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朱牆之內
這裏的環境可以說是和那些鬼魂的記憶中的環境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便是這裏此時空無一人。我們四人到處走走,這種廖無鬼煙的情況倒是讓我們摸不著頭腦。
“現在是可要怎麽辦才好?”我問道。話音剛落地,周圍的鬼影便浮現出來,那是無數的身穿宮裝的男男女女,他們麵無死灰,正向我們慢慢走來。
這些鬼魂動作一致,表情也一致看著他們我不由有些害怕,怕他們突然蜂擁而上,我們根本對付不及。但是,是我們多慮。那些成群的鬼魂的確是向著我們走來,但走著走著就略過我們徑直向前走去。我微微側了身子,他們便從我身邊插肩而過,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我和郝雲中麵麵相覷,此時不行動更待何時?於是,這次還是由郝雲中出馬,他仍舊是先用術法困住這些鬼魂,再實行度化之術。頃刻間,這些鬼魂瞬間消失。整個宮苑內顯得靜悄悄,但是,那種預料中的振動並沒有發生,也就是說,這裏還有其他的鬼魂,而這些鬼魂,才是這個幻境的構造者。
我們小心翼翼在四處走著,我突然想到剛才能夠看見那些成群結隊的鬼魂,好像是因為我無意間說了一句話,如果不是時間上那麽巧合,那麽就是這句話能夠促動這裏的結界。我試探著又說了一句:“現在可要怎麽辦才好。”
果然,話音剛落我便看見有個影子從遠處慢慢飄來,這還是我在這幾層地獄中的幻境裏第一次看見沒有偽裝自己的鬼魂。也不知道她是自暴自棄還是想要怎麽樣,她還保持著死的時候的模樣,到了現在,也已經是青麵獠牙,好不恐怖。
我默默做了會兒心裏建設,上前主動問道:“請問您有何指教?”
可是,她並未理我,而是用她那雙鼓出來的眼睛看著我,過了好久,嘴裏念叨了句:“這可要怎麽辦才好。”
她聲音嘶啞難辨,我花了很大的功夫去聽才聽明白她到底說了什麽。但是卻又不明白,她怎麽就來來回回這麽一句話。但就隻著一句話,便已經讓我頭暈目眩,我想轉身向郝雲中求助,卻發現自己此時是動彈不得。
“你,你究竟想要做什麽。”我顫抖地問著,我現在除了能夠說話以外,別的什麽都做不了,便隻能試圖和他溝通。
幸運的是,她似乎是聽懂了我說的話,但是,她將那雙毫無焦距的眼睛對著我,突然說道:“我要你,血債血償。”
我渾身顫抖,但是隨著她的靠近,我卻能夠慢慢看清她麵部的表情變化。等到她足夠靠近我時,那種猙獰的模樣已經蕩然無存,她好像在聞著氣味,嗅了兩遍後自顧自的說道:“不,你不是她。”
說完,便準備離開。這是要放過我的意思?我膽戰心驚看著她一步步遠離,心裏明白,要是現在不和她好好談談,此後想要找她就有些麻煩了。
於是我努力克製自己內心的恐懼,大步跨上前問道:“您別走,不管您等的是誰,他都不可能來了,或許,你有什麽冤屈可以跟我說說。”我話為說完,那女鬼的臉便在我麵前瞬間放大,她快速地向我靠過來,用嘶啞的聲音問道:“跟你說,又有什麽用呢?”她的臉險些貼在我的臉上。這樣近距離地看著她臉上的腐肉,我仿佛能夠聞見屍醜味。
肚子裏麵頓時翻江倒海,但我還是強壓下去那種感覺,說道:“怎麽沒用,不管多大的委屈,事情過去了也就是過去了,我們應該將目光放在前麵,而不是對過去的種種糾結不舍。你現在將那些過去告訴我,事情便當做在這裏了結,如果你願意,我會替你畫魂超生,屆時,你會將這一世的一切忘記,而去擁有新的人生。”
“新的人生?”她重複道,似乎對我的描述感到新奇,又問了句:“我還能夠擁有新的人生嗎?”
