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之子於歸(一)
管麗華隻掃了一眼,便把窗戶關上了,李通喂完馬,抬頭,除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什麽都沒看到。
宰衡王莽代帝行事的告示一路貼下去,引起了各地皇族宗室的強烈不滿,紛紛起兵反之。
這一日,劉秀與好友岑彭帶著數十位江湖好漢,到了宛城。
皇族宗室劉崇帶著百餘人正準備進攻宛城,宰衡王莽則派自己的弟弟王邑前來平息叛亂,劉秀和岑彭想趁機探一探兩路人馬的兵力,均是喬裝打扮而來,因城門關閉,一行人便留宿在宛城外的一座寺廟裏,此寺名為菩提寺,坐落在宛城東山的半山腰上,樹木環繞、幽靜清雅。
寺門前站著一小僧,見一行人,登台而來,附身說到:“小僧法明,是這菩提寺靈聰長老坐下弟子,今日師父赴齋去了,著我天色漸晚時分,在寺門候著,說有貴客登門,來者可是要見師父的貴客?”
“小生南陽至此,觀刹上優雅清爽,一來瞻仰佛像,二來拜見長老。長老既不在,可否在寺中留宿一晚?”劉秀拱手回到。
“既是貴客,自然是可以留宿的,各位跟小曾進來吧。”
法明帶著劉秀一幹人等穿過佛殿、鍾樓、塔院,行到了菩提寺的客齋,抬眼,正撞著前世的風流業冤。
劉秀呆立原地,心中不禁暗自慨歎到:貌美的女子見了萬千,似這般美嬌娘的少女未曾見。讓人眼花繚亂口難言,魂靈兒飛在半天。
劉秀的目光隨著廊中少女而動,情隨目視、神魂顛倒。而眼前的少女盡由著劉秀對她顧盼不止,隻是輕輕拾起了垂在肩上的落花,低頭微笑。
“啊楚,你看,寂寂僧房人不到,滿階苔襯落花紅。”說話的少女,未開口便麵露微紅,櫻桃小嘴,玉粳白露,半晌恰方言。
輕音婉轉恰似嚦嚦鶯聲花外囀,行一步可人憐。解舞腰肢嬌又軟,千般婀娜,萬般旖旎,似垂柳晚風前。
“小姐,對麵有人,咱們回去吧。”
少女起身回眸,轉瞬就不見了。
“這菩提寺裏居然有觀音啊!”有人感歎到,
“休得胡說,那是管家的小姐。”法明說到。
“管家?是要嫁到南陽郡的那個管家小姐嗎?”岑彭驚訝的問到。
“正是呢,京師中有座靈山寺,那裏的靈雲長老和我師父靈聰長老,是師兄弟,管小姐去南陽郡路過此處,便送了拜帖,來此地借宿一晚,明早便啟程去南陽郡了呢。”法明說著話,把劉秀一幹人等往客齋內引。
“那還是真巧啊!”岑彭對著劉秀挑了挑眉說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而不語,卻又一副“哦,好巧!”的表情。
“世間竟有這等女子,天姿國色,文叔有福氣啊!”安置好了房舍,岑彭對劉秀說到。
“確實,我見她宜嗔宜喜春風麵,著實是個秒人。”劉秀一想到那廊中少女是自己要娶之人,便不自覺漏出了笑容。
“剛打個照麵,就讓你瘋魔了,這以後可怎麽辦啊?”岑彭搖著頭躺在了床榻之上。
劉秀沒有理他,自顧自的躺下,開始回憶剛剛和管麗華那短暫的碰麵。
若不是襯殘紅徑軟,怎顯得步香塵底樣兒淺。且休提眼角留情處,則這腳蹤兒將心事傳。
管麗華的那一個回眸,讓劉秀覺得眼前人似神仙歸洞天,空餘下楊柳煙,隻聞得鳥雀喧。
劉秀翻身暗自說到:“門掩著梨花深院,粉牆兒高似青天,小姐啊,看你一眼,引得人意馬心猿。
《寄生草》
藍麝香仍在,佩環聲漸遠。東風搖曳垂楊線,遊絲牽惹桃花片,珠簾掩映芙蓉麵。你道是洛陽管家千金,我道是南海水月觀音。
第二日一早,劉秀醒來時,管麗華一行三人已上路奔南陽郡而去了。王邑的大軍一夜之間,就平息了劉崇的叛亂,劉秀雖歸心似箭,但不得不到宛城中拜見王邑。
“這三五年間,王宰衡招攬了各方學士,朝廷裏的大臣和學者,最盛行的便是討論災異和禪讓,經此一戰,怕是要改天換日了。”拜謁完王邑,回南陽的路上,岑彭說到。
“天下百姓都認為災異是上天對人君失德的譴責,哀帝更是聽從方士儒生之言進行改元,但改元後又如何呢?漢朝的災異並沒有因此停止,國運至此,我們也隻能且走且看了。”劉秀回到。
“聽王邑將軍的意思,大司馬好像很讚同你和管家結親?”岑彭笑著問到。
“管老爺和大司馬年輕時是好友,大約也願意遂了亡人的心願吧。”劉秀慨歎到。
“那你可得要好好謝謝這位大司馬了,若不是他,你怕是娶不到這麽漂亮的媳婦兒。”岑彭策馬揚鞭,疾馳而去。
劉秀緊跟其後,笑而不語。
宛城大勝的消息當天便飛鴿傳書到了京師洛陽。
“太後娘娘,這傳國玉璽您留著有何用呢?還是給侄兒吧。”王莽一臉笑意的說到。
“你!你!你!好一個狼子野心啊!哀家之前竟沒有看出來。”王政君扶著桌子,憤怒的說到。
“自古堯舜時代便有禪讓之風,如今各地的災禍四起,獻符上都顯示,莽為真命天子,天意如此,太後娘娘何必如此呢?”王莽回話到。
“天意如此?那是天意,還是你的意思?你別以為哀家不知道,那些獻符的人,都是你的人。”
“太後娘娘這話說的就不對了,這天下,還有不是我王莽的人嗎?您貴為皇太後,如今不還是要聽侄兒的話嗎?”
