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麵具後的我
“其實，其實我曾經是個男人。”李小柔脫口而出道。
\t“什麽？”李剛頓時愣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你，你是變，變??????”
\t這玩笑可開大了，李小柔忽然也後悔了，她竟沒管住自己的嘴，把自己最重要的秘密給說了出來。
\t她懊惱地看了一下手裏的那支香煙，就將這香煙狠狠地掐滅在煙灰缸裏。
\t“我可不是什麽變性人。”李小柔趕忙糾正道，“我是在和你開玩笑呢。”
\t說完這句話，她就覺得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
\t為什麽自己又鑽進那個偽裝的麵具後麵呢？剛才我的那份勇氣又去哪裏了呢？
\t雖然李小柔很想努力掙紮，可最終卻發現：所有的掙紮似乎都是徒勞的。人，不可能做原原本本的自己，你總是要在身體外麵穿上一件衣服的。
\t“哦。”李剛這才長出了一口氣，“你這玩笑可開得太大了啊，把我嚇了一跳。”
\t“不過，你剛才說的那句話，還確實是對了。”李小柔努力地朝對方露出微笑，雖然她有點討厭這個有點虛偽的自己，“我確實受過心裏的傷。”
\t“那個男人拋棄了你？”李剛問道。
\t“不是男人，是女人。”
\t“女人？”這一下，李剛又瞪大了眼睛。
\t拜托，不帶這麽玩的吧？就這工夫，你都把讓我三次拍案驚奇了啊？
\t李小柔看到李剛這種樣子，又笑了，這一次，她可不想再編故事了。
\t“沒錯，是個女人。怎麽，女人不可以喜歡女人嗎？”
\t“這，這當然可以。”李剛顯得有點緊張，“隻不過，隻不過我真沒想到你會有這種癖好？”
\t“喜歡一個人，有錯嗎？”李小柔道，“我覺得沒錯。”
\t“是，沒錯，沒錯。”
\t“你嘴裏說沒錯，可心裏未必是這麽想的吧？”李小柔也不客氣地說道。
\t不知道為什麽，在李剛的麵前，李小柔非常放得開，似乎什麽都敢說出來，而根本不用顧忌對方的想法。可在王慧怡或者穆宏剛的麵前，這根本就是做不到的。
\t“嗬嗬。”李剛笑了笑，“還好吧，可我是不會喜歡上另一個男人的。”
\t“可當初我看到崔凱對你的那種態度的時候，我還誤以為你們之間有某種特別的關係呢。”李小柔也不諱言，“對不起，要是我說錯話了，還請見諒。”
\t“不會，不會。”李剛摸著頭，“真沒想到，我和崔凱的純真友誼會被你這麽看？我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啊。”
\t“你剛才那麽一說，我終於有點明白了。”李小柔道，“怪不得那天他對你說：你不要忘記當初的誓言？我還以為是你對他的誓言呢，不好意思，我誤解了。”
\t“哎。”李剛歎了口氣。
\t“我這個人有時候會想得比較多，就是那種很典型的想多的人。”李小柔也不失時機地檢討了一下自己，“我年輕的時候，確實喜歡過那個女人，隻可惜，她並不喜歡我。”
\t“拜托，你們都是女人，她怎麽會喜歡上你啊？”李剛忍不住又笑了，“不好意思，我也是實話實說。”
\t李小柔也笑了，有些話，她是沒辦法再講給李剛聽的。管他呢，讓他笑話自己好了，反正，自己也被人家笑話多了，習慣了。
\t“你是個很有男子性格的女人，雖然你外表柔弱。”李剛道，“我想，大概是因為你在心裏一直都把自己看成是一個男人吧，所以才會愛上另一個女人，你說，我說的對嗎？”
\t李小柔也不給予正麵回答，隻是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t“其實，這也沒有什麽。”李剛拿起一個杯子，把玩著，“一個人內心認定的那個自己，與別人眼中的那個自己，總是不一樣的。就拿我自己來說，我一直都認為自己是個溫和，好說話的人，可別人卻總覺得我這個人很難相處。”
\t“是不大好相處。”李小柔將雙臂交叉在胸前，“在片場的時候，你可是相當的嚴厲啊，你把所有人都罵了個遍，哦，也包括我。”
\t“是嗎？我感覺我對你還是挺好的啊，怎麽，我也罵你了？”李剛似乎都已經忘了過去的事情。
\t李小柔撅了撅嘴，“你呀，真是貴人多忘事。每次隻要我做得不到位，你就會毫不留情地把我臭罵一通。”
\t“我那不是臭罵，我那是批評。批評嘛，主要就是為了教育你們，這叫做懲前毖後。”
\t“得得得，你這導演啊，說什麽都是對的。”李小柔道，“我說不過你，好吧，我就自認倒黴吧。”
\t“你呀。”李剛苦笑了一聲，“對了，說到哪裏了，怎麽跑題了？”
\t“說到你是個溫和的人，繼續。”
\t“哦。”李剛撓了撓頭，這個動作是相當可愛，“是啊，我其實是個挺為人著想的人。想當初，我沒有把我和女友分手的原因告訴給崔凱，其實，其實就是不希望崔凱心裏有陰影。”
\t“我明白，你是不希望崔凱心目中的女神形象破滅了，對嗎？”
\t李剛點點頭，也不說什麽。
\t“可你這不是，這不是自欺欺人嗎？”李小柔有點為這位李導演感到不值得了，“你應該告訴崔凱真實的一切，告訴他，他所愛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什麽女神，隻是一個凡人而已。她並不高尚，也不尊貴，她也有自私自利的一麵，她也會嫌貧愛富??????”