這是將我的話聽進去了,我不由欣喜,隻要能夠正常交流,就還有一線希望。我立即說道:“肯定會有的,所以,你願意將你的故事告訴我嗎?”說話間,我輕輕念動畫魂術法,下一秒我和女鬼!便置身於畫魂術法所構建的虛空中。
剛才我鋌而走險,畫魂術法的最基本原則是不願強求,也就是說,隻有那些想要被超度的人,才能夠進入到畫魂術所構建的結界中。如果眼前的這個女鬼心裏的執念鬆動,那麽當我在她麵前施展畫魂術的時候,我們兩便會同時進入虛空。而現在,我在虛空中如願看見這女鬼,說明計劃進行的很順利。
這時的女鬼已經不再是當初青麵獠牙的樣子,而是恢複成生前最美的模樣。她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年華正好,又是怎麽死去,又有怎樣的冤屈?
“你真的想要聽我的故事?”她試探問道,我立即點頭,手往她身後一指,後方便出現了一套座椅,我頗有誠意道:“那是當然,不過,我們先坐下來慢慢說如何?”
她身上的戾氣已經化解了不少,現在在我的建議下也願意坐下來詳談。我伸手在虛空一揮,便又出現熱茶和茶點。
這些熟悉的環境似乎觸動她的傷感,隻聽她慢慢說道:“我的故事有些長,要從頭說起就不得不去提他,我已經忘記他的名字,隻記得那個時候她很溫柔,說話做事很是儒雅,身上帶著淡淡的鬆香味,很是好聞。
我們就叫他李君好了,我那年五六歲,和家人逃荒到了這裏,他錦衣加身,看見我在啃食髒兮兮的冷饅頭,便停下來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突然伸手搶過我的饅頭咬了口,又立即吐了出來,問我,為什麽這麽難吃的饅頭還要吃的那麽香,為什麽不喜歡吃香芙居的紅燒肉。
我那個時候哪裏知道紅燒肉是什麽,這時,我娘從我身後過來,突然跪在他麵前,說若是願意出一百文錢便能將我帶走。他立即答應,給了我娘一兩銀子,從此,我便是他的家奴。他其實對我很好。
我在他的小廚房裏工作,他總是會給我賞些吃食,那個時候眼皮淺,覺得有奶就是娘,就這麽認定他。他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妹,原定要準備成婚,卻不知怎麽被送進宮中,那段時間他魂不守舍鬱鬱寡歡,後來,沒過幾個月,便傳來他表妹死在宮中的消息。
屍體還留在宮內不讓抬回家,他大怒顧不得身份去質問,我那時才知道,原來他是藩王世子。後來,有天晚上他來找我,雖說這些年我總在他身邊做事,但是能見著他的時候太少。他主動來找我,更是從來未有的事情。
原來,是在買我的時候,我娘將我的生辰八字送給他,而他找人占卜,說我這樣的八字,剛好能夠幫助他,問我願不願意。我還有什麽不願意的事情呢,他說的任何事情我都願意去做。然後沒過幾天,我便被頂轎子抬走,那年我才十二歲,坐著那頂轎子進了宮。
餘生,便再也沒出來過。他說的幫忙,是他和太後達成的協議,太後有場法事需要滿足一些條件的女子,而我,剛好全部滿足。他將我獻給太後做人祭,太後便將他心愛女子的屍體還給他。這些事情無可厚非,我原本身份低賤不可高攀。
但是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那場法事成功後,我竟然還沒有死去。當時我流血過多,太後可憐我將我交給下麵的宮女,後來便認識了小尤子,他年紀稍長我,是個從小便淨身的太監。但是,他對我很好,前前後後對我照顧頗多。
後來,有次我犯了事,不小心將得罪了個大太監,那人想要私下害我,被小尤子撞見,便和他同歸於盡個,當時我也在場,被嚇得麵色鐵青,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被皇上看中。那個時候皇上已經快五十,他後來說他在荷塘對麵見著我的模樣,像隻受了驚嚇的兔子,招人憐憫,但是。
他對我的憐憫也隻是一時興起。可誰也沒曾想到,後來我竟然懷了孕,由於身份地位,我根本不可能有名分,最後還是太後做主,將我放在皇後宮中養,皇後多年無子,承諾會將我的孩子當做自己的孩子養,而且太醫院也說過,看脈象我懷的應該是男胎。
但是,誰也沒曾想過我還是招到宮中人的暗算,那個時候我懷胎八月,卻連自己怎麽中招的都不知道。後來,太醫院說我的孩子能夠保下,但是需要破腹取胎。那些人想也不想就答應了,我死的時候才十九歲,連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決定。”
我不由沉默,過了好久才問道:“你說你在等人,那個人是誰?”
“還能有誰,我在等李君,他拿著我的賣身契,我得要回來才能重獲自由。”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