“你休想,這傳國玉璽哀家是不會給你的。”
“娘娘給與不給這天下都是我王莽的了,您還有孫子,我們還有族人,姑姑就想看著王家的族人做名不正言不順的皇親國戚嗎?”
“哀家給王家的還少嗎?你,你弟弟,你哥哥,你們每一個人,現在的地位,都是哀家給的,如今,你們竟想要天下,想都不要想。”
“姑姑自己都說了,這天下您都給了王家了,一個傳國玉璽,為什麽就不能給呢?我和姑姑都是王家的血脈,自然是不會傷害姑姑的。”
王政君被王莽氣得麵紅耳赤,怒氣鬱結,猛咳了兩下。拿起案幾上的傳國玉璽就仍在了地上。
傳國玉璽在地上滾了兩圈,被摔碎了一個角,但並沒有全然裂開。
王莽撿起地上的傳國玉璽,用袖子擦了擦說到:“姑姑,您看,您想把這傳國玉璽摔碎,但如此用力,卻也隻摔碎了一角,這傳國玉璽還是完整的到了侄兒手上,這就是天意,您懂嗎?”
“滾,你給我滾!”王政君一聲怒吼,咳出一口鮮血來。
“姑姑息怒啊,您要是在這個時候駕鶴西去了,那您剛剛準的那個南陽郡的婚事可就成不了了,您自小就疼那管家小姐,現在要是走了,那管家姑娘三年之內,可就成不了婚了。”
王莽拿著傳國玉璽笑著說到。
“你出去,你馬上給哀家出去,來人把這個忤逆不孝的給哀家趕出去。”王政君暴怒,但殿中眾人卻無人敢動。
“大人,您何必要提管家小姐的婚事呢?”拿到傳國玉璽出殿後,王莽身邊的小廝,忍不住問到。
“為了好好氣一氣我這位好姑姑,但她現在還不能走,得有一口氣讓她撐下去,管家對她有恩,且管麗華是她最寵的大家閨秀,為著這個管家小姐,她也會在活上幾日的,等我這麵把禪讓的事都了了,南陽郡那邊管家的婚事也就差不多了,到那個時候,我這個姑姑就可以駕鶴西去了。”王莽笑著說。
“小的,恭喜聖上!”小廝拱手附身,笑著說到。
“傳國玉璽已到手,明早我王莽就要黃袍加身了。”王莽說著話,大笑了幾聲。
第二日一早,王莽順應天命,接受孺子嬰禪讓後稱帝,入高祖廟拜受,禦王冠即天子位,改國號為“新”。
緊接著便開始推行一係列惠民措施,首先王莽將天下田改名“王田”,以王田製為名恢複井田製;奴婢改稱“私屬”,與王田均不得買賣。其後,屢次改變幣製,更改官製與官名,把鹽、鐵、酒、鑄錢和山林川澤收歸國有。所有的政策隻求名目複古,與百姓的實際生活背道而馳,又企圖通過嚴刑曆法強製推行,使諸侯、公卿直到平民,因違反法令而受重罪處罰者不計其數,百姓官吏不知所從,各地豪強和平民皆舉而反之。
劉秀一行人趕回南陽郡後,第二日便迎了管麗華回府。
劉演手握十餘萬江湖好漢,自然家大業大,自京師傳來管家允親之後,便開始給自家胞弟張羅府邸,原本劉秀隻想在鄉間宅邸成親即可,但因菩提寺中一見,怕委屈了管麗華,便依照哥哥的意思,住進了劉演給他準備的宅子。
宅邸的四周掛滿了紅綢,小廝、女侍們都開心的準備著大婚的宴席。管麗華的嫁妝被一箱又一箱的抬進了劉秀的新宅子裏。
“你這那是娶妻啊,這分明是娶了一個金銀庫啊!早就聽聞管家富甲一方,我路上偶遇管家小姐時,還覺得詫異,怎麽一行隻有三個人,連嫁妝都沒有,如今看來,還是管家人聰明,嫁妝和人分開走,不容易出事啊!”李通看著一箱又一箱的嫁妝說到。
“你路上,遇到管家小姐了?”劉秀疑惑的問到。
“因為下雨,遇到過一次,不過隻見到了她身邊的小廝,人是沒看到的,不過琴彈的極好。”
“彈琴?她為什麽彈親啊?”
“年紀這麽小,怕是第一次離家,又遇上下雨天,手邊剛好有一把琴,就彈了唄。”李通摸著碩大的紅色樟木箱子說:“這樟木箱子是真好啊!管家對這個女兒也是真好啊!”
劉秀沒有理他,進屋,便去尋自己那把許久未露麵的古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