\t突然，李小柔不說話了。
\t“你怎麽了？”李剛見李小柔一副呆呆的表情，就是一愣。
\t李小柔閉上了嘴，心裏卻砰砰地跳了起來。
\t這些話，似乎是應該對自己說的呀？自欺欺人的人是誰，不是我自己嗎？我明明知道王慧怡隻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我明明知道她嫌貧愛富，可是，可是我卻??????
\t這一刻，李小柔似乎明白了什麽。
\t王慧怡並不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那個克星，她也沒有什麽神奇的魔力，可以讓自己甘心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給她的，要是當初自己沒有將女神的王冠戴在王慧怡的頭上，她還會是自己的女神嗎？
\t李小柔的心頭忽然掠過一陣從未有過的悲涼。其實，她與那個崔凱都差不多，他們一直都沉浸在一個美麗而又可怕幻覺之中，不可自拔，無可救藥。
\t李小柔安靜了下來，抬頭看著對麵的李剛。
\t“我，我到底是誰？”她突然冒出來一句讓自己也摸不著北的問題。
\t李剛一愣，“你，你不是李小柔嗎？”
\t“不，不是。”李小柔搖搖頭，“那隻是我的名字，不是我。”
\t“我明白了。”李剛似乎理解了什麽，點點頭，“你問的，其實還是我剛才說的那個問題，關於你的自我定位，對嗎？”
\t李小柔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我是個演員，對嗎？”
\t“是啊，怎麽了？”
\t“你剛才說，人生就是一場戲。我在演戲的時候，我知道我自己是在演誰。可是，可是，為什麽在我自己的人生裏，我卻不知道自己演的到底是誰呢？”李小柔陷入了迷惘之中。
\t我是誰？
\t我是李小柔嗎？不，那隻是我的名字，而且，那還不是我原來的名字。
\t我是丁小磊嗎？不，丁小磊他已經死了。
\t我是男人嗎？可我已經不是男人了，身上還有什麽地方是男人的？
\t我是女人嗎？那我為什麽還會愛著另一個女人呢？
\t我到底是誰？是誰？
\t“你找不到自己了？”沉吟了一陣，李剛到，“這就是每個人的自我定位，或者說是角色定位。”
\t“角色？是啊，我說的就是我的角色。”
\t“做我們這行的，生旦淨末醜就是角色，這角色說起來簡單，可也不容易。”李剛道，“我們每個人，每天，每分每秒都在扮演著不同的角色。男人，女人，丈夫，妻子，父親母親，兒子女兒，還有，導演、劇務、製片與演員，有時候則是一個普通觀眾。”
\t李小柔很安靜地聽著，她需要去梳理一下自己內心的那一團亂麻。
\t“可是，演著演著，有一天我們竟然就迷失了自己。”李剛仰起頭，看著對麵的那白牆，“你看，那是什麽？”
\t李小柔轉過頭，“什麽都沒有啊？這不就是一堵牆嗎？”
\t“不，那可不隻是一堵牆。”李剛笑了，“你可以朝那上麵掛上一幅畫，就可以賦予它另外一種意義。”
\t“什麽意義？”
\t“這個意義，就是你對它的定義。”李剛終於有機會顯示自己的聰明智慧了，“這白牆也好，白紙也好，那就是我們自己。我們自己的人生，就要看我們每個人朝那上麵寫些什麽，掛些什麽了。”
\t聽到這句話，李小柔頓時來了精神。
\t“我們這一輩子要扮演什麽角色，有些是我們說了不算的。”李剛繼續說道，“比如做別人的孩子、父母，那都是無法選擇，也無法逃避的。”
\t“沒錯。”李小柔點點頭。
\t“可有些角色，我們卻是可以自主選擇的。”李剛道，“比如導演、演員，這是你可以自己決定的。我當初選擇了導演，你也選擇做了演員，那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沒有人在逼著你，對嗎？”
\t“對。”
\t“可是，我們扮演這些角色太久了，慢慢地，我們就把這個角色等同於自己了，而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李剛道，“這就叫做太入戲了，那是相當危險的。”
\t“我知道，你在說戲的時候跟我說過的。”李小柔點點頭，“你曾經舉過某個知名演員的例子，他就是因為入戲太深，最後竟然用於電影裏同樣的方式，跳樓自殺了。”
\t“是的。這就是將角色與自我混同了。”李剛道，“一個好演員，既能夠入戲，還能夠出戲。”
\t“既能入戲，也能出戲？”
\t“不錯。”李剛點點頭，“我們所扮演的所有角色，都是為我們自己服務的。這就好像是一張張的麵具，我們雖然不得不生活在這副麵具的後麵，可是，這麵具並不就是你。在那張麵具的後麵，才是真正的你！”
\t這一句話，一下子就把李小柔的心給震撼住了。
\t是啊，我到底是誰，這又有什麽意義呢？
\t我就是我，我不是那些角色，也不是那些麵具。這些，都不是那個真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