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認錯了人
親生的兒子一見麵就吵架，漸漸疏遠，可沒有什麽血緣關係的兒子，卻是越發地予以重任，在沈氏集團內部爬得越來越高。她也並不否認沈子昂的優秀，從小到大，無論是學習成績還是交友、為人處世，尤其是在商業上的精明之道，都是翹楚。
可……她的兒子，也並不差啊。
呂樺心裏苦悶，又對沈子敘再三叮囑道：“多向你大哥學學，子敘，你那麽聰明……”
“媽，我再聰明，又哪裏能比得上大哥呢？反正公司也有大哥撐著。”沈子敘耐著性子說完，他放下了筷子，動作極其慢條斯理地拿過一旁的紙巾，擦了擦嘴角，便直接站起了身。
稍作整理一下衣服領口，朝著呂樺揮了揮手，“媽，下回見啊。”
他剛說完，就要準備轉身離開。
就當他向著大廳門口邁步的時候，身後樓梯上正巧傳來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噔噔作響，緊接著，是沈子昂喊住沈子敘的聲音，“子敘，你等等。”
沈子敘倒是沒有完全不給他麵子，前行的步子頓了頓，半側過身，眯眼看著正向自己走過來的沈子昂。
“我有事，想和你談談。”
沈子昂動作也快，不過幾秒，就跑到了他的麵前，很是認真嚴肅地對他說道。
時間靜止了片刻。
既然這樣……
“好啊。”
就在大家都屏住呼吸，生怕沈子敘再開口說些什麽刁鑽氣人的話時，他卻一口答應了。
沈子昂微微一怔，但也隨即讓他跟著自己緩步一路走到了沈家樓房外的花園裏。鵝卵石鋪就的蜿蜒小路，在昏黃暗淡的燈光投照下，顯得更為僻靜清幽，兩旁剛過腿骨的灌木叢偶爾隨著深秋夜晚的風輕微晃動。
沈子敘雙手抱胸，走在前麵，直到一桌石凳前停下，他輕靠在石桌邊緣，仰頭看向沈子昂，問道，“什麽事？”
“打算什麽時候進公司？”沈子昂也問的直接。其實他的內心是矛盾的，一方麵他不想一家人關係鬧得這麽僵硬，但另一方麵卻也不希望沈子敘超過他在公司的地位。
他雖然知道自己原本或許都不能再算是沈家的人，能以現在的樣子留在沈氏，就已經很不錯了……可，這些是他造成的嗎？
他並沒有做錯什麽！
沈子昂緊抿著唇，雙手自然垂落在身體兩側，可拳頭卻是不自覺地握緊著。
他的話，語氣平淡，可沈子敘卻深知他的想法。他起身，朝著沈子昂越發湊近，“你希望我進公司嗎？”他反問，過後又一聲嘲諷的笑道，“別在麵上裝什麽兄友弟恭的模樣了。你知道的，我從來就不是那種會好好配合的人。”
“子敘，你能不能不要脾氣這麽衝？”沈子昂被他戳穿，麵子上一時有些掛不住，急了起來。“你進公司，父親一定會很高興的。就不能考慮一下父親的感受嗎？”他索性把沈其添給搬了出來。
卻不想，這更是讓沈子敘覺得不滿。
考慮一下父親的感受？
那當沈其添一次又一次，當著那麽多人的麵嘲諷怒罵他的時候，他又考慮過他的感受嗎？隻會誇讚身為大哥的沈子昂！
“高興？我要是真的進了公司，恐怕沒有幾個人會真正高興。”沈子敘眉頭緊鎖著，他怒道：“你還是先好好考慮一下你自己吧，別以為他真的會把公司托付給你。”
沈子敘說完，直接起身。他路過沈子昂的時候，肩頭狠狠地撞到了他的肩上。
而沈子昂痛得一悶，他站在原地，滿腦子都是他剛才說的那些話。直到許久，才堪堪反應過來。
許久未回沈家，即便料到依舊還是原來的樣子，可沈子敘還是能感受到一股濃濃的失落感從心底而升。
他雙手沒入褲袋，晃晃悠悠地走出沈家的大門，聽著那鏽跡斑駁的鐵門在他身後關上而發出的聲音，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夜幕深沉，襯得連那沈家的門也變得陰沉了幾分。
這就是他從小到大，生活了那麽多年的家啊。
沈子敘看著看著，忽地自嘲般地輕笑了一聲。隨即十分果斷地轉過身，直朝著自己停在一旁的超跑走去。
張揚的轟鳴聲再次在寂靜的街道上響起，沒過多久，他就又衝回了熱鬧不已的市中心。強節奏勁爆十足的音樂，鼓點聲仿佛是真的鼓槌一般，一下又一下的敲擊在他的心髒上，他隨便進了一家酒吧後，便直往沙發區走。
掏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寥寥無幾的聯係人，他一眼就望到了薑心顏。
在這樣的一個時候，他最想聽到的聲音、最想見到的人……是她。
沈子敘的手指抬起，猶豫了好久，卻最終還是沒有落下。他覺得心煩無比，索性一下子把手機扔到了一邊，直接拿起服務生適時遞上的酒，仰頭狂飲。
心有煩事，本就不喝也醉，更何況沈子敘絲毫不控製自己的量，硬是來一瓶喝一瓶。
