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呦呦鹿鳴
晉國西郊的校場裏,一群鹿兒呦呦歡鳴,在那原野悠然自得的啃食著艾草。不遠處一群體型壯碩的山羊,格外的引人注目。
“你說咱們皇上還真不是尋常人,自古帝王都在校場裏養些馬啊!鷹啊的,咱們皇上竟然養裏一群羊。”
“這就是你孤陋寡聞了吧,這羊的用處可別馬大多了。”
“這羊不是用來吃的嗎?”
“哎!說你孤陋寡聞,你還真是孤陋寡聞,咱們皇上養的這些羊,那可不是用來吃的。”
“哦,我知道了,咱們皇上喜歡喝羊奶!”
“你呀,還真是孤陋寡聞!”
“你是不是就會這一個成語啊!你既知道就告訴我嗎?”
老使役瞪了年輕使役一眼,湊到他耳旁輕聲說了幾句話,聽完,年輕使役的眼珠都要瞪的掉出來了。
此時的楊家因為一道詔書,亂做一團。
“這都是怎麽了?”楊夫人看著來去匆匆的婢女們,輕聲吼到。
“還不是因為詔書的事,大小姐正在屋子裏麵哭呢。”
“哎,這都造的什麽孽啊!”
楊夫人急匆匆走進屋子裏麵,看到被摔的亂七八糟的屋子,顧不上生氣,輕聲細語的說:“芷兒啊!你堂姐是當朝皇後,咱們楊家為皇上做的已經夠多的了,不會在召你入宮的。”
“母親說的好聽,那是一道禁婚詔,這天下十五歲到二十歲的姑娘,這兩年是都不能嫁人了,我就是不被選進宮,也。。”楊芷說著話,委屈的眼淚直往外流。
“娘知道,你和段小將軍青梅竹馬,等選秀女的事結束了,在成親也來得及。”
“娘,你說皇上為什麽要選秀女呢?他又不缺子嗣,堂姐一個人就給他生了三子三女了,且都長的很好。”
“這當今皇上的心思,怎麽會是你和我能猜的到的呢?”
“堂姐是當朝皇後啊,難道她就願意皇上這麽頻繁的選秀女嗎?那皇宮裏的女人,何止三千啊,都快。。”
“你堂姐也有你堂姐的難處,你要體諒她。”
“娘娘,今晚皇上歇在竹嬪那裏了。”
“又是竹嬪,這一個月來,皇上日日都歇在她那裏,你去查查是怎麽回事。”
“我去楊夫人那拿雲錦,芷姑娘正在家裏砸東西呢,回來一看,你也這麽不懂事。”羊夫人差人去把雲錦放好,邊整理自己女兒仍到地上的器物邊說。
“我們都不懂事,就皇上懂事,隔三年選一次秀女,有多少女孩子的婚嫁都被選秀耽誤了。”
羊蓉兒邊哭邊說。
“左右你的婚事還沒定,也好讓你爹爹好生給你挑一挑。”
“挑,還挑什麽挑,隨便找個人嫁了得了,反正我不進皇宮,不當什麽嬪、什麽妃的。”
“這詔書都下來了,那能由著你的性子來啊,該被甄選,還是要被甄選的。”
“不是說皇後娘娘,很體恤天下的姑娘們嗎?她就由著皇上這麽胡來嗎?”
“胡說些什麽,皇後娘娘那裏是你能議論的。”
“娘娘,內廷的大太監去查了,沒在竹嬪的寢宮裏發現什麽特別的東西,一應的擺設物件,也都是宮裏的,沒什麽不妥的地方。”
“竹嬪的紫竹宮裏,確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也就比別的地方多了些竹子,難道?你讓大太監去查查紫竹殿的竹子,看看可有什麽蹊蹺。”
“哭!哭!哭!就知道哭,詔書都已經下來了,哭有什麽用。”裴夫人看著自己的小女兒,就莫名其妙的生氣。
“我不哭,我不哭還能做什麽呢?難道要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等著被皇上甄選嗎?”
“現在隻是下了一道禁婚的詔書,這選秀的還沒下呢。”
“兩年都不讓婚嫁了,不就是為了選秀嗎?”
“這不還有皇後娘娘呢嗎?皇後娘娘一定會想辦法幫你們的。”
“幫我們,皇後娘娘要真的能幫我們,這道詔書就不會頒下來了。”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裴夫人盯著自己的小女輕聲吼到。
“娘娘,是鹽水,紫竹宮靠近宮門口的竹子上,都被灑上了鹽水。”
“鹽水?果然聰明啊,皇上都在她那待一個月了,也不見她的肚子有什麽動靜。想出這樣的昏招來,也不知道是在害誰。”
“咱們皇上又不缺子嗣,竹嬪一直這樣做,皇上早晚要發現的。”
“出去采買的使役們說,其他家的小姐們都哭的不成樣子了,就咱們小姐,怎麽和沒事人一楊,竟還有心情和左家的小姐抄書。”
“這你就不知道了,咱們小姐和左家的小姐,都不是相貌特別出眾的,甄選的第一輪怕是都通不過,有什麽好著急的。”
“可這選秀女,也不單看姿色啊,還要看家世、品行和才學吧,別的不說,咱們家小姐的才學和品行在洛陽城裏可是數一數二的。”
“可不,洛陽城中最有才學的兩位小姐,正在廊下抄書呢!”婢女笑了笑說。
“娘娘,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
“你冤枉,本宮如何冤枉你了?”
