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時陌凜,鎖骨的疤痕
慕淺曦感覺自己的身體漂浮起來,前所未有的輕鬆。
似乎做了一個夢。
夢境裏,她好像回到了童年。
眼前,有一片濃霧遮蓋了她的視線,她不知道這是哪,但心底裏始終有個聲音告訴她,往前走,往前走……
耳畔隱約響起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
嘩啦,嘩啦……
慕淺曦往前走著,漸漸,濃霧散去,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海,夕陽西下,零星幾隻海鳥在頭頂盤旋,落霞倒映在海麵上,光影隨著海浪起伏。
突然,慕淺曦看到淺灘上,有個渾身濕透的小男孩,雙手抱膝,正在低低的哭泣著。
周圍,空無一人。
慕淺曦看到手中有條毛巾,於是蹚著水,走到小男孩身邊,把毛巾蓋在他身上,細細的幫他擦著海水。
“小哥哥,你怎麽了啊?”,小淺曦輕聲問著。
小男孩嗚咽著,“叔叔把我扔到了海裏…我好想我的爸爸媽媽…”
小男孩告訴慕淺曦,叔叔害自己的父母出了出車禍,爺爺對他也不像從前那麽好,他好害怕,也不敢回家……
年幼的小淺曦,輕聲安慰著小男孩。
“你別哭啦,別害怕,你要讓自己強大起來啊,這樣誰都不敢欺負你啦”
小淺曦拉著小男孩走到一塊礁石邊,用力翻開礁石,小手在礁石坑裏摸了摸,摸出一塊貝殼來。
“小哥哥,你看,這樣小的貝殼都可以頂住大石頭的重量,而且”,
小淺曦笨拙的小手,用力掰開貝殼,從裏麵拿出一顆閃閃發亮的小珍珠,“你看,貝殼的身體軟軟的,卻能擁有這麽堅硬的保護殼,還能孕育出這麽好看的小珍珠,是不是很厲害?”
小男孩定定的看著這顆珍珠,伸出小手輕輕接過這顆小珍珠,眼睛裏突然有了光亮。
他抬起頭,小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手上的沙粒粘到了臉上,幽黑的瞳孔清澈純淨,稚氣的童聲堅定道,“我知道了,我會像它一樣強大起來,保護自己!”
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小淺曦看見小男孩不傷心了,舉起小小的手,“那不要哭鼻子啦,我們拉鉤鉤!”
“好!”
……
忽然,耳畔的海浪聲消失了,小男孩也消失了。
原本冰涼的身體漸漸暖和了過來,身上的痛感,又慢慢的重新清晰起來。
好疼。
慕淺曦用力睜開眼睛,隻看見了陌生的天花板,空氣中隱隱帶著消毒水的氣味。
“這是哪啊?”慕淺曦嘴唇幹涸的,勉強開口說了句話。
一旁剛睡著的時陌凜瞬間驚醒,“淺曦,你醒了,怎麽樣,還疼不疼?”
慕淺曦費力的轉頭,這才看到旁邊的時陌凜,還是那熟悉的聲音,還有那雙清澈雋永的的眼睛。
“我,我這是活著嗎?”
時陌凜失笑,心中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總算放下來,“你當然活著。”
聽到時陌凜這麽說,慕淺曦才恍然有了真實的感覺,剛想坐起來,腹部一股劇痛傳遍全身。
“嘶~”。
時陌凜急忙道,“你別亂動,昨晚剛縫了四針,打了麻藥,這回應該過勁了,要不要再打一針止痛?”
慕淺曦搖搖頭,重新躺好。
眼睛看向時陌凜,他眼下微青,想來是為守著自己一夜未眠。
他還穿著單薄的睡衣。
斷片的記憶接上,昨天是她給時陌凜打的電話求助,他就急的連衣服都沒換就跑出來了。
心頭微暖。
他總是對我這麽好。
“陌凜哥,謝謝你。”
時陌凜嘴角微翹,清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請我吃飯?”
