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仇恨自難解 幽冥血海風波起
如果你曾被溫柔對待,你也會溫柔對待這個世界。
這一日,九尾狐靈勻來至煉丹室,屏退左右,對莫言道:「東海流波仙子今日飛升上天,前來拜見娘娘,娘娘命我各取一粒長生不死葯和聚元丹作為賞賜用。」
莫言皺了皺眉道:「也是奇了,仙子既已得道飛升,便有了那長生之軀,為何娘娘還另賜神丹?況且這聚元丹……」
「娘娘的決定,豈是你我能隨意揣測質疑的?莫言莫要多問,速速取來便是。」靈勻沒等他說完,便迅速打斷道。
玉兔雖滿心狐疑,奈何御前靈勻親來取丹,卻也不敢怠慢,一邊內心嘀咕著用這聚元丹做甚用,一邊在架子上胡亂地翻起來。
這聚元丹,原是用來聚一切生靈元神所用。但凡六合八荒之內,神、仙、妖、魔、精、怪,羽化也好,或是肉體身死殞命,只要在千年的期限以內,服下丹藥,將元神搜集俱全,凝結成三魂七魄,再施以仙法,便可令其起死回生、重見天日。
莫言此神,其煉丹技術除了太上老君,在三界可謂首屈一指;卻有個極其不好的習慣,就是亂,不愛整理。往往煉製好的丹藥擱在匣子里,這匣子堆在高高的架子上,也無明顯標記,只是憑藉記憶搜索,經常一通瞎找,恰逢緊急之時,便要耽誤不少功夫。
靈勻站在滿屋子堆滿匣子的空間里,開始有點焦躁起來,跺腳催道:「莫言,你倒是快點呀!別讓娘娘等急了!」
「曉得曉得,」莫言也是急地出了一身汗,這聚元丹已經幾千年沒動用過了,找找還真需費點時間,之前的狐疑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找到了!」靈勻從莫言手裡一把搶過木匣子,奪門而出。
「哎!也不說聲謝謝就走啊……」莫言望著靈勻的背影,心想這靈勻,原來端莊大氣,從未如此失禮過,今天倒好,急得狐狸尾巴都露出來了。
靈勻急匆匆從煉丹室出來,閃過長廊,為防夜長夢多,甚至用了幻移術瞬間來至玉京門處,門口恰與一個手端茶托的小仙子撞了個滿懷,小仙子「啊」地大叫一聲,連忙跪地道:「仙尊息怒!」這一幕,為不遠處正從外面飛回落地的青鸞看在眼裡,他嘀咕道:「靈勻這麼匆忙做甚,可是發生了什麼要緊之事?」
當靈勻一隻腳邁出玉京門之時,她臉上表情如釋重負,嘴角閃出一絲邪魅的笑容,「哼」地一身,手抱木匣騰雲而去。
青鸞行至太平宮大殿,此番他從妖界遊歷回來,帶回了一些情報要向西王母稟告。剛邁進正殿,見殿前此景,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出事了。嘴上不覺喊了聲:「不好!」
「青鸞,何事驚慌?」王母端坐正殿,正與御前靈勻商量著什麼,見青鸞回來,抬頭便問。
「娘娘,靈勻一直在您身邊隨侍未曾離開過嗎?」
「方才替我去了趟玉虛宮元始天尊處,發生什麼事了?」王母看了靈勻一眼道。
「就在方才,我進大殿時,在玉京門碰到靈勻,見她神色慌張匆匆而去……」青鸞轉頭看向靈勻,「你這會兒怎麼突然出現在娘娘身邊?你的速度不可能在我之上啊!」
青鸞是鳳凰所育九雛之一,排行第二,是九雛中長相最不同的一位,他真身像鳳凰,但渾身青羽,神俊異常,振翅便是萬里,可飛行千年不落地,他的戰鬥力一般,但是靈識頗高,他從小神格叛逆,一直有個夢想就是看看天之盡頭。若是論比速度,他的好勝心極強。
「青鸞,別小看人了!要不咱們比比?」靈勻道。
