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監獄風雲（6）戰鬥

  隨著嘉豪校園裏的霸淩事件越來越多，各地“豪強”也紛紛揭竿而起，加入到混戰中。


  其中初中組初三畢業班大哥哥們因麵臨中考壓力而無心陪小弟弟們玩校園爭霸賽，而小弟弟們也沒有蠢到去挑戰大哥哥的地步。


  這樣，初中組霸主在合並後的初二和初一小弟弟之間展開廝殺後產生。


  由於嘉豪中學董事長急於回籠資金跑路，這一年的初一招生有六個班之多，所以初二大哥哥在磨刀霍霍的同時也打算預先觀察一番，摸清對方實力，最終“擒賊先擒王”。


  很可惜，這次木子楓無法脫開幹係，他所在的寢室正是初二男生戰士們“大本營”的所在地。


  有趣的是，木子楓本人的床就是所有初二男生的“火藥庫”。


  嘉豪中學的確是一所很有意思的學校，第一天來學校報到的時候木子楓就發現自己的衣櫃裏有一根用於掛衣服的可拆卸鋼管。


  旁邊同學很開心地告訴他說學校董事長為體恤學生，特頒發這根鋼管，不僅平時可用於掛晾衣服，一物二用的它戰時還可做防身之途。


  木子楓聽說後，立即取下他自己的這根鋼管細細端詳，淡藍色的表層油漆下，裏麵是空心的金屬製品，拿在手裏的重量剛好，很順手。


  他揮舞了兩下，感覺沒有太大破壞力，卻也不是很吃力，玩笑過後，他就把鋼管放了回去，之後，就忘了有這麽一回事。


  後來學校發生了那次變故，班級重組後，吳凡和吳正很喜歡來木子楓的寢室，主要是因為同寢室其他幾人很單純，很容易被他倆煽動去參加鬥毆。


  他們發現木子楓總是有意無意地避開他們的行動，因怕他告密，就和他攤牌，請求他在自己鋪位下存放鋼管。


  木子楓再一次想起前麵提起的各種潛規則，於是爽快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說幹就幹，各種淡藍色的鋼管和其他自製的鋼管被陸續運來，木子楓數了數，大概有個20來根。


  他們又為他找來多床褥子，木子楓一層一層在這些鋼管上疊加，最後竟鋪了八層。


  八層褥子的確軟，堪比席夢思床墊，隻是沒有那麽好的支撐力和回彈力。唯一不足的是在戰時，由於匆忙調度，他們總把木子楓的床鋪弄亂。


  木子楓也明白，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他就這樣輕易原諒了他們，並且自己這裏掌握著全部初二學生的“軍火”，如果誰想在戰鬥中處於不敗地位，就需要懇求木子楓給自己一根趁手的“兵器”。


  他一下子成為了“傳奇世界裏的軍需官”，那時候沒有“屠龍寶刀一點就送”，但是他的職位應該相當於所謂的“裝備回收官”，是每個玩家都萬萬得罪不起大nc。


  雖然每次戰鬥木子楓都不參加，但這種“寶刀在手，天下我有”的奇妙感覺使他莫名的開始飄飄然起來。


  在“爛尾樓捉迷藏組”被迫解散了以後，木子楓也漸漸加入了他們很多行動。


  木子楓之所以一直堅持沒有動手，主要是因為他沒有動機。和大多數人一樣，他不喜歡欺負別人，更不喜歡被別人欺負。


  這樣，他和大家說好，自己隻是站在後麵，但如果有人膽敢攻擊他，他會毫不猶豫回擊。


  一切都準備就緒，戰爭終於開始了。


  說好的“擒賊先擒王”，那麽就要找出初一小弟弟們中誰是那個“王”。


  這天，吳正突然很興奮地對其他人說：“看那個穿黃衣服的娃兒，多囂張，今晚就是他吧。”


  原來他們早就開小會商量好，先找出初一六個班裏麵比較囂張的娃兒們，然後逐個“消滅”。


  由於木子楓並不參加戰鬥，所以對他們的行動策略並不知曉。


  這個“娃兒”並不知道自己已被幸運砸中，仍披著他的黃色拉鎖外套，晃動著上身，下身喇叭路也被帶動，在風中肆意搖曳，走出一種“魔鬼的步伐”。


  木子楓觀察到其他幾個人看這個“娃兒”的神情，最先是輕蔑，看不起“小屁孩兒”，之後目光中開始發出莫名的仇恨，無法忍受他的囂張氣焰，最後這種情緒進化為憤怒，磨拳霍霍，打算狠狠教訓他一番。