慕淺曦噗嗤一笑,“行啊,等我好了的。”
“那說好了,你要快點好起來!”時陌凜挑眉。
“對了,好端端的,怎麽會出車禍?”時陌凜正色問道。
慕淺曦眼中閃過一抹寒意,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時陌凜,“雖然不是他撞得我,但他見死不救,同殺了我也沒什麽兩樣。”
時陌凜聞言也是一驚,“怪不得查不到肇事車輛,那個地方是監控的死角,”時陌凜微一沉吟,接著道,“不過我去周圍路口的監控查一查,一定能找到他和司機經過的證據。”
慕淺曦點點頭,把一切交給時陌凜,她放心。
思緒一轉,突然想起來時陌凜正在出差,“陌凜哥,你不是出差嗎,還有工作吧,快回公司吧,我自己可以的。”
時陌凜給護工打了一個電話,不一會,一份病號餐就送了上來。時陌凜打開旁邊的餐盒,清冷的聲音不容拒絕,“忙完了,不去”,一邊說著,一邊舀起一勺清粥,輕輕吹了吹,送到慕淺曦麵前。
“張嘴。”
慕淺曦默然,乖乖的喝了粥。
“那那你總要回家換身衣服吧?”慕淺曦無奈的看著麵前高大的時陌凜,那麽帥氣高冷的一個人,此刻就穿著睡衣,莫名的違和感。
不過還是很帥氣。
更何況,他這領口低的,都能看見鎖骨,旁邊病床的小女生,就一直盯著他看。。。
如果說穿著西服的時陌凜是高冷矜貴禁欲係,那穿著睡衣的時陌凜,也算是性感撩人了?
慕淺曦邊喝粥邊想,這鎖骨,放在女生上,也是人間極品,要是蘇若瑤看見了,肯定又要花癡了。
嗯,我也花癡。
咦?他的鎖骨上,有一道傷疤?
“陌凜哥,你這裏怎麽有道傷疤?”慕淺曦突然想到了什麽,連忙補充,“我我我不是故意偷看你,就是偶然看見的。”
越解釋,臉越紅。
時陌凜臉上噙著笑意,淡淡道,“沒事,隨便看”
慕淺曦:“咳咳咳,別亂說”
“這個疤,是小時候出車禍時,擋風玻璃紮進了鎖骨上”,說著,時陌凜眼裏的光芒暗了下去。
那次車禍,他失去了他的父母。
失去了童年歡喜的一切。
擋風玻璃,紮在鎖骨上?那是不是稍微偏離一寸,劃開的,就是他的脖頸?
就連慕淺曦這個沒親眼見過現場的,也是一陣後怕。
“抱歉啊,陌凜哥”,慕淺曦歉意道。
時陌凜搖搖頭,沒說話。
慕淺曦歉意的低著頭,正想著怎麽樣安慰一下時陌凜,眼前的疤痕突然跟夢境中的影子重合起來。
慕淺曦小時候認識的那個男孩,那個海邊哭鼻子的男孩,也是在這裏有一道傷疤。
都是鎖骨,同樣的位置,連方向都一樣。隻不過那個男孩的疤,還很深,時陌凜的疤痕已經很淡了。
撲通,撲通,心跳無聲加快。
慕淺曦輕輕的深吸一口氣,目光對上時陌凜的眼睛。
他的眼睛,清澈,純淨,就像十多年前的那個小男孩,瞳孔也是這般的幽黑、清澈。
莫不是,
時陌凜,就是他?
時陌凜察覺到慕淺曦的異色,放下碗,清冷的嗓音淡淡道,“怎麽了?”
慕淺曦呆滯的搖搖頭,伸出手想要摸摸自己的貝殼項鏈。
空的,脖子上什麽也沒有。
“陌凜哥,你看到我的貝殼項鏈了嗎?”慕淺曦焦急問。
時陌凜從褲兜裏掏出她的項鏈,輕輕放在慕淺曦的手心,“在這裏。”
慕淺曦掌心的小硨磲貝,通體純白,邊緣隱隱泛起紫色,她佩戴了多年,貝殼的棱角早已打磨的光滑。
“這個貝殼,對你來說很重要?”時陌凜抿了抿薄唇,試探著問道。
慕淺曦輕輕握住貝殼,若有所思。
她記憶裏,與小男孩見的最後一麵,他送給慕淺曦一個小禮物盒,裏麵就是這個貝殼。
後來他們再也沒有遇見,於是,慕淺曦就把貝殼穿在項鏈上,佩戴至今。
對慕淺曦來說,那是她童年偶然收獲的友誼。當初他們相遇,相互鼓勵,分享心事和快樂,雖然隻寥寥遇見幾麵,但是那份感情對她來說彌足珍貴。
對於時陌凜亦是,年幼的孩子,身邊的世界陡然變了樣子,時陌凜變得自卑孤僻,不善言辭,慕淺曦的出現,溫暖了他記憶中,最黑暗的一段時光。
一晃多年後,再遇見,時陌凜終於不再是當初被人欺負的小哭包,他找到了她,可是他不確定,慕淺曦是否還在意他們童年的情誼。
不過,
沒關係,她需要,他就出現,能再遇到她,能護著她,能看著她開心,就足夠了。
良久,慕淺曦緩緩的抬起頭,看著時陌凜,眼眶有些發紅,她淺淺的笑了笑,叫他的名字。
“時陌凜。”
“嗯?”時陌凜輕聲應道。
“我們,是不是,很早很早之前就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