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發叔的女兒
李小柔按著紙條上的地址,來到了位於西門街的這座居民樓裏,很快她就找到了402單元的房間。
\t可是,剛走到門口,她卻是一愣。
\t原來,這門上的兩邊竟然掛著對聯。
\t這對聯有什麽好讓她奇怪的呢?家家戶戶不都掛著對聯嗎?可是,這門上貼的並不是大紅的春聯,卻是白色的挽聯。原來,這家剛死過人。
\t看到這挽聯,李小柔的心裏就是一沉。難道,自己要找的這範家母女二人出事了嗎?
\t她真希望自己是找錯了地方,可再仔細一看這紙條,沒錯,這裏就是西門街15號402室啊?
\t猶豫了一下,李小柔還是輕輕地敲了一下房門。
\t裏頭沒有一點反應,似乎並沒有人在這房間裏。
\t李小柔還是有點不甘心,又怕了一下門,說道:“裏頭有人嗎?有人在家嗎?”
\t可是,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t這家人真的不在家啊,算了,還是晚上的時候再來吧。
\t就在李小柔轉頭要離開的時候,門後卻響起了腳步聲。
\t李小柔轉過頭來,隻見那扇門慢慢地打開了,一位個子不算高的中年婦女探出了頭。
\t當第一眼看到這個中年婦女的時候,李小柔不由地吃了一驚。這個女人的眼窩深陷,兩個眼圈都是黑黑的,雙眸黯淡無光,她的臉上皮膚鬆弛,而是滿是黃斑,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個馬上要步入老年的女人。
\t“你找誰?”這中年女人沙啞著嗓子,說道。
\t“我找範小娟,您,您就是範小娟嗎?”李小柔問道。
\t那中年女人一愣,點了點頭,“你找我有事嗎?”
\t李小柔這次鬆了口氣,自己這一趟並沒有白跑。
\t“是,是有位朋友讓我來找您的。”李小柔道。
\t“朋友?”範小娟一愣。
\t“他姓林,叫林來發。”李小柔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範小娟的臉色。
\t不出所料,範小娟的身子微微地顫動了一下,眼裏閃過了一絲毫光亮。這個好像就要枯萎凋謝的女人,終於有了一點活著的氣息。
\t“那,你,你就先進來吧。”範小娟將李小柔迎了進來,還朝外頭張望了一下。
\t過道裏再無旁人,她這才放心地把李小柔請進了屋裏。
\t“來,請這邊坐,我給你倒杯水來。”範小娟也不問李小柔的來意,而是忙著給她倒水,這多少讓李小柔感到有點意外。
\t那女人轉身走了,李小柔坐在一張塑料椅子上,環顧了一下這個屋子。
\t這屋子倒是非常的素淨,可是,這幹淨得有點奇怪。白白的牆、幾個最簡單不過的家具,還有一台老舊的電冰箱,一台上個世紀生產的老式彩電。
\t可是,突然,李小柔的目光定住了。
\t就在這屋裏的一個角落裏,一張黑漆漆的桌子上,竟然供著一個相框,確切地說,那應該是一張遺像的相框。相框的麵前,擺著一些貢品,還點著香燭,插著香。那香淡淡的氣味,幾乎被這屋裏的一種陰冷而略帶點發黴的氣味給掩蓋住了。
\t看到那張遺像的時候,瞬間,李小柔的整個人都被凍住了!
\t這照片裏的人,並不是別人,就是在八七公寓的樓道裏遊蕩的女鬼——小燕!
\t李小柔中古明白了,敢情這小燕不是別人,她就是範小娟和林來發的親生女兒——妞妞!