“這竹葉上的鹽水,和臣妾無關,是膳房的使役們,嫌到甘水的地方太遠了,偷懶才倒在宮門口的,甘水濺到了竹葉上,臣妾什麽都不知道啊!”
“膳房的甘水?那這紫竹宮外麵怎麽沒有一絲一毫甘水的味道啊,全是竹林,竟然還有花香,竹嬪說這是甘水,你自己信嗎?”
“娘娘,臣妾說的句句屬實,您可以查問這紫竹宮上下,臣妾若有半句假話,必遭天譴。”
“天譴,竹嬪啊!你費盡心機不就是為了讓皇上在你這待的久一點,能有個一子半女的嗎?你可知道,若皇上天天來,你這輩子都別想有孩子。”
“陸姐姐,您和裴將軍的婚事是不是也得往後推一推了。”張樂兒拽著陸汀蘭的胳膊笑著說。
“樂兒妹妹不是也要參選嗎?怎麽還笑的這樣燦爛。”
“我還小啊,皇上他一定不會選我入宮的。在說這天下所有的適齡女子都在家待選,我不急。”
“你是不急,可有人急啊!”陸汀蘭看著滿園的蘭花,有些悵然若失。
“姐姐可知道,現在洛陽城了,除了紙最貴,剩下什麽最貴嗎?”
“什麽?”
“破爛衣服。”張樂兒笑著說。
陸汀蘭皺了皺眉,沒有說什麽。
“姐姐才不到吧,滿洛陽的少女都在找破爛衣服呢,街頭的乞丐現在都穿綾羅綢緞了,因為他們的衣服,都被官宦人家的小廝買回去了。”
“如此偽裝,就能逃過一劫嗎?”
“你不知道,胡家的小姐買了小半車的破衣服,還每天都去膳房要爐灶上燒完的灰,推了好幾個箱子了呢。”
“皇後娘娘是個體恤百姓的人,想必也能體察天下女子的不易。”陸汀蘭低著頭說到。
“娘娘的話,臣妾不明白。”
“不明白,皇上每日用晚膳之前都會吃些特質的丸藥,你在宮中這麽久了,你會不知道,你單單一位那藥隻會傷皇上的身子嗎?你們日日在一起,那藥裏都有些什麽,你不知道?”
“娘娘,我。。”竹嬪說著話,驚恐的癱坐在了地上。
“皇上在你這都快一個月了,他朝政繁忙,很多時候,記憶力不好,經常想不起來要去那個嬪妃的宮中,才想到坐羊車,車停到那,他便在那過夜的辦法,但咱們皇上記性在不好,你這樣下去,他也是會發現的,若他因此大怒,不在坐羊車了,你讓這皇宮內院的一眾嬪妃們的日子怎麽過。”
“娘娘,我沒想那麽多,我。。”竹嬪說著話,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你是想的不多,就想給自己掙一些日後安身立命的本錢,但是咱們皇上與其他的皇帝不同,這座皇宮裏,沒有子嗣的妃嬪太多了,你若信本宮,就安生在這裏過日子,本宮保你平安。”
“娘娘,皇上又要選秀了,這宮中的女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有好些皇上都不認得,選侍寢的嬪妃都要靠羊車來選,皇上為什麽還執意要選秀呢?”
“你也知道啊!知道這皇宮裏好些人連皇上的麵都沒見過,那你怎麽好意思一直霸占的皇上呢?皇上這一個多月以來,都歇在你這裏,他不知道這羊車是你用計引來的,他以為這偌大的後宮,就隻有你這麽一個嬪妃了,他當然要選秀了。”
皇後的話,像一個驚天大雷一樣在竹嬪的腦子裏炸開了花,她震驚的看著眼前的皇後娘那,淚水奪眶而出。
“我。。我。。”說著話,一口鮮血從口中噴了出來。
“本宮知道你是無心的,也不想傷害普天下的姑娘們,但事情已經走到了這麽地步,我們隻得想些其他的辦法了。”
“娘娘,聖上不是一位開國皇帝嗎?英明神武,怎麽會?”
“聖上年輕的時候確實英明神武,不過現在,你日日陪著他,你應該最清楚了。”
竹嬪聽完皇後的話,眼淚更加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禁止百姓婚嫁的詔書,由宦官使者駕著特別製作的馬車,一路疾行,從洛陽傳到了各州郡,第一輪秀女的甄選,就這樣如火如荼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