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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齊心

  從觀音寺出來,甘甜一掃心中陰霾,整個人輕鬆愉悅起來。主動與甘建軍說起近兩年來自己的真實想法。甘建軍認真聆聽來,總結了兩層意思:甘甜成長中缺少理想的樹立,以至在這個年齡段出現了困惑與迷茫;她厭倦了工作中的不純粹,想過簡單一點的小日子。


  聽她平靜又輕鬆的說自己的心事,甘建軍眼圈有些紅。甘甜惶恐地連忙拍拍父親的手臂說:“幹嘛呐,你老人家這麽感性呀?”


  甘建軍訕笑了一下,說:“我們這個家和其他家庭太不一樣了。爸爸不想你吃一點苦,受一點罪。所以一直跟你說隻要你過的開心就好,別的都無所謂。甚至會刻意避開人生理想,遠景抱負一類的話題。隻想你無憂無慮的過完一生。沒想到會讓你這麽痛苦。”


  甘甜明白了父親的言下之意,也洞悉父親話中的隱晦,認真的說:“爸。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我說出我的真實感受,隻是想告訴你我找準了問題的症結就會對症下藥。‘悟以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我沒有大誌宏願,隻想不違心、不逢迎,踏踏實實的過好接下來的日子。”


  祖父的犧牲是家裏不可言說的傷,這也是父親不願意甘甜有誌向的原因;母親的相關話題更是家裏的禁忌。小時候甘甜還提一提,問一問,總免不了惹父親傷心動氣。後來大了點,她能體諒父親的情感了也就不會提及了。父親所說的這個家與別家太不一樣,就是指的這兩層意思吧!


  “嗯。”甘建軍麵露欣慰之色,問:“那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辭職。想開花店。”甘甜笑的一派純真。


  “開花店?”老祖母似乎有些異議。


  “對啊!”甘甜回以肯定的笑容。


  父親沉吟片刻說:“隻是開花店,對你來說閑了點吧。畢竟你是忙慣了的。”


  “先開著唄。反正也是零經驗。我手裏攢了一些錢,夠搞一家像樣的花店瞎折騰。”甘甜不無得意的說著自己的想法,儼然一個天真的孩子:“店砸了,我還可以再找工作養活自己。這樣折騰來折騰去,也就沒有精力想七想八,人生經曆也豐富起來了。挺不錯的。反正我的人生沒有預設目標,隨心所欲的認真過唄。挺好,與那種專注一生終得大成的幸福相比,我這或許是另一種極致的人生大幸”。


  甘建軍被她說的開懷一笑。老祖母一臉茫然問:“你們爺兒倆說什麽,那麽高興呢?”


  老祖母單耳失聰,另一隻耳朵也不甚敏銳,但是她老人家有時能捕捉到旁人小聲的言語,如同常人。有時,在她老人家耳畔大聲複述幾次,她老人家也聽不分明。甘甜有時開玩笑說她老人家是故意的,她老人家卻有一番科學的解釋。順風時,聲音入耳能聽的分明,背音時雷響不覺。


  說幹就幹!


  甘建軍退役二十多年,仍舊保持著軍人的行事做派,行動如風,絕不遲疑拖延。


  觀音寺回來的第二天上午,甘建軍就處理掉了家裏那輛小破車,下午又拉著甘甜祖孫倆到4s店挑了一輛不到四十萬的轎車,晚上還約談了他的其中一位租客。


  在甘甜的印象中,父親從來都是隨和慈愛的,細致樂觀易滿足的。這一天還是甘甜生平第一次見識父親的另一麵。短短一夜,一天,父親不僅為甘甜的鮮花店計劃整理出了前期籌備工作的思路,還逐一開展起來。父親這就是在用生活,用事實詮釋雷厲風行。


  幾處物業的租客是企業或個人都和甘建軍相處的挺好。一是甘建軍租金定價合理,配合租客處理物業問題積極;二是甘建軍從不坐地起價,租客相對穩定。當甘建軍與一處寫字樓群裏的一臨街鋪麵租客說清自己收回店鋪的原因,並提出自己的違約補償辦法以及損失補償辦法後,租客僅表示了詫異與猝不及防。在雙方談妥退租事宜後,租客還關心了甘甜的花店計劃,就自己對本區域的市場發表了看法,對鋪麵的改裝提出了建議。


  甘建軍的執行力已叫甘甜佩服的五體投地了,而他自己還十分不滿意的樣子。八點過回到家,甘甜給他倒水,他詳細說了與租客交談的過程。最後下意識的撓著頭,像是自語般地說:“可是又到哪裏去搞地呢?”


