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紅顏如歌恨深深
天一大亮,我就奔向了林泉齋。明宬沒見著,林婕妤攔住了我,神色慌張。
“亂紅姑娘,你先請坐,我讓人給你叫他。喝杯茶吧。”林婕妤說完,卻不叫人,垂手站著。
“謝謝林婕妤,您折殺奴婢了。”看她沒反應,我又識相地說:“如果六皇子尚未起身,奴婢在這兒候著吧,行嗎?”明宬我非見不可。我看著她,謙恭地問。她笑笑點了點頭,卻還是站在我麵前。“您忙你的去吧,奴婢一人在這兒候著就好。”她又笑了笑,終於急急地往後麵去。
真奇怪,平時淡定的林婕妤,今天怎麽那麽……還有,我坐定了,看了一下周圍,這才發現,竟然一個下人都沒有。人都上哪兒去了?
等了將近一刻鍾的功夫,依舊沒見一個活人出來,我看看外間的日頭,都升得老高老高了,古人的作息也這麽不正常?我按捺不住,往後庭走去。
迷迷糊糊轉了個彎,看見前麵的一個房間打開了門,兩個人走了出來,等我看清他們的容貌時,我仿佛凍僵在一邊,一個步子也邁不開了。
雲影,正扶著明宬從房間裏出來,兩人都是一身月牙白衣裳,都是頂頂美好之人,我這個角度看過去,就是一雙璧人。
不知怎的,在明宬抬頭看見我的那一刹,我的心莫名地狠狠痛了一下,我捂著胸口,輕喘著氣看著他們。雲影看見我,並沒有驚慌,隻是對明宬點了點頭,就走開了。
明宬走近我跟前,我行了個大禮,“奴婢叩見……”他上前架著我的雙臂,請求地說:“別跪我,我求你。”
我一震,無語站了起來,跟著他到了湖邊的亭子上。
他背對著我站著,陽光照在他身上,他整個人就像一個發光體,似乎也要把我照亮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他是在解釋嗎?我不管我看見的是什麽,我隻是想知道為什麽雲影到最後還是跟了你?在風雨樓,你不是無意於她的嗎?為何又要把她弄進宮來?但是,我沒有把這些話問出口。“六皇子,您能給亂紅解釋這個嗎?”我掏出昨天他塞給我的東西,這才是我想知道的事。
“我就知道你會來問我。”他歎氣道:“這是你唯一安然出宮的機會。別問為什麽,如果你想離開,現在就是時候了。宮裏,本不是你待的地方。”
明宬,你既然知道我的性子不能呆在宮裏,也該知道,我不會這樣不明不白地離開。他繼續道:“瓶子裏麵裝的,能讓人服後昏睡三天,氣息全無,仿佛死去一般,三天過後,不藥而愈。”
“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我忍不住問道:“六皇子,為什麽我所認識的你,與宮裏其他人所說的,相去甚遠。你把自己藏得那麽深?讓皇上以為你難成大器,可事實上你比你任何一個兄弟都不差,你到底圖什麽?”
“我對天下沒興趣。”他簡簡單單一句話回答了我。“亂紅,不管我藏得多深,你隻需記著,我不會害你一分一毫。”這句話,我對千儀說過,千儀信了;如今明宬對我說,我也信。
但是,我真的需要知道青樓裏從采花賊手上救下我的黑衣人是誰,更要知道在斷崖下救了我性命的是誰。隱冥的話,我深信不疑。我要逆天改命,就必須抓住身邊的任何機會。可是我若現在問他,豈不是在告訴他風雨樓裏的江珊是我?唯今之計,是不是要試試他有沒有武功?如何才能逼他出手?他如果真的身懷絕技,就算他不圖天下,也必定另有所圖。
“你在想什麽?”他好奇地看著我。“哦,沒有沒有。”我趕緊搖搖頭,忽地疑惑湧上心頭。不對!雲影的身份特殊,她怎麽會在明宬身邊!如果雲影是在為他賣命,那麽他和樂然王有什麽聯係?雲影到底是哪邊的?
“六皇子,方才那位女子……”我隱而不發,等著他自己來答話。
明宬墨玉般的眸子映出我的影像,他坦蕩蕩地說:“她是四皇叔的女大夫,四皇叔聽說我的風寒症久治不愈,就遣他身邊的女大夫來替我看看。”
什麽!?雲影是樂然王身邊的大夫!她也會醫術?不對不對,這就全亂了套了!我剛想想再問,可是小道子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主子,亂紅姑娘……不好了,翩婕妤小產了!”
