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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言刈其楚(二)

  讓管麗華沒有想到的是,劉秀禦駕親征了。


  “是因為放心不下岑將軍嗎?”


  “娘娘,君然雖然一直在戰場上,但並未衝鋒陷陣過,聖上不放心,也在情理之中。”


  “寧願自己上戰場也不願意派你去嗎?”


  “娘娘,不派我去,一是因為管家和娘娘,還有很主要的一點,娘娘忘了,聖上的天下是他自己打下來的。”


  “什麽意思?你是說聖上他自己想打仗了?”


  “是的,這次叛亂的不隻有蜀地,還有隴地,聖上的心思是一起都收了。娘娘真的以為聖上是靠仁德走到今日的嗎?王莽亂政,人人得而誅之,數不盡的英雄豪傑揭竿而起,為什麽聖上能贏呢?僅僅就因為他身上流著高祖的血嗎?難道更始帝劉玄身上流著的就不是高祖的血嗎?娘娘,恕臣直言,您並不見得真的了解您的枕邊人。”


  雲楓的話,讓管麗華打了一個寒戰,她猛然間意識到,自己能成為皇後,完全都是劉秀的意思,她和郭聖通之間那些小把戲,似乎對整個事件的發展並沒有什麽影響,而她,深陷其中,竟以為是自己洞察人心的原因,她想起了那隻黑鷹的事,想起了劉秀跟她說過的話,她竟不知從何時起,開始想要拿到皇後之位了,在她剛剛回洛陽的時候,她從沒想過這件事,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麽一定要做皇後,原本的原本,這是她最不想過的生活。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發生,管麗華覺得她仿佛慢慢失去了自己。


  蜀地的叛軍公孫述很是聰明,他派任滿、田戎、程泛乘船下江關,擊敗馮駿、田鴻、李玄,攻克夷道、夷陵,占據荊門、虎牙二山。他們在江麵上架起浮橋、鬥樓,並在水下立起攢柱,斷絕水道,而大軍則在山上安營,抵拒漢軍。岑彭幾次進攻,都失利而回,便建造直進樓船、冒突(船名)、露橈(船名)數千艘,做大進攻的準備。


  而劉秀此時眼見一時半會取得不了勝利,就留下一封詔書,自己回京師了。


  “上將軍,聖上起駕回洛陽了。”


  “什麽?”


  “給您留了一封詔書。”


  岑彭剛剛從建造船隻的地方趕回來,慌忙的打開詔書,詔書上寫:“如果攻占了隴地兩城,便可率軍攻打蜀地的公孫述。人總是不知足的,我也一樣,已經得到隴地,又希望得到蜀地。”


  岑彭看著詔書笑了笑說:“我們這位聖上野心是真的不小,得隴望蜀,看來這戰不打贏,我是不用回去了。”


  岑彭與吳漢、臧宮等將領調集南陽、武陵、南郡的兵士和桂陽、零陵、長沙的棹卒(水手)六萬人,會集荊門。吳漢認為棹卒多費糧草,提議將他們解散。岑彭則認為蜀軍勢大,棹卒不可解散,並上奏劉秀,說明情況。劉秀對岑彭說:“大司馬(吳漢)習用步騎,不曉水戰,荊門之事,一由征南公為重而已”。


  於是,岑彭在軍中招募搶攻敵人浮橋的勇士,許以重賞。偏將軍魯奇應募,率勇士駕船逆流而上,直衝浮橋。結果戰船被江中攢柱阻住,難以前行。魯奇一麵率軍士死戰,一麵用火把焚燒攢柱,將橋樓燒毀。岑彭盡起全軍,順風並進,所向無前。蜀軍大亂,溺死者數千人。漢軍斬殺任滿,生擒程泛,而田戎則逃回江州。


  岑彭保奏劉隆為南郡太守,自己則率領臧宮、劉歆進占江關,並嚴肅軍紀,號令軍中吏士,不得虜掠百姓。所到之處,百姓都奉獻牛酒,犒勞部隊。岑彭接見當地長者,對他們說:“大漢哀湣巴蜀久見虜役,故興師遠伐,以討有罪,為人除害。”並堅決不肯接受牛、酒等物。百姓大為喜悅,爭著開門歸降。劉秀遂任命岑彭守益州牧,而每攻克一個郡,岑彭都先兼攝太守職務。


  岑彭的戰績接連不斷的傳回京師,同時傳來的還有蜀地百姓對他的愛戴。啊楚也越來越忙,也不知從何時起,京師中誰家有了喜事都要給她下拜帖,這是她嫁給岑彭的第六年,這之前,除了管家,很少有人宴請她,如今她懷著孕,請她的人到多了,她沒什麽推脫的好辦法,就隻得躲到了管麗華這兒。


  “娘娘莫要怪啊楚,啊楚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我這大著肚子,實在不想去應酬。”


  “岑將軍履立戰功,想巴結的人自然也就多了,不怪你。”


  “那他們怎麽不等他回來在巴結呢?巴結我有什麽用?”


