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都市青春>詩情詞意> 第二十七章 言刈其楚(四)

第二十七章 言刈其楚(四)

  “母後,我是您親生的嗎?”劉陽怒氣衝衝的衝進未央宮,大聲吼道。


  “看來是我和你父王把你寵壞了,讓你這麽無法無天。”


  “把我寵壞了?您何時寵過我,何時?父王要立我為太子,五年前您說我還小,兩年前您說我學問長進不大,一年前,您說我沒有戰功,我如今什麽都有了,您幹脆說,我不適合做太子,我為什麽不適合做太子?”


  “你的哥哥此時正坐在太子的位置上,你一聲一聲的說著自己要取而代之,就這,你就不配做太子,是的,你不配,我跟聖上說你不合適,還是給你留麵子了的。”


  “我不配?我是您的第一個兒子,您自己覺得自己是因為父王的寵愛才成為皇後的,覺得自己不配做皇後,就也覺得自己生的兒子不配做太子嗎,我不是您,什麽都不懂,隻會討父王歡心,這個東宮之位我要定了。”


  “你要定了,兄友弟恭都做不到,你有臉麵入主東宮嗎?”


  “母後,外祖母是怎麽死的,岑將軍、啊楚,整個管家,都是因為您,因為您覺得自己不配,因為您的謙讓,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的,兒子不想死,不想最後什麽都沒做,就莫名其妙的離開了,我不會像您一樣懦弱無能的。”


  劉陽看似平靜的說完這些話後,大步流星的出了未央宮。


  管麗華看著已成年的自己的兒子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抹讓人琢磨不透的微笑。


  “娘娘,立太子的詔書已經下來了,您要聽聽嗎?”內監拿著一份詔書的底稿說到。


  “念念吧。”


  “《春秋》之義,立子以貴。東海王陽,皇後之子,宜承大統。皇太子疆,崇執謙退,願備藩國。父子之情,重久違之。其以疆為東海王,立陽為皇太子,改名莊。”


  內監念完底稿上的內容,還不忘加上一句:“您告訴聖上,無論如何也不能立陽為太子,聖上便給咱們太子爺換了名字,也是很按照娘娘的意思來了。”


  管麗華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內監,她知道這話是劉秀讓他說的,給她和自己的兒子找了一個台階,讓彼此不要鬧的太僵。


  她忍不著在心裏想,這是一個多麽愚蠢的台階啊!

  “麗華,朕雖是天子,但好多事也鞭長莫及,像君然和啊楚,就是朕沒有照顧到,如今莊兒做了太子,也能幫朕照顧著,你為什麽就是不願意呢?”


  “聖上,臣妾誌不在此,您是知道的,我無法改變聖意,卻也做不到此刻對您笑臉相迎,還望聖上見諒。”


  “你既然現在還不能釋懷,那就在等等吧。”


  “聖上,不是老奴多嘴,您改立太子,也是為了皇後娘娘好,娘娘卻因為這事十天半月的不理您。”


  “你知道什麽,這才是皇後,若她不反對,順水推舟的讓朕立了,到是要讓人不安了。”


  “老奴不明白。”


  “也不怪你,你不了解皇後,她喜愛南陽郡愜意的生活,想讓自己心愛的兒子也能過那樣的日子,便尋各種理由不想讓莊兒做太子,她過份的柔弱、善良,這樣的她,生氣也不會生太久的,最多在有七八天,就沒事了。”


  劉秀說這番話時,臉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但他身邊的這位自稱老奴的內監麵色卻複雜的很。


  這位內監認識管麗華要在劉秀之前,管麗華及笄之禮的玉簪就是他親手奉上的,他印象中的管麗華是善良的,卻不是溫柔懦弱的。


  這座皇宮裏,認識少女時期管麗華的人,大多已經故去了,所以這位老內監並不敢向任何人吐露他所認識的管麗華,因為他知道,那沒人會信的。


  在這次爭吵後的第二日,劉秀讓這位內監去給管麗華送一直翡翠玉簪。


  這並不是這位內監第一次給管麗華送東西,之前管麗華都隻是很客套的寒暄幾句,並沒有什麽。


  “我及笄之禮的玉簪也是內官送過來的呢。”管麗華似笑非笑的說到。


  老內監卻驚出了一身冷汗,多年在宮中伺候,麵子上到是還穩得住。


  “王太後說,內官是我的第一位貴人,讓我好生待您,我都忘了,您莫要怪罪。”


  老內監被這句話嚇的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娘娘,小的不敢。”


  “有什麽不敢的,我第一次來皇宮給王太後請安,就是您帶的路,我都記得的。”


  管麗華扶起了麵前的內宮,笑了笑。


  老內監的手心卻都是汗,他當然記得那天,記得那天趙皇後是如何處置一個貴人的,也記得隻有十二歲的商家女眷,是如何把一個將死之人救活的,少女的聰明伶俐,果斷和堅決都讓他敢到害怕。但是在次見麵,長大成人的少女,模樣、身段出落的更加標誌了,性子卻變的溫和的過了火,他一度以為,這並不是當初他領進宮來的那位小姑娘。


  “世事無常,我變了很多,讓內官認不得了吧?”