  木子楓也不喜歡這個“娃兒”，隔著20米開外的他都能感覺的出這個人的得瑟。


  隔了一天，同宿舍的曉宇告訴木子楓昨天那個黃衣服的“娃兒”被好好修理了一頓。


  原來那個娃兒並不是什麽“老大”，也並不參加任何鬥毆活動。他隻是覺得自己這身搭配很帥，想在女生麵前實力賣弄一下。


  然而以打人為樂的幾個人卻沒有那麽好被糊弄過去，幾個人先是挑逗了一下這個無辜少年，之後拳打腳踢，發泄了自己堆積的**。


  第二天，他們心情格外爽，覺得此次行動拔除了初一小弟弟們的一顆獠牙，雖然他們已經知道收拾錯了對象。


  大家意猶未盡，約定好盡快選出下一個攻擊目標，好讓自己的拳腳功夫不至於荒廢。


  小弟弟們並沒有讓他們等太久，很快一個新的目標又浮出了水麵。


  這回這個“娃兒”上身一件黑色拉鎖外套，正麵寫著鮮紅巨大卻誰也不懂的英文，衣服的背麵印有一隻凶猛野獸，不過很可惜，因為做工粗糙，這個動物似虎非虎，像豹又像貓。


  再看“娃兒”的下身穿著，流行的破洞牛仔喇叭褲，長度拖地，還搭配一雙純白旅遊鞋。


  僅僅擁有這些“酷炫吊炸天”的絕世潮服還不夠，這個“娃兒”還染著淡黃色頭發，戴著耳釘。


  在聽說了昨天那個“黃色上衣娃兒”的下場之後，木子楓馬上就知道眼前這個更加酷炫的“娃兒”的下場，不禁為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裏默默祝他好運。


  晚上，木子楓回到宿舍，屋裏除了自己已是空無一人。


  正在木子楓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時候，門被突然的推開，幾位“戰士”有點微醺，他們中間不出意料地夾著下午看到的那個“穿黑色外套的娃兒”。


  幾個人示意“黑衣娃兒”別說話，然後把他默默摁坐在木子楓隔壁的鋪位，黑娃的床上。


  不一會，10點準時熄燈了，宿管老師也回了值班室。


  木子楓知道，屬於“黑衣娃兒”的獨家幸運今天他是躲不開了。


  10點準時熄燈後，宿舍走廊裏仍有幾個剛洗漱完的半大小子在這裏閑庭信步。他們端著手裏的塑料盆，裏麵裝著牙刷，牙膏，毛巾，緩緩通過寬敞的走廊，並路過眼前每個黑洞洞的房間。


  木子楓也曾晚上路過其他寢室，好奇心驅使他想知道每一間寢室裏麵正在發生的故事。


  凝視著黑暗，他也曾幻想裏麵正在進行著一些恐怖的活動，這些素未謀麵的人們讓他感到違和和恐懼。


  “戰士們”決定先避開這些礙事的閑雜人員，主要是怕有告密事件發生。


  又過了五分鍾，昏暗的樓道燈光投射在冰冷的走廊瓷磚上，這條康莊大道終於通暢而空無一人。


  細細聆聽，盥洗室的水龍頭還在滴水，一滴，兩滴，隨之帶來的是一種寂靜的可怕氣氛。


  屋內幾個人並沒有說話，黑暗籠罩著他們，不知道他們此時是興奮，緊張，還是恐懼。


  這尷尬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並未維持許久，終於有人說話了。


  “聽說你小子很囂張啊？！”


  說話的自然是所謂的“領頭人”，吳凡，在這種場合他最喜歡表現自己。


  黑暗中，每個人並不能看到其他人的臉，更不用說表情。


  距離其他人最遠的木子楓趕緊探出頭朝這邊觀望，既緊張，又有種厭惡的負罪感。


  “黑衣娃兒”並沒敢直接應聲，似乎在小聲嘟囔著試圖否認，又似乎隻是因為恐懼而發出微弱的求饒。


  “小娃兒，之前不是很拽嗎？”周正笑著調侃。木子楓雖然在黑暗中看不見，但猜都能猜到他那副豺狼抓住雞時的得意表情。


  木子楓同時也能猜到其他同宿舍的幾個人正麵無表情，習以為常的冷眼旁觀著他們三人的表演。


  空氣此時又再一次凝固，幾人似乎在等著“黑衣娃兒”的回答，又仿佛正在享受此時的寧靜帶給他折磨的變態快感。


  木子楓在房間的那邊都好像能想象到這個“娃兒”麵色慘白，喘著粗氣，身上冷汗已經濕了衣襟的窘境。


  麵對自己人生第一次被黑暗完全籠罩，大多數人都不會選擇掙紮，而是選擇逃避和沉默，隻盼著時間早點過去。


  然而黑暗就是未知，是一種無底無邊的恐懼。


  相信此時此刻的黑暗將會給這個少年人帶來無盡的恐懼，並將伴隨他的餘生。


  正在木子楓陷入自己的瞎想不能自拔的時候，吳正說話了。


  “這樣吧，我們也不欺負你，咱們來玩一個遊戲。遊戲的內容很簡單，石頭剪刀布，你贏了我，我就讓你走出這個門。”