\t突然,李小柔的心頭好像被什麽東西給挖了一下,非常的痛。
\t沒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要找尋的人,竟然已經離開了人世?而且,還是以那樣的方式離開的?隊長啊隊長,你的心願永遠也無法實現了啊。
\t李小柔在心裏歎了口氣,又摸了摸自己的手提包。在手提包裏麵,正靜靜地躺著發叔臨終前交給自己的那條長命鎖。
\t一陣悲涼,湧上了李小柔的心頭。
\t“來,喝水吧。”範小娟端來一杯水,就遞給了李小柔。
\t李小柔也不說話,接過那杯水,就喝了起來。
\t這白開水喝下去,怎麽有一股苦味呢?李小柔相信這水其實並不苦,而是自己的心裏感覺到苦澀。
\t“發哥他讓你來找我嗎?”範小娟也搬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他現在怎麽樣了?”
\t李小柔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範小娟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難道,自己還要把發叔去世的消息也告訴她?她已經如此孱弱了,如何受得了兩次打擊?可是,不告訴她吧,這不等於在對她撒謊嗎?
\t糾結了半天,李小柔決定先把話題引開。
\t“我能冒昧地問一下嗎,那張相片裏的人,是,是你的女兒嗎?”李小柔問道。
\t範小娟回過頭,看了看小燕的遺照,點點頭。
\t“她,她才這麽大,就???????”
\t“是啊,她是被人殺的。”範小娟並沒有哭,隻是酸了一下鼻子,“我女兒她失蹤了好幾天,前一陣才發現了她的屍體,哎,她死得很慘啊,警察說會抓住殺人凶手的。可是,可是到現在??????”
\t她的話很短,語氣也很平淡,並沒有那種再失去親人後的歇斯底裏或者悲苦淒慘的味道,也許,是她已經麻木了吧?
\t“哦。”李小柔低下頭,繼續喝著水。
\t“發哥他有什麽事情要找我?”範小娟問道。
\t“他,他托我帶一件東西給你們。”李小柔打開了手提包,從裏麵拿出了那個盒子。
\t範小娟一愣,“這是什麽?”
\t“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李小柔將首飾盒遞了過去。
\t範小娟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李小柔,還是打開了這盒子。
\t當看到盒子裏麵的那條長命鎖的時候,這個剛才還貌似堅強的女人,忽然就哭了起來。
\t“範阿姨,你怎麽哭了?”李小柔詫異地問道。
\t她的女兒去世了,她都沒有哭,也許她已經哭過了,可她還是忍住不在別人的麵前哭出來。可為什麽看到這條長命鎖,她卻哭了呢?這條長命鎖,到底寄托了她多少的情感,又有著怎樣不為人知的故事呢?
\t範小娟抬起頭,眼角滿是淚水。
\t“發哥,發哥他,他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t“啊?”李小柔一驚。
\t奇怪,範小娟怎麽會知道發叔已經死了呢?
\t李小柔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卻又不忍心繼續去欺騙那女人。可是,她這麽一猶豫,那範小娟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t“他真的已經死了嗎?是吧?”
\t李小柔點了點頭,雖然她是很不情願地把這個事實告訴給這可憐的女人。
\t範小娟不說話了,房間裏一下子變得寂靜了下來,寂靜得有點可怕。
\t“範阿姨,你,你還是節哀順變吧。”李小柔終於打破了沉默,抬起頭,看著這個女人。
\t範小娟已經擦去了眼淚,她轉過頭,看了看那張桌上自己女兒小燕的遺像。
\t“哎!”她長歎了一口氣,這聲歎息,飽含著她心中多少年的相思與無奈。
\t又是一陣沉寂。
\t“我知道,我都知道,這一天遲早都是要來的。”範小娟回過頭,低頭看著手裏的那條長命鎖,低聲地說道,“這條長命鎖,是他當年為我們的女兒買的,可他,他就是不願意和我們娘兒兩個一起過。他對我說:有一天,如果他真想要回來了,他一定會帶著長命鎖回來的,他要親手把這長命鎖給妞妞戴上。可是,今天他,他沒來,他沒來。我知道,他一定是不在了。”
\t李小柔並沒有說話,此時,再多的勸慰都是多餘的。也許,最好的療傷方法,就是讓這個女人盡情地訴說吧。
\t“謝謝你,謝謝你把這條長命鎖帶來給我。”範小娟朝李小柔一笑,笑得很慘淡,“不過,我已經不需要這東西了。”
\t“啊?”