我和明宬麵麵相覷,翩婕妤小產!這女人又玩什麽把戲。小道子繼續喘著粗氣說:“皇上大怒,派人到處找亂紅姑娘。”
我再度驚住!她要對我下手了!發生了什麽事,她選擇這個時侯?“翩婕妤小產了找太醫,皇上找亂紅作甚。”明宬明顯對這個失去的弟弟或妹妹一點都不關心。
“奴才不知道,亂紅姑娘,還是快走吧,侍衛們在林泉齋門前候著……”小道子汗淋淋地說,眼睛在明宬和我的之間轉來轉去。
“走。”明宬對我說:“我陪你去。”
眼前的情景,和“審判”明宏是有幾分相象,太後和皇帝坐在主位上,威儀凜凜的模樣。千儀也在,坐在側位上;而苦主翩婕妤,猶如遭了狂風暴雨的梨花,蔫在一旁,不斷地啜泣著。
我跪在舞蝶軒正廳中央,心知情況不妙,卻也無從辯解。翩婕妤對我的控訴是,我昨天嚇得她心神不寧,動了胎氣,孩子就沒了。至於怎麽嚇?哼,她高明,把我說成了妖女,會萬千變化,還當著她的麵兒變成了一個絕世美女。我猜不出她的意圖,完全處於被動挨打狀態。
“你還有什麽話說。”皇帝問我。哼,可笑,她是苦主,她的一麵之詞,你們統統信了十分,還要我說什麽。“奴婢不是妖女,奴婢沒有害死龍種。”我背台詞似的對皇帝說。
“太後,皇上……”翩婕妤臉色蒼白,淒然說道:“難道臣妾會害死自己的孩兒來陷害一個宮女嗎?雖然臣妾和亂紅曾經有過節,但是在黃花堂裏,臣妾修身養性,早已改過。況且……”
“好啦!”太後咳嗽一聲,不堪疲憊地說:“這樣吵吵鬧鬧有什麽意義。哀家這把老骨頭都要被你們吵散了。”太後年事已高,身子越發不行了,這一病,就沒完沒了。
“兒臣不孝。讓母後操心了。”皇帝一邊賠罪,一邊又瞪著我:“亂紅,不要耍花樣,快快把你的罪責招來,念在你兩次救過主子,不對你用刑。”
要是不怕惹怒他們,我想我真的會大笑出來的。既然你們認定我有罪了,殺了我便是,何必一定要我認。不是有話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嗎。
千儀始終沒有說過一句話,她從我進門那一刻起,就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好像想看進我的心裏去。她對我的信任動搖了,我從她的沉默看出來了。她或多或少相信了翩婕妤,因為她始終對我報複明宏的狠絕耿耿於懷,雖然她不知道我是如何實施的,但我曾經承認過是我做的。那麽這次呢?她會以為我為一己之私去害死一個孩子嗎?千儀,我是這樣的人嗎?
“來人。”千儀緩緩開口,聲音裏聽不出一點暖意,太後和皇上都看著她,不知所以,“打一盆水進來。”
我全身上下瞬間涼透。千儀,你果真懷疑過我!今天,是不是翩婕妤給了你一個絕好的機會,來證實你的猜測?
宮女把臉盆放在我麵前,退了出去。千儀慢慢地走過來,我抬起頭看著她,她滿眼憂傷地垂頭看著我,緩緩地跪坐在我麵前,掏出手絹,泡在水裏,擰幹,舉到我的麵前。“公主……”我喊她,聲音裏有壓抑不住的懇求。
她仿佛沒聽見一般,繼續輕柔的動作,用手絹輕輕地拭著我的臉,我仿佛感覺臉上的脂粉一層層褪去,眾人的眼光越來越驚,沒錯,如當時翩婕妤所說,我正在“享受”大家驚豔的目光。拭完最後一次,千儀震住了,手絹從手中滑落,她往後一仰,坐在了地上,驚恐地看著我。
另一邊,太後、皇帝,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定定地看著我。就連翩婕妤,也忘了她小產後“孱弱”的身子,滿眼放光地看著我,自然,她的放光,僅僅限於看好戲而已。
“你是誰!你有什麽企圖!”太後率先開口。
“母後……”千儀站了起來,往後退,離我越來越遠了。“她就是亂紅,就是和女兒一起長大的亂紅。”她又看著我問:“為什麽,為什麽你瞞了我十年,亂紅,十年啊,你瞞得我好苦!”
我該怎麽回答她?告訴她我怕我遮蓋了她的光芒,還是告訴在座的人,我怕被皇親貴族看上?我不能,我隻能啞口無言。
“臣妾還有事稟報。”翩婕妤戲看夠了,又來發難。“昨日,臣妾就是在禦花園看見亂紅和……”她看了看太後和皇帝的臉色,又接著說:“她和赫彰兄妹在一起……”
翩婕妤,你還想給我扣謀反的罪名嗎!“皇上太後容稟,昨日奴婢確實在禦花園看見赫彰使臣,但是,絕沒有發生任何不該發生的事,奴婢以性命擔保,如果昨日奴婢做過一絲傷害天儀和翩婕妤的事,奴婢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必須說話了,不管是否有用。
千儀依舊沒有為我說話,她已經徹底被我嚇住了。千儀,你我十載相處姐妹情,終究敵不過彼此之間的欺騙嗎?
“亂紅,枉哀家栽培你一場,你竟然瞞天過海,你到底有什麽企圖。”太後不知對我是真失望,還是假哀傷。她說完,整個人往後倒,“母後!”“太後”在場的人,包括我,驚呼出來。皇帝趕緊上前攙著太後:“來人啊,宣太醫!”又看了我一眼,“把她押下去,聽候發落。沒朕的旨意,任何人等不得釋放。”
千儀眼睜睜地看著我被拉了下去,我一直看著她,一直看著她。我走出門的前一秒,她扭開了臉。
門外,明宬走了過來,攔住押著我的大內侍衛問:“怎麽回事?”他和我一起過來時,皇帝把他趕出來,他居然沒走,在這兒等了那麽久。
“稟六皇子,皇上有命,將她關進大牢,聽候發落。”其中一個侍衛回答道。說完他們又押著我往前走。
明宬又跟了上來,在我耳邊說:“相信我,我一定救你出來。”話說完,他就轉身走進了舞蝶軒。
往大內監牢的路很遠,一路上,大家看見我的生麵孔,都好奇不已。我視若無睹,看客,看客,人都有做看客的天分。
走著走著,不對!明宬為什麽對我容貌毫不陌生!他完全毫不猶豫地知道剛才出來的人就是我!明宬,你到底是誰!