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卿本佳人
“爹，你哪裏找的食物，我出去整個下午，也隻找到點野菜和半袋子水。”她驚奇問道，但是，站在灶台前默默做飯的男人卻不回答她，她不解地上前揭開鍋蓋，這回，父親倒是沒有攔她，反而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於鳳幾步上前，當她看清楚裏麵竟然煮著精米，不由大驚道：“這米是從哪裏來的？”要知道，自從去年開始鬧災，他們已經有兩年沒見過米粒。她爹站在一旁支支吾吾不說話，在於鳳的問詢下才勉強開口：“是隔壁你二叔拿過來的。”
二叔？於鳳知道那人可是無利不起早，這輩子做慣了缺德事。於鳳有種不好的預感問道：“他為什麽要給我們送米來？”她爹答：“你二叔看你年紀也不小了，就給你找了個差事做，你可要好好榭榭人家。”
於鳳心裏更加不安道：“他有那麽好心，找事情給我做？而且，如果真是個好事，他為什麽要給我們家送禮，不該我們去給他送禮嗎？”於鳳的質疑讓她爹感到很不耐煩道：“你想的什麽事，你二叔看我們可憐，給我們送點吃的，什麽禮不禮的。
“那差事呢？他給我找了個什麽差事？”於鳳追問。
說到這，她爹倒是頗為驕傲般說道：“說是去給大戶人家做丫頭，待會會有人來帶你走，你跟他們去就行。”
這是要把她給賣了啊，於鳳這才反應過來問道：“爹，你要把我賣了？”她爹麵露慍色道：“這怎麽叫做賣，你去給人做丫鬟，每月還有錢拿，這樣你既不會餓肚子，我自然也有口飯吃。”這是變相地讓她把錢送回家。
於鳳自然心裏不甘願，但此時又說不出別的話來，當下便生了會兒悶氣，又接過他的位置看著火煮飯。於鳳從小就沒娘，家裏太窮，又有個貪得無厭的二叔，爹平日就被他欺負的厲害，但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飯剛剛做好，家裏便來了人。還真是二叔，領著個陌生婦人走進來，看見她家窘況也是止不住皺眉。那人也不多話，幾經交涉當晚便要帶於鳳離開，走之前，她爹突然攔住她道：“你從小沒娘，我也沒能為你做些什麽，就給你梳個辮子吧。”
說罷，竟不知從哪裏拿出個紅繩就著手給於鳳編了個辮子。於鳳差點哭出來，但那婦人卻沒給她矯情的機會，扯著她衣袖便上了門外的馬車。
上得馬車於鳳才看見原來馬車上已經坐了近十個女孩兒，年紀和她都差不多大小，衣著破爛，都圈在角落裏不出聲。
那婦人坐在馬車外和車夫趕著車，車裏麵的姑娘們皆是恐懼。其中有一人稍微年長，上前將呆立在門邊的於鳳拉進裏麵。於鳳很是奇怪道：“這裏麵的姑娘們，怎麽都……”她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要怎麽說下去。
那年長的女子倒是不見怪，隻說道：“我姓盛，以後你可以叫我盛姐姐。聽你說話的語氣，像是還不知道我們要去哪裏是嗎？”
於鳳奇怪道：“去哪裏？不是說去大戶人家做丫鬟嗎？”
“丫鬟？”盛姐姐笑道：“現在世道這麽亂，那些個大戶人家都自顧不暇，哪裏還有精力去置辦丫鬟，我們不是去什麽大戶人家，是去春風樓。”
於鳳追問：“春風樓是什麽地方？需要很多做事兒的？”
盛姐姐看著她笑道：“一看你就是沒進過城，我們可不就是去做事兒的嘛，隻是，此事非彼事。”說罷，還很是曖昧地對於鳳眨了眨眼。
對於大小就生長在鄉村的於鳳而言，她並不知道春風樓是做什麽的，但是盛姐姐如此眼神，加之那些蜷縮在角落的女孩們驚恐的模樣，有個瘋狂的念想突然衝入她腦海。
馬車還在前進，路上崎嶇不平。偶爾顛簸，於鳳便趁著下坡時的車身傾斜，讓自己順勢滾下山。然後，她頭也不回地往回跑，家是肯定不能回，從爹爹和二叔的樣子就能看出他們都知道要把自己賣去哪裏，而他們肯定會先回去找她。
她轉念一想，便跑上岔路，到達胡三哥哥家。她自小就和胡三哥一起玩，也知道他是喜歡她的，她願意嫁給他，隻要他不將她賣掉。
於鳳這樣想著，轉眼間便跑到胡三家。胡三本是在房內休息，看見於鳳也是大吃一驚，聽聞於鳳說要嫁給他的打算，麵上卻沒有露出一絲欣喜，反而說道要去和父母商議。於鳳不覺有詐，自然讓他離開。
