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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月明珠有淚 神君春心葬禍根(九)

  瑤姬:「以後,你有什麼打算?」

  白矖苦澀一笑:「有沒有忘川水?再來干一碗。」

  瑤姬:「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信我!」

  白矖:「師尊與他,始終有著斬不斷的牽絆……我現在好像懂了,我確實不該趟這灘渾水!」

  瑤姬:「現在明白,為時未晚。」

  白矖:「我想去看看滄水,然後.……我會離開一段時間,師尊,就拜託你照顧了!」

  瑤姬:「你身上還有傷,那一掌消耗你不少神元,等養好傷再走不遲。」

  白矖:「在這裡,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你不懂。」

  瑤姬嘆口氣:「怎會不懂?」

  白矖:「既懂我,就不必攔我。」

  瑤姬不再勸慰,她心知有些話說再多,此時也是多餘。

  寢殿內。

  玄磯緩緩睜開了眼。

  雲中君湊上前去:「玄玄,你醒了。」

  玄磯並沒開口,只是四下里環顧屋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淺紫色的帳幔,低低垂落著一串串流蘇;東首一面碩大的銅鏡,擱在雕花的木製梳妝台上,幾乎佔去半面牆體;他知道她愛美,曾特意為她打造的。寢殿正中擱著一張花梨大理石案,上擺放著一把名為「傾心」的古琴,以往她日日取來撥弄,如今望似已然沉睡多年。案旁落地立著一個紫檀架子,架上香爐一盞,正沉香裊裊。

  屋內陳設雖簡單明了,卻是她原本鍾愛的,熟悉的感覺。

  雲中君:「這裡的一切,都不曾改變。所有物件陳設,絹衣錦被,一如你離開前的模樣;我日日喚仙娥們前來洒掃,幻想著,總有一天,你會回來的!」

  玄磯被他的話有所觸動,眼角落下一滴淚來。她試著撐手坐起,雲中君取了一個雲枕替她靠在背後,以支撐起她虛弱無力的身子。

  起身後,她一眼瞥到南面牆上掛的那副美人圖。兩情相悅正當濃時,雲中君親自提筆,為她作下這幅畫。如今她遠遠望去,眉眼間竟有幾分師尊的影子。想到這,她眉心微蹙,痛苦地閉上了眼。

  她開口,音色略為沙啞道:「你傷那麼重,不必陪在這裡。」

  「你還記得.……我們初見那時嗎?」雲中君突然道。

  玄磯聽聞睜開眼,眼前此人,此刻失了一分往日的風流倜儻,卻多了幾分沉靜專註。

  她記得,她如何能忘?

  那年,新晉妖界共主,初出茅廬的她,代替師尊——聖人媧皇去會稽大會。

  與會的都是一群神仙大佬,甚至不乏地位與師尊比肩的人物,她想著,自己至少在氣勢上不能輸,不能給他們妖界丟臉。

  會稽仙府是個好地方,不比巴蜀,這裡地處東極,並無高山峻岭,蒼天碧海,連接一片,視野更為開闊,讓人心生一種豁達之意。

  她正站在一高處眺望遠景,突然身後一個脆生生的童聲響起,音色中甚至還帶著些奶聲奶氣。

  「媧皇娘娘,是你嗎?小神……」

  她轉身,看到一張俊秀無比的臉龐,大概七八歲左右光景,卻已是生的一副風流之骨。

  「小孩,你方才叫我什麼?」她笑道,「你認錯人啦!」

  「實,實在,太,太像了.……」小孩只是愣愣地看著她,嘴裡喃喃道。

  「你叫什麼?拜在哪位仙尊座下?」她俯下身段,抬手輕柔地撫了一下小神君的頭。

  「雲中君,小神拜在東皇太一座下。」小孩擲地有聲答道。

  「原來你就是雲中君!常聽帝君提起你!沒想到.……你還這麼小哈哈。」

  「我可不小!你是……?」

  「你方才說的媧皇娘娘,她是我師尊,我是巴蜀玄磯!」

  「傳說中的妖界共主,玄磯娘娘。」

  「不必如此生分,傳聞你在師尊座下受她教化數年,說起來我們也有同門之誼,我長你幾歲,你便.……叫我師姐好啦!」玄磯微笑著,對眼前這位小神君頗生出幾分憐愛之意。

  「師,師姐。」他有些害羞道。

  「小師弟,你對這裡熟悉嗎?我第一次來,給師姐做個嚮導,如何?」玄磯拍拍他的肩膀道。

  「嗯!」他頗為自信地點點頭,笑道,「這裡,我最熟悉不過啦!」

  「那太好了!」玄磯說著拉起小神君的手道,「走,我們四處去溜溜!」

  雲中君看著彼時個子比自己高一頭的玄磯,那張青春洋溢的臉上浮出的淺淺笑容,那眉眼,那唇,恍惚間,讓他想起了媧皇。

  在驪山相處數載,母神待他溫柔極致,至今,那份情感已刻入骨髓,令他日日無法忘懷,怎奈自從她成聖歸隱,自己又奉帝君命執掌雲夢大澤,便再也無法輕易相見。

  如今,出現了一個神仙師姐,眉眼行事間頗有她的風範,他小小的心靈,為記憶所困,一時竟愉悅得喜不自勝。

  「師姐,你真好看。」他忍不住脫口而出。

  玄磯「咯咯咯咯」笑起來,道:「你小小年紀,品味但是不錯嘛!」

  雲中君:「師姐,等我長大了,便娶你!可好?」

  一個八歲的孩子,第一次見面,便說要娶年長自己幾歲的她,聽著新鮮,她為他的坦蕩折服,於是順著他的意思,笑著接下去:「好啊!那你可得好好吃飯,快快長大!我等著你來娶我!」

  本是一句玩笑話,雲中君卻當了真。

  他一本正經地說道:「那說定了,師姐你可不許反悔!等著我!」

  稚童眼中透出的那一股子嚴肅認真勁兒,她至今無法忘懷。

  真是個有意思的小孩!居然說讓我等他長大。她將這事和師尊提起的時候,純粹是當了個玩笑話說來,師尊卻確認再三,問她:「你說的誰?」

  前塵往事,如昨日一般,歷歷在目。

  那個說要娶她的八歲孩童,如今近在眼前,卻似隔著千山萬水。

  雲中君嘴角顫抖,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滄水.……」

  玄磯聞言,略有些激動道:「你早該告訴我!」

  雲中君:「告訴你,除了平添你的痛苦,又能奈何?我寧願你什麼都不知道,快快樂樂地活著。」

  玄磯:「.……」

  雲中君:「我一個人背負已經足夠。」

  玄磯忽然落下淚來:「那滄水呢?你有沒有替她想過?!她的親娘,居然不記得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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