個女生攔了去路,她們將我團團圍住。我簡單的觀察了一下她們,胖矮高瘦的,隻有最中間的那個最養眼。因為時間還早,圖書館裏的人很少,也因為在角落,所以很少有人會注意到我們。
“別怪我沒警告你,以後離祁峰遠點,”中間那個唯一養眼的突然女生惡狠狠地說道,著實讓我吃驚不少,她是第一眼看上去就很文靜的那種女生,很難想象她此時這樣乖張跋扈。事實證明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這句古話的科學性,這就是祖先們的智慧所在。
其實最讓我驚訝不已的,是她這樣直白的態度。先前也有人這麽警告過我,可總是繞了一大圈才說到重點,像今天這樣的開門見山還是頭一回見。
原來還是為了他,我心裏暗暗不爽。第一天坐在他機車後來學校時就接受了不少注目禮,後來才聽說祁峰竟然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他的機車沒人敢碰,而現在我卻是天天坐他機車上下學,換句話說,我成了他追求者們的公敵。
已經是初秋,南方城市很少能夠看見落葉,隻有成群的候鳥的遷徙提醒著人們,盛夏已盡,深秋將至。我遠遠地就能看見祁峰朝這邊跑來:“怎麽沒在裏麵看書?”
“該看的都看了,是你來晚了。”晚的讓我把不該看的也連同著一起看進去了。我並不打算告訴他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像以前那幾次一樣,我保持沉默,直到不能隱瞞的那天為止。
“是嗎?那我們走吧。”說著,他伸手接過我手裏的包,向車庫走去。我看著他走在前麵,陽光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漸行漸遠的背影。
我小跑幾步跟了上去,“你是蝸牛啊,怎麽總是慢吞吞的。”還是躲不掉祁峰的嘲諷。“那你又能好到哪去!”我也並不示弱回敬他。
幾天後,我又看見那天在圖書館警告過我的女生。那時他們在體育館裏上課,而我則是坐在籃球場邊上等祁峰。
“李慧慧,你出來把動作再示範給大家看看。”體操課老師在叫她。她點點頭,然後從第一列裏從來,站在隊伍的最前麵。很標準的動作,她在前麵做著,本來一套簡簡單單的體操,在她的演繹下,竟有些舞蹈的優雅,也難怪老師會叫她來做示範。
“慧慧,你剛剛做的真的好好。”課間五分鍾的休息,同學都圍在她身邊。
“怎麽會,是你們誇張了。”她微笑的答道。
“哎呦,你太謙虛了。”有的同學說道,“現在又漂亮又謙虛的人還真的很少見呢。”為什麽語氣聽起來越來越諂媚。我循著聲音向那邊往去,正好迎上李慧慧投來挑釁的目光。
我根本不願搭理她,便走向三樓轉角的衛生間,這裏的地理位置比較偏僻,所以並不比其它地方的擁擠。小小的隔間,隻有最裏麵的那間有空位。我走進去,剛關好門,便突然聽見門外有些奇怪的聲音,就像是有人用鐵錘敲打著什麽。
我伸手去推門,卻發現門早就從外麵鎖上了。正當我著急的時候,鋪天蓋地的冷水從天而降。原來是有人從門外用橡膠管將自來水管裏的水引了過來。
“快住手,別再噴了。”我在門內叫道。
門外的水越噴越大,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我縮在牆角將自己抱住,好冷。過了很久,水停了。她聽見門外有女孩子嬉笑的聲音,還有那句“活該”。
好熟悉的聲音,“怎麽會,是你們誇張了。”“活該。”李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