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反撲
洛陽城東,永業坊。
這一條街道上,有一處極為寬闊的住宅。
宅子大門的牌匾上,有著兩個鎏金的‘長孫’大字,字體鐵劃銀鉤,鋒芒盡顯。
這是長孫府。
此長孫府,不是長孫晟的府邸。
府邸的主人名叫長孫順德,也出身長孫氏,是長孫晟的族弟。論及關係,長孫晟和長孫順德都出自長孫家,一脈同源。
兩人的曾祖父名為長孫稚。
說起長孫稚,不得不提長孫稚的出身。
在長孫稚時代,長孫家已經是名門望族,官宦世家。長孫稚的曾祖父長孫道生,是南北朝時期北魏的將領,官至司空,封上黨王。
長孫稚的父親長孫觀,襲封上黨王,官至征南大將軍。
到長孫稚上,他六歲繼承爵位,依例降為上黨公。
長孫稚長大後,隨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南征,因功授太常卿、右將軍。到北魏孝武帝初年,長孫稚改任太傅,隨後擔任太師、錄尚書事,封上黨王。
長孫稚的膝下,有諸多的兒子。
其中,有名叫長孫裕和長孫澄的兩人。
長孫晟的祖父是長孫裕,曾任衛尉卿,封平原郡公。
長孫順德的祖父是長孫澄,官居北周刺史,封義文郡公。
時至今日,長孫家已經枝繁葉茂。
不過在當今的長孫氏諸多子弟中,以長孫晟的官職最顯赫,最受楊廣的器重。
長孫順德雖說是長孫家支脈的家主,在家族內有一定的話語權,但在朝中卻籍籍無名,隻是一個很普通的右勳衛。在這勳貴無數的洛陽帝都內,長孫順德很不起眼。
書房中。
長孫順德正在看書。
長孫順德年近五十,但身體極好,麵色紅潤,眼睛明亮,精神很好。
相比於長孫晟,他身體好太多。
長孫晟看了一會兒書,卻歎息一聲,擱下了手中的書籍。
臉上,有一抹煩躁。
長孫順德的心中,思考著長孫晟收洪山虎為徒的事情。洪山虎深得皇帝的器重,又領著羽林軍擊鞠隊大獲全勝,名聲正旺。
長孫晟收洪山虎為徒,等於增加了長孫晟一脈的力量。
尤其是,傳聞洪山虎即將迎娶麥青慧,成為麥鐵杖的女婿。到時候,長孫晟和麥鐵杖之間,就有了關聯。
對長孫順德這一脈來說,是極為不利的事情。
長孫順德不樂意見此發生,隻是以長孫順德的力量,他也難以阻攔,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發生。心中嫉妒,但又無可奈何。
腳步聲,忽然從外麵傳來。
府上的管家走進來,躬身行禮道:“家主,長孫安業求見。”
“請!”
長孫順德的眼中,掠過一道精光。
長孫安業是長孫晟的兒子,也是嫡子,將來要繼承長孫晟的爵位,成為長孫晟一脈的家主。長孫順德和長孫晟兩支,關係普通,幾乎沒有往來。
如今,長孫安業竟然主動來拜訪,長孫順德很是好奇,長孫安業來做什麽。
不多時,長孫安業來了。
長孫安業一襲白袍,頭戴綸巾,卓然而立,拱手行禮道:“侄兒見過叔父。”
“坐!”
長孫順德擺手。
“謝叔父。”
長孫安業道謝,撩起衣袍坐下。
長孫順德語氣平淡,說道:“賢侄登門拜訪,有何要事?”
長孫安業問道:“叔父可知,爹爹收洪山虎為徒之事?”
長孫順德道:“屆時,老夫也將前往。”
長孫安業喟然歎息,解釋道:“爹爹愛才,又不忍一身的箭術埋沒,便準備收洪山虎為徒,傳授武藝和韜略。可爹爹的病情,愈發的嚴重,身體每況愈下。如果硬要收洪山虎為徒,勞心勞力下,恐怕會耗盡心力。侄兒這次來,是希望叔父出麵,請爹爹放棄收洪山虎為徒。”
長孫順德一聽,頓時笑了。
有意思。
長孫晟的決定,長孫安業竟然要否定,還要請他阻攔。
尤其是,他正找不到機會攙和長孫晟一脈的事情,長孫安業就上門了。
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
這是好事情。
不過長孫安業提出的理由聽起來,也站得住腳。
長孫順德是一家之主,不是庸人,他知道內中的原因絕不是這麽簡單,必定又是權力爭鬥。不過長孫順德不會追根究底,沒追問的打算。
長孫順德考慮的,隻是他自身以及他這一脈的利益。
他思考著,沒有急著回答。
長孫安業年輕氣盛,卻是有些急切了,忍不住追問道:“叔父意下如何?”
長孫順德道:“賢侄,事情難辦啊。”
長孫安業心浮氣躁,沒有談判的心思,直接說道:“隻要叔父阻攔了收徒一事,等爹爹病故,侄兒繼承家業,侄兒這一脈,唯叔父馬首是瞻。”
“當真?”
長孫順德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如果有長孫安業的支持,長孫順德就能主持長孫家,讓他這一脈成為長孫家之首。如今長孫家的各個支脈,除長孫晟之外,便是長孫順德。
長孫晟病故,長孫順德能掌握家族的話語權。
長孫安業道:“自然是真。”
長孫順德沉聲道:“口說無憑。”
長孫安業驟起眉頭,道:“叔父不信任侄兒嗎?”
立字據,長孫安業不願意。
一旦立下了字據,他就受製於長孫順德,容易被長孫順德左右。
長孫順德大袖一拂,很隨意的說道:“賢侄,不立下字據,老夫不會插手。空口無憑,萬一你事後不承認,老夫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你不願意,那就請回,老夫也懶得攙和。”
長孫安業心中歎息。
原本,他想忽悠長孫順德,讓長孫順德出麵阻攔。
現在看來,不可能了。
必須付出一定的代價才行。
長孫安業想到洪山虎和長孫無忌的關係,就坐不住了,咬牙說道:“好,我願意。”
長孫順德撫掌笑道:“很好!”
當即,長孫順德把筆墨紙硯遞給長孫安業,讓長孫安業立下字據。等長孫安業寫下了字據,長孫順德收好後,他才緩緩說道:“賢侄,等你爹收徒那一日,老夫會前往阻攔。”
“好!”
長孫安業點頭。
長孫順德笑吟吟道:“賢侄難得來一趟,老夫讓人備酒,你我小酌一番。“
長孫安業道:“侄兒還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不能和叔父小酌了,等下一次吧。”
“也好!”
長孫順德點頭,沒有挽留。
他目送長孫安業離開,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更有耐人尋味的笑容。長孫安業請他出麵阻攔,這是把刀遞給了他。
這一回,他要看長孫晟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