啤酒、紅酒、調好的花式雞尾酒，來什麽喝什麽。
不過多久，他便已經有些頭暈了。
沈子敘整個人斜躺在沙發裏，正麵眯著眼看著對麵不遠處的舞池裏，男男女女都隨著音樂節奏而舞動著身體，池子裏炫彩的燈光打照在他們的身上，光怪陸離，仿佛此刻的他們就是最耀眼的明星一般。
沈子敘看著看著，冷笑一聲。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再次睜眼看向那裏的時候，燈光閃爍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滿含著水光的杏眼，高挺的鼻梁和殷紅的唇，即便不施粉黛，卻也足夠驚豔萬分，能讓人眼前一亮的她。
真的……是她嗎？
沈子敘皺眉，忽地一下子從沙發裏坐直了身。可他喝了太多的酒，視線迷糊，又離舞池有著一定的距離，不能夠看得足夠清楚。他下意識地朝著舞池的方向稍稍走近了一點，可不過幾秒的時間，那抹身影卻徹底的消失不見了。
不管他再怎麽找尋，都沒有找到她。
果然……是他自己酒喝多了產生的錯覺吧？沈子敘當下就覺得厭煩無比，用力拉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更是夾克直接脫下隨手甩在了一旁的沙發上。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都被他自動隔絕，過多的酒精味縈繞在身邊。正當他欲要昏昏欲睡的時候，一股濃鬱的香水味兀地出現，刺激得他直皺起了眉頭。
他還未睜開眼睛，就聽到一聲嬌滴滴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哎，帥哥，你是不是哪裏不太舒服呀？”
一抹正紅色的身影小心緩步靠近了沈子敘，他身邊沒有任何人，一個人斜斜歪歪的躺在沙發上，滿身的酒氣。
可他的那張臉，和身上的裝扮，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那種。
女人笑了笑，那雙眉眼彎了起來。
“嗯？”沈子敘一開始沒有聽清，帶著些許的醉意，喉間滾了滾，慵懶又冷漠。
這樣的他，讓女人更加打定了想要與他多多接觸的想法。
女人不甚客氣地直接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側過頭，看他問道：“我說，帥哥你是不是哪裏不太舒服？”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試探性地朝著沈子敘探了過去。
就當她染著紅色甲油的手指快要觸到他的身上的時候，沈子敘的酒意頓時清醒了許多，他借著燈光，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且離得越來越近的女人，皺起了眉頭。
一下就拍落了她的手。
“哎，你怎麽這麽凶呢？”女人不願意放棄，聲音嬌嗲的故意裝作生氣的模樣。
可沈子敘又不是一般人，麵對女人的生氣，他一分麵子也不給。隻顧偏過頭去，看向別處。
女人輕歎了一口氣，隻在一旁輕歎著說道：“怎麽就喝了這麽多呢……”
她的話音剛剛落下，就突然感受到身旁一個跳動。沈子敘原本躺著的姿勢，瞬間坐直了，他眯著那雙桃花眼，眨也不眨地盯著女人看，“薑心顏……”
口中喃喃地吐出三個字，卻讓坐在一旁的女人嚇了一跳。
身體僵硬。
“什麽？”女人開口問道。
“薑心顏……你能不能不要回到他的身邊……”
沈子敘努力地睜開雙眼，他眼前的那張臉，總是模模糊糊，影子又疊著一層的影子。是她吧？明明剛剛說話的樣子就很像，明明剛才無奈的神情也很像。
她真的來到自己的身邊了嗎？
沈子敘看著近在咫尺的女人，滿臉的傷心。他後悔了，為什麽要答應她，帶她回國呢？留在法國，和她一起生活，難道不好嗎？
現在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一步又一步的走向別的男人。
嗬……
“帥哥，你剛剛喊我什麽？”女人過了片刻，緩過了神。她知道應該是這男人喝的太多，導致神情恍惚的認錯了人。
突然間，一個大膽的想法從腦中閃過。
根據他剛才的話……她被錯認成的那個女人，對他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吧？
不然，他現在的神情也不會是這麽的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