  “搞地?”甘甜停下削水果的動作,疑問地看向甘建軍。


  甘建軍十分肯定地說:“是啊。單開一間花店對你來說太閑點了。這,我是知道你的。搞點地,挑一種花卉來培植,做批發。以後上道了,管理花圃也有經驗了,我們再說後話”。


  “這投入也不小呃。”老祖母略顯擔憂。


  甘甜努力克製著因激動而有些顫抖的手,說:“爸!我是想著咱家有現成的店鋪,我自己有些存款,折騰一家花店應該可以。您這一·········”


  “別說那麽多。老爹我也是仔細想過,算過的。那兩處寫字樓兩三年的收入用來虧就是了。再除去你用著的這間店麵不收租,咱家還有兩處店麵可以有收益。除了按常例給孩子們添些日用品、文具用品、書籍,匯點錢,咱家開銷不了幾個錢。”甘建軍極少用這種土豪口吻說話。


  老祖母揪著眉頭說:“餓是餓不著,也沒必要把錢拿去扔啊。花銷在別處也是好的呀。沒經驗,沒技術的,不是指著賠嗎”。


  “我就不愛聽您這麽說,”甘建軍坐直身子,正對著老祖母一本正經的說:“誰不做,不學就心想事成了?甜甜想開花店,也做過考察,我相信她的判斷力。再說,她想辭職開花店也不是一時興起的想法,我支持她,絕對支持她。我掙的那點家業還不就是為了你們一老一小。隻要我們一家三代人餓不死,就是把所有家業消耗在她身上我都樂意”。


  “我不是反對。”老祖母語重心長地解說:“我是想說,為什麽我們不走穩一點?想開花店,我們就先開花店嘛。過個兩三年,裏麵的門道摸清了,我們再搞花圃不遲啊”。


  “根本不是您說的那會事。”甘建軍把手擺了兩擺,說:“一輩子有多少個兩三年?明明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為什麽要拖延?”見老祖母舒展了眉頭,似乎還掬了些笑意,甘建軍放緩了語速接著說:“我們家甜甜有我的風範,是成材的樣子。我相信隻要我把這把助力使到位,她將來也能自由自在”。


  甘建軍說著興奮的抬起了雙手,比劃出大鵬展翅的雄姿。魚尾紋隨著笑意在眼角延伸,修飾得他的眼睛像兩條八爪魚。甘甜心裏暖暖地,卻什麽也說不出來,隻是傻笑著回應父親滿臉的慈愛。


  兒子已到知天命之年,人間滋味嚐盡,這一刻卻像個快樂的孩子。老祖母不禁幸福的笑出聲來,說:“地可能也好搞”。


  甘建軍一聽,立馬正襟危坐洗耳恭聽。老祖母的意思是讓父親去甘甜的舅爺爺家想辦法。他們是農村戶籍,劃區並縣的時候他們不在整合範圍。前兩年搞新農村建設,當地政府引進企業進行土地流轉他們也沒在產業園區規劃範圍。因此,他們所在村社仍是老模樣。而且年輕人們或是外出求學,在外安家,或是外出務工常年把自家田地借給別家耕作。


  “天時”應該不存在太大的麻煩,“地利”也是恰好,就是這“人和”讓甘建軍有些膈應。老祖母知道他的心思,隻說:“你先打聽一下別人是怎麽搞得,哪些部門管這事。別人流轉土地給的什麽價。然後你隻去找你舅舅說這事,不好說話了,我再回去跟那幾個小輩說話。”說完,老祖母又不無歎息地補了一句:“這麽幾十年,這點麵子他們幾個小輩還是要給我吧”。


  知道老祖母又暗自數落那幾個表叔表姑了,甘甜故意打趣道:“他們要是就不給您這大姑姑麵子呢?”


  “怎麽不給我麵子?不給我麵子他們會不給錢麵子?我們又不會虧他們。”老祖母可能懶於多說那幾個小輩,隻對甘建軍說:“按我說的辦。那邊交通又方便,離市區也不遠。就得把地給他弄下來。你們爺兒倆放手去幹,我這兒有治他們的招”。


  老祖母豪氣幹雲的表態,甘甜與甘建軍頓時受到鼓舞大笑起來。笑罷,甘建軍吩咐甘甜說:“老爹和奶奶的工作任務都明確了。現在說你。前期手續,成立公司什麽的你都可以不管。你先跟你老板申請調回來,當然,要是能直接辭職,並且能放你走,那是最好的”。


  甘甜沉吟片刻,點點頭說:“山上的事都比較順,我向來也不跟下級遮遮掩掩,所以沒有我,換個別的一把手去也能平穩的度過適應期。現在韓淩波的狀態也很好,山上我應該是能抽身的。就是這次去江南一帶,剛和林氏搭上聯係,董事長也有意讓我負責促成合作。離職可能也得等這件事圓滿落定之後了。就算現在提出,董事長夫婦尊重我的意願準我的辭呈,我心裏也覺得別扭,做事做一截”。


  甘建軍欣慰的點點頭,表示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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