「比比就比比,咱們去外面!」青鸞道。
「你倆別貧嘴了!靈勻與我說話已有些時候,你玉京門處所見之人,應當不是她。」王母道。
「那便是了!若那人不是靈勻,何故幻化成她的樣子?」青鸞細細回憶了下,忽然道,「我見她手中持有一匣子,像是出自煉丹室的!」
「煉丹室?不好!」王母道,「趕緊傳莫言!」
莫言聽聞召喚,急急來至殿前,將方才之事以及心中所惑一一進行細說回稟。
「能自由出入我崑崙,可見神通之大;又能幻化成靈勻樣子且不被識破,可見其修為之深!」莫言道。
「莫言,你離她近在咫尺,周身可有妖氣感知?」靈勻道。
「並無。」莫言答。
「世間幻術最強莫過於九尾狐族,神族自然無甚妖氣,而能騙過眾仙之眼、擅長魅惑之術的,則……」王母道。
「塗山!」殿上幾人異口同聲道。
「此事先莫聲張,待先查明真相再說。」王母道。
「靈勻」自崑崙出來,行至半途,見業已安全,便消了仙術,變回自己原本的模樣。她緊抱木匣、一路疾行並不敢有任何鬆懈怠慢,終於來到幽冥之畔。
「晚晚,你來了!」但見一個沉重的女聲響起,裹挾著狂風來回飄蕩在幽冥血海。
「前輩!」晚晚道。
「東西帶來了嗎?」聲音道。
「帶來了。」
「很好!你辦的不錯。」
「前輩,答應我的事希望您務必遵守諾言。」
「這是自然,只是……」
「只是什麼?」
「你的格局還需再大點。」
「這怎麼說?」
「青丘和塗山同為九尾狐神族,然而青丘卻仗著血統高貴的身份處處欺壓我塗山,殊不知物極必反,唯有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前輩,我助你重生,並非意在挑起兩族是非禍端,如今塗山力量日漸式微,我只想借您之力振興本族!」
「禍端?哈哈哈哈……」聲音放浪形骸道,「好戲已經開始了!」
「前輩!你這樣非常危險!」
「你可知,當初姜子牙借著弔民伐罪、替天行道、拯救生靈之由將我飛劍斬首,他怎麼不想想,我也是受了女媧娘娘的旨意去魅惑帝辛,滅商湯六百年氣運!原本以為功德圓滿能飛升上仙,結果卻落得個身死隕滅的下場!試問,我的天道何在?!我的公道又何在?!憑什麼他青丘高高在上,受三界景仰,我塗山卻獨獨淪為妖神?憑什麼?憑什麼!」妲己的怨念幾近聲嘶力竭。
「前輩,你究竟想怎麼樣?」晚晚道。
「不想怎麼樣,只是想討回一個公道罷了!快將聚元丹取出來吧!」
晚晚手一抖,木匣子幾乎掉落,她在猶豫,但似乎又退路全無、別無選擇。她打開匣子的一剎那,幽冥之畔的亡靈忽然像集體蘇醒了一般,一股強大的怨念匯成漫天的黑色迷霧,從血紅色的天邊迅速滾滾而來,目標明確,爭著搶著往匣子里擠,似乎要把匣子里的丹藥擠碎。
晚晚伸出雙手作法驅散黑霧,奈何黑霧越聚越濃,越來越密,不得已她赤身上前進行肉搏,拚命護住匣子內的丹藥。
就在這空隙的當頭,妲己的意識迅速將整顆丹藥包裹,將自己支離破碎、散落在外的所有元神完完全全地注入了進去。不一會兒,在一道強大又刺眼的藍色光芒之後,丹藥忽的消失不見,一隻通體雪白的九尾幼狐出現在晚晚面前。黑霧見大勢已去,悲鳴著、咆哮著、相互撕扯著,漸漸四散而去。
晚晚抱起幼狐,將另一枚不死葯喂入她口裡,此刻,手中的幼狐如出生嬰兒一般,虛弱無力而又嗜睡。
「前輩,我們回家了!」晚晚用寬袖將幼狐蓋好並藏於懷裡,便迅速騰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