過了很久，胡三才回來。他身後還跟著個人，夜色陰暗看不清到底是誰。但此時的於鳳卻也不甚在意。胡三看著於鳳，醞釀許久，才慢慢說道：“我跟爹娘說過，他們同意了，明天我們就簡單舉行個婚宴。”
聞言，於鳳的心裏的欣喜溢於言表，看著胡三也隻知道樂嗬嗬的笑。此時，胡三又說道：“今晚你就睡在這裏吧，我去外麵睡。你，你要是睡不著，我可以先跟你講個故事。”
於鳳笑道：“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不成，還非得你講個睡前故事我才能睡著。嗬嗬，不過，你還是講吧，我聽著。”
胡三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又看看身後的人，便說道：“故事是這樣的，有個夜晚，一個書生趕夜路，看見不遠處的山坡上麵竟然站著個女人。那女人身形姣好，但是總背對著他，而且還麵向前方深淵，那書生心想著女子定有什麽難事，怕她會想不開做傻事，便要上前勸阻。
書生向前走去，故意將腳步聲弄得很響，但是那女子還是背對著他靜靜站立，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無奈，他又在那女子身後苦苦勸說，但那女子還是沒有轉過身來，最後，他實在沒有辦法，便上前拍了拍那女子的肩膀，這下，那女子才有了動作，她突然轉過身來，但她的正前麵卻還是個後腦勺。”
“你說的這是個什麽故事，怪瘮人的，你還要不要我今晚好好睡覺。”於鳳嗔怪道。胡三見狀連忙賠禮道歉好話說盡，才引得於鳳饒了他。
第二日於鳳醒來，已是夜裏。她滿臉惱恨，又估摸著自己昨日曆經凶險，在胡三家才能安睡，但卻又耽誤了自己的好時辰。但胡三安慰她道無礙，又提出要和她一起出去走走。
“這麽晚？”於鳳看著夜色遲疑道。
胡三笑道：“我們耽誤了吉時，一起出去走走也算散散心。”一提耽誤吉時這事兒，於鳳就覺得對胡三很是虧欠，害怕他以為自己是不願意嫁給他才可以睡過頭，立時便答應下來。
在胡三的指引下，於鳳跟著他走進胡三家後的山林。夜裏本就寒風陣陣，他兩向前走更是顯得恐怖。胡三在一處停下，指著不遠處的一棵樹問道：“現在，你還是什麽也沒想起來嗎？”
於鳳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顆有些年紀的大樹。樹下麵不知什麽時候堆砌個凸包，看起來土還很新鮮，像是剛堆起來沒多久。於鳳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胡三，胡三也不說話，隻帶著於鳳向前走。夜裏很是安靜，他兩朝前走著，還能腳步和地麵的摩擦聲。但當於鳳越走越近，卻覺得頭異常疼痛。
夜裏沒有月色光亮照應，四周一片漆黑，仿佛被什麽東西蒙住眼睛，看不清任何。但是於鳳卻很是肯定，她能夠清晰地看見前方的土堆模樣，甚至也能夠看清土堆邊緣露出的一雙人手。那壘砌的土堆形狀也像個人形。
所有發生過的事情，瞬間湧進於鳳的腦袋裏麵。她突然間便想起來，當時，當她得知她所乘坐的馬車開往的是春風樓，便想要逃跑。但是，那些將她買來的人又怎麽可能讓她逃脫。她整個人坐在車上，隨著道路不停地顛簸。最後，她拚盡全力，想著如果真的自己被送去那種地方，生活也沒了什麽盼頭，還不如一死了之。
她是抱著必死的心情跳下馬車，但這時馬車正行駛在懸崖邊，隨著她跳車的動作，整輛車摔下懸崖。車上的女孩們，包括駕車的車夫以及將她們買來的那個婦人，也一起摔了下去。而她的靈魂在最後那一刻衝出身體，忘記自己已經死去，匆匆找到胡三。
於鳳想起這些事情後，呆愣半響，問胡三道：“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是鬼，不是人的。”
胡三笑道：“從你第一晚來找我的時候，我就知道。”
於鳳又問：“那你怎麽不告訴我？而且，為什麽你不害怕身為鬼魂的我？”
聞言，胡三卻隻是笑了笑，沒有任何回答。於鳳不願放棄，又問：“當時你來見我的時候，身後跟了個人，那人是誰？”
胡三回答：“那是個道士，他說你死於非命，若不能好好引導，恐怕不能順利進入輪回。”他說完，麵露難色，好像有什麽話沒有說盡，又好像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