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探虛實,來者不善
臥室裏複古的石英鍾滴滴答答地走著,白曦不動聲色地掛了電話。
洗漱完畢,踱步到陽台的時候,薇園外的林蔭道上已經停了一輛黑色的汽車。下樓前,薑承已經將早餐擺在了餐桌上,白曦慢條斯理地喝了杯綠茶,吃了幾口煎蛋方才不急不緩的說道,“午飯不必準備了,我出去走走。”
薑承不疑有他,點了點頭,“我派車送小姐。”
白曦搖了搖頭,“承叔,不必這麽興師動眾。”
薑承應和,吩咐傭人撤了餐盤。路過客廳傭人停下來朝她鞠躬行禮。處的久了,才發現這位主子雖性子清冷,卻在不經意間帶著幾分人情味。
路邊黑色車身前有人來回走動,指尖夾著半根快吸完的香煙。
抬頭看見走過來的白曦,猛吸了一口香煙將煙蒂扔在腳底狠狠地碾了幾下,語氣不善道,“白小姐,請上車。”
白曦麵色平靜的上了車,車門唰地合上。密閉的空間裏彌漫著尼古丁的味道,白曦皺了皺眉,目光移向車窗外,手指搭在腿上無意識的輕叩著。
道路有些錯綜複雜,車子慢慢行駛在一條平直的林蔭道上,視野也漸漸開闊起來,觸目皆是青蔥樹木,綠茵茵的一片。
這路的盡頭坐落著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宅,縱使是歲月的痕跡也抹不去其中的氣派雅致。這樣一座巧奪天工的宅子,單單一眼,都讓人望而生畏。
白曦被人引著進了宅子,才發現這宅子裏更是令人唏噓不已。假山、湖水、長橋、花草、古木無一不是精妙絕倫,四處有特工站崗,明裏暗裏不計其數。
白曦收了目光,神色如常,好一場鴻門宴!
那人引著她進了花園裏的涼亭,還未靠近,就有輕輕淺淺的話語聲傳過來,其中夾雜著笑聲。
下人恭恭敬敬的走過去,“夫人,人到了。”
談話聲戛然而止,主位上的中年婦人麵色沉靜的執起眼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她。
隨手將茶杯擱置在石桌上,不緊不慢地說道,“白小姐……”
“沐夫人。”
“冒昧的請白小姐過來,還忘不要見怪。”蕭瑩目光緊鎖在白曦身上,情緒不曾有一絲一毫的外泄。
蕭瑩出身名門世家,年輕時跟著沐如風的父親,過去的幾十年裏陪著他風裏雨裏,手段雷厲風行素有“鐵腕夫人”之稱。如今沐如風掌控全局,她才退隱下來一心信佛誦經,可骨子裏與生俱來的威壓卻不曾少了半分。
白曦輕笑,“夫人折煞我了,能見到夫人是我的榮幸。”
“白小姐有心了,今日請你來不過也是話話家常,你也不必太過拘謹。來,過來坐。”蕭瑩倏地帶了些許笑意,一隻手撚著杯蓋輕輕拂著熱茶。
白曦上前入座,方才注意到石桌旁還坐著一名中年男人。黑色的大衣,同款的黑色西褲,身形修長,俊逸的臉上帶著歲月的痕跡,隱隱透著滄桑感。
白曦朝他微微頷首,那中年男人笑了笑,“阿瑩,這不是打打殺殺的地方,你嚇著人家姑娘了。”
語畢,蕭瑩的神色果真緩和了幾分,招呼傭人奉茶上來,“這是今年的新茶,你嚐嚐。”
中年男人接過傭人遞來的茶,轉過頭來,“白小姐,你也試試。”
“謝謝言先生。”
言景緒的手頓了頓,半似玩笑的開口,“白小姐怎麽知道閣下姓言?”
“言先生見笑了,白曦也隻是猜測罷了。”
“哦,是嗎?看來白小姐對沐氏所知不少。”
言景緒目光陡然變得淩厲起來,與方才溫和淡然的模樣大相徑庭,一股震懾的威嚴直逼的人喘不過氣來。
白曦抬頭不卑不亢與之對視,烏黑明亮的眸子清冷異常。
言景緒眼神微眯,皺了皺眉頭,正欲說些什麽,白曦卻收了目光輕笑道,“言先生言重了,四大家族沐氏名聲在外,白曦孤陋寡聞,有幸得夫人傳喚,總歸得做些準備才是。”
“白小姐年紀輕輕就如此能言善辯,怪不得討如風喜歡。”
蕭瑩接過話茬,語氣平平,旁人聽去隻當是在誇她。蕭瑩是什麽人,情緒掌控的高手,話語強勢,她一開口尋常人便隻有被動接招的份。
過去那麽多年裏白曦遊走在形形色色的人群裏,小到市井商儈,街頭幫派;往深了去政界官要,黑白兩道。見多了虛與委蛇,人心不古,肮髒黑暗裏哪個不是人精,蕭瑩這點暗示真算不上高明了。言下之意可不是在說她花言巧語迷惑她兒子了。
“夫人多慮了,沐家主不過是念著往日恩情才對我多加照顧罷了。”白曦語氣誠懇,含蓄禮貌。畢竟是他的母親,還是要有所顧忌的。
“恩情?”
蕭瑩頓了頓,似恍然大悟,“你就是當初救了如風的那個孩子,如此說來,我該謝謝你才是。”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白小姐倒是個深明大義的女子,隻不過聽說不日前如風搬去與你共處一室,那園中傭人對你以沐氏少夫人相稱,不知可有這一事?”
白曦尚未應答,蕭瑩又狀似為難的開口,帶著咄咄逼人的氣勢,“白小姐正屬女孩韶光灼灼之際,可勿把恩情變了質,當做男女情愛了。”
端起眼前茶杯淺嚐了少許,暗地裏,骨節分明的手指緊了緊。
“夫人,白曦年紀尚輕,若有言語不當之處還忘海涵。不知夫人從哪聽到這些風言風語,外人看熱鬧不嫌事大以訛傳訛到您這話裏多多少少該是變了質的。
若真讓您與沐家主之間生了嫌隙,那我真的難辭其罪。今日勞煩您記掛在心,白曦也就直言不諱了,我與沐家主之間不過是相互取暖,各取所需,僅此而已。”
蕭瑩抬手搭在白曦的腕間,動作優雅而高貴,“我並非有意探究什麽,隻是白小姐身份著實有些尷尬,這樣不明不白的橫在中間,我怕壞了你女孩子家的名聲。再者——那過去的幾年你的消息一片空白,若他日被有心人利用……”
蕭瑩握著白曦的手微微使了力,這世上她查不到的消息可謂寥寥無幾。可如今白曦真真切切坐在她麵前,她卻摸不透她的底細探不清她的虛實。
“夫人,七年前白曦年少無知,做著自以為離了誰都能活下去的美夢。這一路磕磕絆絆遊走在浮華最底層,平凡的跟沙礫一樣,自然是任誰也查不到事無巨細。
我不曾想過有一天能遇上誰,能在這強權當道的世上拉我一把。因緣際會碰上家主,這短短時日也僅僅是浮華夢裏的一響貪歡。白曦自知身份低微,不曾奢想過什麽東西,要知道胃口大了是會被撐死的,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