\t“你還是把這長命鎖帶回去吧。”範小娟將長命鎖放進盒子裏,將盒子蓋上,又遞給了李小柔,“這東西,以後就歸你了。”
\t“這,範阿姨,我,我不能要這東西啊。”李小柔連忙擺著手。
\t“你就收下吧,就算我送給你的。”範小娟卻堅持要李小柔收下,“收下吧,姑娘。”
\t無論李小柔如何推卻,可是,最終範小娟還是不願意收下這長命鎖。無奈,李小柔隻得又將長命鎖放回了手提包內。
\t自己的這趟任務並沒有完成,不過,也許是已經完成了吧。
\t又聊了幾句,李小柔就離開了這個破碎的家庭。在走出這座居民樓的那一刻,她忽然感到了一陣悲涼。
\t哀莫大於心死,範小娟的心已經死了嗎?李小柔是無從知道。可她知道的是:這女人在這世界上的兩個至親之人已經不在了,她以後的人生,就在在失去親人的痛苦中獨自一人地度過了。
\t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呢?如果當初範小娟與發叔未曾愛過,也許,今日範小娟也不用受這種痛苦吧?幾十年的不見,幾十年的隔離,最終卻換來了天人永隔。這樣的等待,到底有什麽意義呢?
\t太陽高掛在天空中,在陽光下,李小柔的身影顯得特別的寂寥。
\t正在她低著頭,慢慢地邊走邊思考的時候,一陣汽車喇叭聲,將她從沉思之中又喚醒了回來。
\t李小柔抬起頭,尋著喇叭聲看去,卻見穆宏剛的那輛車還停在路邊,穆宏剛從車裏探出了頭,朝她一笑。
\t突然,李小柔的腦子裏冒出了個瘋狂的念頭——她想跑過去,撲進這男人的懷裏。
\t人在最孤獨的時候,最想要的就是一個溫暖的懷抱,她也不例外。
\t穆宏剛已經跳下了車,大步朝她走了過來。
\t李小柔也朝前跑了幾步,卻停住了腳步。
\t我這是怎麽了?不行,我不能失態!
\t穆宏剛也停住了腳步,兩人就麵對麵站著,彼此的距離不到三米。
\t穆宏剛問道:“小柔,你找到那個女人了嗎?”
\t“我已經見到她了。宏剛,你剛才不是已經開車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李小柔心裏是又驚又喜,驚的是穆宏剛還在這裏等自己,喜的是自己還被穆宏剛等著。
\t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等著我嗎?李小柔的心頭,湧出了這句話。
\t再多的“我愛你”,都比不上一個“我等你”。我等你,那是真的等你,一生一世,不需要言語,也不用去承諾。等下去,等到死,等到來生來世。
\t“我這不是擔心你嗎?”穆宏剛嘴角一咧,燦爛地一笑。
\t“你擔心我什麽啊?我又不是去上戰場?”李小柔撅了噘嘴,心裏卻樂開了花。
\t一陣風吹過,正吹在李小柔的身上。她身上隻穿著一件連衣裙,這風一吹,還是不由地打了個冷顫。
\t穆宏剛見狀,馬上將自己身上的西裝一脫,走上前,就將西裝披在了李小柔的肩上。
\t“啊?”李小柔一愣,抬起頭。
\t“天冷了,別在風裏吹,快上車去吧。”穆宏剛自己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可眼裏卻是火熱的柔情。
\t李小柔低下了頭,緊了緊肩頭上的那件西裝,順從地跟著穆宏剛上了車。
\t上車後,她朝車窗外看過去,在那一排密密的林蔭道上,地上散落著些許半黃半綠的枯葉。
\t落葉了,入秋了,再不用多久,寒冬也會到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