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決心
他對於禁地的態度，怕也是如她一般凝重的夜不能寐。
“對。”
顏挽的回答讓他滿意非常，老者摸著長長的白須，搖頭晃腦裝模作樣地開口道:
“那我便舔著臉皮厚顏勸小友幾句吧，那處凶險異常，非常人可進入。”
老者的話簡短異常，他語畢，顏挽以眼神催促他。
就這？後文呢？
但老者僅隻那象征性的一句後就閉上了嘴巴，笑而不語的與她對視，唇邊上翹的弧度有些過於的詭異，看的顏挽心裏發毛。
“你想說什麽就說吧，不管怎麽樣我都是要去禁地的。”少女無奈的咬了他的魚勾，接話語氣微歎道。
“小友正是真勇士也，敢於赴往死之地。”老者以拉長的腔調讚歎了一句，十分的流於表麵，沒有半點誠懇之意。
“雖然不忍小友命喪禁地，但望小友此意堅決，我亦不忍阻攔，便幫扶小友一二罷。”
“我有一友人，他不日後也將要趕往禁地，小友是否有意與他們一同結伴而行有個照應？我可為他們做保，都是可信之人。”
“且他們都是去過禁地之人，有裏麵的詳細資料。一同結伴而行危險度也大大降低，總好過小友一人且是初次進入禁地。”
“……好。”
老者都那樣子說了顏挽也不打算拒絕，畢竟可以更進一步的查到到更多的消息進入更深的地方，她是願意的。
“那這便算做一個問題，還餘兩個。”
“禁地進入之法我手上有，小友要嗎？以一個問題相抵。”
“好。”
少女剛應好，老者便將一玉簡拍於她手:“這是交流玉簡，通過這個聯係我友人，他會告知你進入禁地的方法。”
“那便剩餘最後一個問題。”老者有些煩惱的摸了摸白須，然後厚顏無恥的開口道:“俗話說的好，買一贈一，如今我便不買一贈一，買五贈一如何？”
但那都是商家的促銷手段，而不是購買者，而且現在哪裏來的買一贈一啊，又是哪裏來的俗話啊！？
顏挽呆滯了一瞬間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而後以譴責的眼神望著他，但老者滿臉無辜的回望，一點也無羞恥之色。
“……算了，那便如此吧。”
顏挽深呼吸一口氣，最後不欲與他多行計較，擺了擺手轉身便打算走了。
卻忽然被老者叫住了。
“小友，我觀你之慈悲之心與其他龍族甚為不同，不若去往人間一趟，那些困擾你的也許能得到答案。”
顏挽驀然回首，看見剛剛還厚顏無恥的老頭此時衣擺飄飄，白發長揚，宛如風中謫仙，將要乘風而去。
自有一股噴薄的狂放之氣縈繞在身。
“……好。”
並未多有思考，她幹脆的答應道。
再一次從鬼市回來，顏挽決定如同那老頭說一般，去人間一趟。
她亦想要看看那些締造了曆史，開創了輝煌，留下了烙印的前人。
那些平凡卻又不平凡的人。
帶上金鱗以後，顏挽如願的進入了人間，隻是進入之前受到了一番例行的警告。
來自人類修士的。
“勿要幹涉王朝興衰與俗世人的生死，仙凡兩別。”
那位告誡顏挽的人類修士拿著一柄未出鞘的劍，臉色平靜的恍若斷情絕欲，又如同山石毫無生息。
咀嚼著他那句仙凡有別，顏挽諷刺一笑，未回一言，隻沉默進入了真正的人間。
此時人間這個王朝正是日暮西山的衰敗之時，烽煙四起，百姓苦不堪言。
顏挽隱匿了身形，行走在街頭卻並未真正融入這個苦難的世界。
她一步又一步的走著，從混亂走到了和平，從貧乏走到了富裕，從偏遠的地區走到了富裕的王城。
這一路上花費了以顏挽看來本該是很長久的時間，可卻又好像並不是很久。
反而短到她恍惚了一瞬間好像就到了這裏。
一聲厲聲的喊叫喚醒了她。
“滾開！”
華美的馬車在狹窄的路上橫衝直撞著，一位臉髒兮兮的小孩子正楞楞的站在路中間看著衝來的馬車，仿佛嚇傻了一樣一動不動。
下意識的，她已經衝了過去將那孩子摟住從馬蹄下搶了過來。
馬車沒停留的疾馳而過，隻留下馬夫不幹淨的一聲怒罵。
顏挽隻摸了摸懷裏小孩子的腦袋，輕聲問她:“沒傷到吧？”
她愣愣的搖頭，然後怯生生的問:“你是阿娘說的神仙姐姐嗎？”
顏挽還沒回答，她身邊圍繞上來了剛剛看見她救人的圍觀百姓。
一位大嬸滿臉喜愛的看著她，開口說:“哎呀，多虧你才讓我家這討命鬼沒事啊，真是個好閨女，又心善又漂亮。”
她嗓門極大，聽起來不像誇獎倒像是跟人吵架。
原來她剛剛那一撲，將身上的隱匿術給破了，此刻其他人都能看到她。
顏挽一臉懵的看著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其他擁擠而來的誇獎淹沒了。
挨挨擠擠中被不知誰塞了些瓜果蔬菜，等人群散去，勉強應付完的顏挽抱著菜站在街頭不知所措。
她眨了眨發紅的眼睛，在此刻，才終於有了在人間的實感。
這就是她的故鄉啊，流淌在骨血裏，銘刻在靈魂裏，留存在記憶裏，永遠無法忘卻的，可愛的人與可愛的故鄉。
望著這熙熙攘攘，往來不歇的如蟻人群，這鮮活的眾生之相。
清澈的淚水啪嗒的打在了她抱著的瓜上。
即使逆行倒施，即使是異想天開的妄想，她也要想要拯救已經毀滅的故鄉。
不是因為從前自己的經曆與記憶，也不是因為從他人之口得來的任務。
在這一刻，她因自己的意誌，做出了這個決定。
倘若有挽救之法，可以時間倒流，可以恢複一切，我一定不惜一切代價重建故鄉。
少女帶著淚水的臉緩緩綻開一個雨中蓮花般的笑容。
那是很幹淨的，不帶另外一點情緒，因為發自內心的空靈純淨而展開的笑容。
“回去吧，金鱗。”
她仍看著眼前喧鬧的街市，就像是對著麵前的空氣講話一樣。
金鱗的身影在空氣中緩緩浮現，她站著少女的身後，望著那個挺直的脊背，服從的回答。
“好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