  “你這不是大著肚子呢嗎?若這一胎是個男孩,那以後巴結你的人會更多。”


  “娘娘,不瞞你說,雖然這戰場上傳回來的都是好消息,可我這顆心就是七上八下的,總也安定不下來。”


  “你懷著孩子,他又不在你身邊,你自然擔心些。”


  “娘娘,我總覺得他這麽勢如破竹的一直贏下去,不是什麽好事。”


  “這個。。到是真的,贏的越多,忌憚他的人就越多,蜀地又那麽不安全,不過你放心,憑他的本事,自保是沒問題的。”


  “娘娘,若他還是那個在南陽郡陷害我的岑彭,我就不擔心了,機關算計的他,自然不會讓自己丟了性命,可現在的岑彭,已經不是那個岑彭了,他對蜀地的百姓們越好,我就越擔心,他會做出些犧牲自己保全百姓的事。”


  “這不好嗎?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難道不應該有這樣的氣魄嗎?”


  “是啊,可是若他因此不能在回到洛陽了,我和腹中的孩子怎麽辦?”


  “不會的,退一萬步說,即使真有不測,你還有我。”


  “娘娘,您真的懂聖上嗎?”


  管麗華被啊楚問的有些粹不及防。


  “聖上禦駕親征你沒猜到,上了戰場,不到三個月就又悄無聲息的回來了,娘娘可知道,那三個月,岑彭一戰都沒有贏過。”


  “你說什麽?”


  “我也是幾日前接到的家書,他讓我替自己多打算些,說我們這位聖上的心思最是琢磨不透,他一戰未勝,而留下的詔書卻說,聖上不僅要隴地,還要蜀地,岑彭自己都不知道那時時候在開戰,他能不能贏。”


  “他是天子,自有天子的打算和謀略。”


  “那陽兒的事呢?娘娘準備怎麽辦?”


  “陽兒現在已經以嫡長子的身份參與朝政了,很多事處理的也很好,聖上誇他有聖賢之風。”


  “娘娘,又想讓陽兒做太子了?”


  “我自然是不想的,所以總要做點什麽。”


  “娘娘,岑彭在家書裏特意囑托,說若聖上有意立陽兒為太子,讓我勸您千萬不要插手。”


  管麗華看著窗外的挺拔的楊樹和蔚藍的天空,心裏有數不盡的哀愁。


  “我不想讓陽兒一輩子都待在洛陽這個地方,我想他出去看一看,看一看天下還有不一樣的生活和風景,不想讓他做沉迷於權利的棋子,無論聖上有何打算,我都要送他出去轉一轉。”


  “娘娘可有想過陽兒自己的心思?”


  “我問過他了,他說他想做太子,他說能給天下百姓謀福祉,可他知道什麽是百姓,什麽是福祉啊?那不過是一個孩子對權利的向往。”


  “娘娘想好讓陽兒去哪了嗎?”


  “讓他去平定單臣的妖巫之亂吧,去看看這天下的百姓,是個什麽樣子。”


  管麗華沒有料到的是,此事她還沒有開口,劉秀便已經下了詔書給劉陽了。


  “陽兒做東海王這麽些年了,也該出去曆練、曆練,沒跟你商量就把他派到單臣去了,麗華可生氣?”


  “臣妾不敢,陽兒大了,原本就該出去見見世麵了。”


  “麗華,這幾日對朕越發疏離了,可是朕做了什麽讓你不滿意的事嗎?”


  “聖上,臣妾不敢。。”


  “你看,你總是左一個不敢右一個不敢,以前你也小心翼翼的,但也不是這個樣子啊!”


  “臣妾。。臣妾覺得,越來越看不透聖上了。”


  “看不透?麗華要看透我做什麽呢?”


  “臣妾。。”


  “你我夫妻一體,有什麽都可以說的。”


  劉秀越是這般溫柔的對待管麗華,管麗華越是覺得心驚。


  “許是陽兒不知不覺就長大了,都要上戰場了,臣妾有點不適應。”


  “沒有猜到我會讓陽兒去單臣?”


  “是的,確實沒有猜到。”


  “進來交給陽兒的幾件差事,他辦的都很好,可是西漢的天下是我在馬背上打下來的,坊間不還流傳說,我第一次上戰場,騎的是耕牛,這天下是從牛背上打下來的嗎?”劉秀說著話,自己忍不住笑了。


  “聖上。。”


  “讓陽兒去單臣就是想讓他有些戰功,如今的朝局,但有治理天下的本事是不行的,還要有平定天下的本事。”


  “聖上的意思是?”


  “你入主中宮的時候,我就想讓陽兒做太子,但是那時一來有朝臣反對,二來你又執意不肯,便一拖在拖,這也拖了快五六年了,如今這個形勢,陽兒若在立了戰功,便就可名正言順的入主東宮了。麗華放心,我一定會派得力的人,幫他的。”


  管麗華看著眼前的劉秀,深深的意識到,她和他想要的自始至終,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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