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暗芒，抱不平
再回來時，已是深夜。這一路沐如風都未曾言語，回到園中隻留給她一句，“去睡吧。”
轉身便回了房間。
淩晨，聽得外麵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白曦開門，見一眾傭人皆慌慌張張。
“著火了？”清冷的聲音響起。
“小姐——”傭人低頭。
“沐氏裏的人做事什麽時候這般毛手毛腳了？”
傭人低頭不敢出聲，隻是目光不禁瞥向那個房間。白曦皺眉，快步走了過去。房間裏，沐如風坐在書桌前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捂著腹，臉色暗沉。
“少爺，還是叫安尼先生來看看吧……”
薑承一臉焦急，“這晚間還好好的，怎麽就——”
“不必了，退下吧，切記別驚動了她。”聲音有些啞。
白曦走了進來，徑直走到他跟前，“哪裏不舒服？”
“你怎麽來了？”深吸一口氣，壓下幹嘔的衝動，靜靜看著她。
“下人們一個個人仰馬翻，我還當是失火了。”麵無波瀾撫了撫他的額頭，還好，不燒。
“少爺少時傷了胃，一直養著。可晚間回來便幹嘔不止，怕是胃病又犯了。”薑承憂心道。
“無妨，老毛病而已。”沐如風搖搖頭，臉色泛白。
握住他的手，發現他的手心竟都是汗。
“為何不早說？”
在他上腹處輕輕按壓，“是不是這裏疼？”最好不要是肝、膈的問題。
“承叔，吩咐廚房煮些米湯來。”冷硬的開口。
白曦的臉色很不好看，沐如風搖頭。再次移到他的胃脘部，剛按了一下，他好看的眉便皺了起來。
“你不能食辣？”
沐如風沒有說話，“你就這麽糟踐自己的身體？”白曦驀然抬頭看他，眼神中夾雜著怒氣。
“因為你很開心。”喉嚨沙啞開了口。
“真是個瘋子！”
“小姐，要送少爺去醫院看看嗎？”薑承端著米湯走了進來。
“不用，應該是急慢性胃炎犯了，家裏醫藥箱有胃藥，你去取來給他服下。”熟練的按壓著他的腹部讓他好受些，淡淡吩咐道。
“可是……”
“放心吧，我說不會有事便不會有事。”淡泊如水的語氣讓人不疑置否。
光線略暗，沐如風目光牢牢鎖視在白曦的側顏上，眼神宛如深海，“我沒事。”
“沐如風，你這是做給誰看，我還真是看不懂你。”白曦眼神沒有絲毫溫度，表情不明。
喝了米湯，白曦喂他吃了藥，見他止了嘔意，招呼傭人伺候他睡下。再身強體壯，也經不起來回這麽折騰，見他躺在床上合了眼，悄無聲息退了出來。
“小姐也忙活了許久，去歇著吧。”
薑承遞上了一杯熱茶，倒是很合她的心意，抿了一口，“承叔今晚有心了。”
“我知道少爺晚間是同小姐一起出去的，可少爺卻隻字不提，還下令不得驚動小姐，這是薑承從不曾見到的。”
“承叔，人心叵測，看不得表麵。”聲音冷清。
“從沒有女人如此親近少爺，若真要說虛虛實實的東西，小姐也令人深究。”
“承叔，你在為他抱不平嗎？”
“這世間事，皆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誰又說的清？我還能將他害了去不成。”
說這話的時候，薑承分明看到白曦眉宇間的銳氣，逼得人落荒而逃。
連日來，他也算摸清了白曦的性情。生性寡言，拒人千裏，卻又有著讓人不容忽視的氣勢，看她今日替少爺看病也是信手拈來，歎了口氣，終究還是看不清了……
“七年前你是什麽模樣，我都已經快忘了。”白曦聲音很低，像是擔心驚擾了夜色，不知在說沐如風還是自己。
還是睡不著了，窗外夜色還有些許暗沉，但卻燈火通明，蜿蜒曲折的鵝卵石小路顯得朦朦朧朧的。廚房裏有傭人在準備早餐，見到她紛紛鞠躬。
“下去吧。”揮了揮手，白曦淡淡說道。
傭人不疑有他，雖有疑惑卻退了出去。淘了小米洗淨，準備熬粥，這個時間剛好。黃瓜切絲，加上鹽醋醃製，剩餘的做了一份蔬菜沙拉。沐如風近期沾不得葷腥油膩，這些剛好。
待粥熬好，吩咐傭人待沐如風醒便送過去，其他隻字莫提，便回了房間。傭人隻道是原來這位冷冰冰的小姐竟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對白曦也沒那麽怕了，後來見白曦皆都帶著三分笑意，白曦也未放在心上。
五點，沐如風醒的很準時，他的生物鍾一向如此，即便他依舊渾身乏力。身為沐氏掌權者，無時無刻都處在殺戮或是交易之中，多年來一直一個人支撐著龐大的家族，他需肩負的遠遠超乎常人想象。
沐浴過後，穿著一身家居服，傭人將早餐擺好，他走了過去。出於安全考慮，他的特別喜好無人知曉，所以在飯桌上他要麽不吃，要麽吃的很少，每樣都沾，並不代表他喜歡。
有很多年不曾有過這樣合他胃口的餐點了，“早餐誰準備的？”食了三分，放下刀叉，平淡開口。
傭人以為是不合胃口，唯唯諾諾不敢輕易搭話。於是早餐氣氛，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沐如風掃視了眾人一眼，雙手交叉，“都低著頭做什麽？”
拖長的尾音裏，有微微上揚的趨勢，卻帶著迫人的壓力。
“先生，這餐點是淩晨時……白小姐做的。”有傭人遲疑道。
“她親手做的？”
傭人們並非不懂得察言觀色，可先生的性子也的確讓人捉摸不透，因為不知，所以才畏懼。
“是……是的，小姐一人忙活許久，告誡我們勿提是她所做便回房補覺去了。”聲音遲緩低聲解釋道。
“該幹嘛幹嘛去吧，別吵了她。”
傭人們慌忙收斂思緒，離開了主臥室，才發現後背不知何時出了一層冷汗。抬眸看了一眼對麵緊閉的門，她們伺候的都是不好惹的主子啊。
這一覺也不過幾個小時，睡的暈暈乎乎的。想起那人的身體，她告訴自己，白曦，那場病多半是因為你，還是看看吧。
思緒一點點擴散又聚攏，腦子裏些許混亂。踱步走到他臥室門口，秦澤在向他說著什麽，他也沒閑著，手裏拿著文件認真翻閱著，桌上的餐盤還未來得及撤下去，好在都吃完了。
“如果文件不急的話，還是把藥吃了吧。”還是忍不住開了口，秦澤說話聲戛然而止，沐如風微愣，看著她的目光一夕間變得格外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