  “黑衣娃兒”沒有應聲，也沒有反應，仍是呆坐在那個角落，不敢吭聲。


  又是一陣寂靜，往日喧鬧的寢室，如今若一間空屋。黑暗控製著這裏，有人在期待暴力，有人在被迫觀看，還有人不知道下一秒的自己會是怎樣的命運。


  吳凡終於有些不耐煩，幾番挑逗過後，“小娃兒”既沒有哭，也沒有掙紮，讓他覺得不夠刺激，有些無聊。


  於是他說道：“給過你機會了啊，你要是不把握，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說著他站起身子，對立在“黑衣娃兒”的麵前，雖然木子楓隻能看到他的影子，但也能感知到他是在挑釁和威脅眼前的“獵物”。


  又思考了片刻，“黑衣娃兒”沒有辦法，被迫起身。


  他弓著身子，微弱的月光映射下好似一個佝僂老人的影子，在這一幫強人麵前，他實在是弱小而無能為力的。


  “這就對了嘛，你贏了就放你走了。”吳正詭計得逞又一次得意起來。


  “來啊，預備。”吳正邊說邊走到“黑衣娃兒”的對麵。


  “石頭剪刀布！”吳正發出口令。


  很奇怪，這一刻，木子楓突然很希望那個之前讓他反感的“黑衣娃兒”能贏，然後順利離開他的寢室，他說不上為什麽，但欺負這樣一個弱者，不僅讓他毫無快感，反而使他充滿同情。


  他意識到他自己和這個“黑衣娃兒”一樣，一樣的無能為力。他沒有勇氣製止眼前的恃強淩弱，更沒有勇氣推開這些暴徒，罵他們是傻逼。他隻能看著，盼著，期待著那個根本不可能發生的結果發生。


  “哈哈哈，那就沒得辦法咯。”一陣怪笑再次打斷走神的木子楓，吳正突然露出猙獰的本來麵目。


  不出意料，在剛在的猜拳中，“黑衣小娃”出了石頭，而吳正恰巧出了布。


  “這是你命不好啊。”說著，吳正一拳已經揮舞過去，命中了對手的胸口。


  “黑衣小娃兒”被這一拳擊中，但並不似電影中的音效，而像是被揍了的沙袋，發出低沉而實在的碰撞聲。


  他應聲倒地，然後很快縮起來，準備被下一次擊打。


  這一拳就好比一聲發令槍響，其他幾個人迅速圍過來一陣拳打腳踢。


  不像是上次打木子楓隻是意思一下，這個人他們並不熟識，更談不上任何情誼，每一次攻擊都是一種情緒的最大化發泄。


  每個“戰士”都很賣力，使出十成十的力氣向這個陌生敵人招呼。


  期間這隻“獵物”試圖奪門而出，又被眾人暴力拽回。這不僅沒有激情任何人的任何同情心，反而讓這些“虎豹豺狼”愈發興奮。


  他們的“獵物”終於認命，不再試圖逃跑或妄圖反抗，雙手抱著頭默默承受著每一次擊打。


  從開始到結束“黑衣娃兒”沒有發出一聲叫喊，木子楓隻能聽見“叮叮咣咣”的拳腳之聲。


  天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幾位“戰士們”有些累了，盡興了，於是退出圈外，結束了攻擊。


  木子楓仍在床上趴著，他既沒有下地去站腳助威，更談不上動手打人，此時的他隻希望這個孩子無大礙就好。


  月光再一次映照在這個“敵人”的身上，他的影子形狀毫無變化，隻是形態在輕輕晃動，應該是在抽泣。


  “戰士們”也害怕“黑衣娃兒”會向老師告狀，在一頓連哄帶嚇的操作過後，他被送回了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宿舍。


  屬於他的這一夜就這樣，終於捱過去了。


  回到木子楓的寢室，曉宇問吳正：“如果那個小孩兒猜拳贏了你該怎麽辦，你會放了他麽？”


  “放錘子，我會告訴他：‘你敢贏老子！’，然後揍他一頓。”吳正趾高氣揚地說道。


  “哈哈哈哈！”


  伴隨著歡歌笑語，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各自進入屬於自己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