  因為管麗華對更換太子事情的反應,這未央宮裏已經沒有劉秀的眼線了,郭聖通的也大多隻安排在了殿外伺候。


  “老奴是有些疑問的。”


  “不瞞內官,如今這位聖上怕是不喜歡伶俐的我。”


  “娘娘?”老內監驚訝的抬頭說到。


  “內官不用擔心,我不會讓您做什麽的,您在這皇宮裏生活了一輩子,伺候的主子都換了三個了,我不會害您的,自然我也信您,不會害我的,隻是今日看到這玉簪,想起了年少時的光景,最近又實在沒有可以說話的人,就跟您嘮叨了兩句,您莫要見怪。”


  “娘娘這是哪裏的話,老奴與娘娘也是一起經曆過生死的,自是會站在娘娘這麵。”


  “我收斂起自己的鋒芒,卻不想害了很多人,我不想做趙皇後,所以選擇善良,但身邊的人,卻都離我而去了,我可能要丟掉善良了,您會對我失望嗎?”


  “娘娘出生便就是至善之人,即便此刻要做什麽,肯定也是懷著一顆善心的,老奴相信娘娘。”


  “回吧。”


  “翟內官和皇後娘娘說了好一會兒話?”郭聖通單手拍桌,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是的,娘娘,小的隻看到這麽多,小的是個粗用婢女,進不得內殿,還請娘娘恕罪。”


  “這不怪你,如今這位皇後娘娘,善良柔弱的很,聖上都懶得看顧她了,我們也不用太費心思,讓你在未央宮,是怕有什麽意外發生。”


  “內裏侍候的姐姐們說,是皇後娘娘想聖上了,就詢問了一些聖上的情況,所以才和翟內官多說了幾句。”


  “在這上麵,她到是不傻,知道自己在這後宮裏能依靠的是誰,可是君王的寵愛能持續多久呢,一個慢慢變得無趣的皇後,大約也做不了多久了。”說著話,郭聖通起身把麵前的婢女扶了起來,微笑著說:“雖然她已經沒什麽威脅了,但還是得麻煩你守著些,本宮定不會虧待你的家人,等本宮拿回屬於本宮的位置,定會重賞於你的。”


  管麗華看著搖曳的燭火,知道明晚,自己就要繼續對劉秀笑臉相迎了,忍不住默默閉上了眼睛。


  人是會變的,她從一個敢於伸張的小女孩變成了一個安於現狀、心如止水的農婦,然後又一步一步變成了現在這個,心裏藏著一堆又一堆的怒火,表麵上卻什麽也看不出的皇後。


  她心如止水是因為南陽郡的安逸,如今,經曆了太多的別離,她不得不學會隱藏自己。


  她知道岑彭的死是劉秀授意的,知道啊楚的難產也是劉秀授意的。劉秀卻並不知道,啊楚生下的那個孩子並沒有死,而是被抱到了雲楓府上。就像雲楓也不知道那個自家夫人從農莊上抱回來的孩子就是啊楚的孩子。


  當然,劉秀更不可能知道,管麗華此刻已經知道讓王朗謀害啊楚的幕後黑手是他。


  愛情這種東西,沉迷時你覺得她很偉大,一旦抽離了,才知道,那不過隻是自己的幻想罷了。


  因為劉秀對管麗華的一見鍾情,太多、太多的人,丟掉了自己的生命。


  劉大帥和他的夫人,王朗一家,管麗華的母親,岑彭,啊楚。。。還有無數個叫不出來名字的江湖義士,一張大網,從他們在菩提寺偶遇的那一刻起,便織了起來,到如今,她和劉秀都沒得選了。


  管麗華已經分不清,傳到她耳朵裏的那些謠言,哪一個是真,哪一個是假,就想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最後的對手到底是誰一樣。但有些人,她要處置了,或許等這些人都離開了,遮在她眼前的迷霧才有散開的可能。


  未央宮裏來來往往的婢女、內監,對這位最近一直發呆的皇後,已經全然沒了興趣,大家都知道這是個善良的不能在善良的皇後娘娘,就像大家都知道,即使不小心得罪了這位皇後娘娘,也不打緊一樣。


  因為天子,因為新立的皇太子,每個人對她都畢恭畢敬的,但該偷的懶,該散漫的活計卻一樣都沒有落下,沒有人懼怕這位皇後娘娘的威嚴,似乎,也沒有人覺得,此刻未央宮裏住著一位真正的皇後。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